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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力: “制度性羞辱”和 “羞辱性制度”
送交者: 田嘉力 2005年08月19日09:05:12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制度性羞辱”和 “羞辱性制度”
[田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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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度性羞辱”和 “羞辱性制度”

  有消息說:華北油田出台了下崗職工重新上崗的新政策,其中規定:“雙職工都買斷工齡的,有一方可以上崗;離婚後的下崗職工等同於單職工,可以上崗。”此舉導致不少夫妻為了增加上崗機會,突擊辦理離婚手續,有時一天能達20對。(據8月17日《燕趙都市報》報道)

  此舉引來譴責聲一片。最嚴厲的莫過於將其指責為“制度性羞辱”。認為來自製度的羞辱是最嚴厲的羞辱,是人們最感無奈的羞辱,也是最易被習慣的羞辱。“長期的羞辱確實會使許多人不把羞辱再當作嚴重的傷害,他們當中有的甚至還不惜以進一步的羞辱去換取物質利益”。於是,社會的整體羞恥感將會因此而麻木,進而,秩序也會因此而被破壞。

  還有評論說:我們社會中的那些窮人,那些弱勢群體,他們的尊嚴感覺是相當游離的,他們的尊嚴底線是相當脆弱的——他們其實無力守衛自身的許多尊嚴,關鍵是有權左右他們命運、掌握他們利益的人留給他們自尊的空間太小了。如果有權者的政策安排留給他們的自尊空間很小,他們只能權衡利弊,為了最基本的生存尊嚴,放棄那些相對“奢侈”的尊嚴。

  因此,尊嚴和生存就尖銳地對立起來。面對“要尊嚴,還是要生存”的拷問,當生存與尊嚴不可兼得時,人們往往不得不放棄尊嚴。華北油田的那些為了上崗而不得不離婚的職工,尊嚴就變成為了生存所必需付出的成本。而這種成本的支付方式,就是出賣。

  等等,等等。都說得很深刻,義正詞嚴。不知怎的,我心頭產生了說不出的感覺。我想起了發生在南方某外企的事:外籍老闆強令打工者下跪,幾十個工人都跪了,只有一個人沒有跪,他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憤然離去。事後有人責備他說:跪一下又不會有實質性的損失,你這麼“鬧”會害得我們可能無工可打。於是,評論家也發了不少義正詞嚴的評論。可我怎麼讀都覺得有幾分“扯淡”的味道。

  我相信,假如人們都處在華北油田下崗工的位置上,多數人也會選擇“假離婚”而上崗的作法。因為他們會認為先離婚再上崗,並沒有好大不得了的事。不過就是離婚嘛,不過就是假離婚嘛,好大回事嘛?上了崗,就有了基本的收入,就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家人生病也敢上醫院了,走到街上辦事,口渴了也敢買瓶礦泉水喝了。為了這些所付出的“代價”不過是假離婚而已,算好大回事?至於尊嚴,尊嚴又算是什麼東西?下崗工還有尊嚴可言嗎?下崗工從下崗那天起就沒有尊嚴可言了。當成千上萬的工人下崗的時候,那些先生們,富有正義感的作者們,他們在哪裡呢?他們為什麼不奮筆疾書、為什麼不傾力譴責這個“世紀怪胎”下崗呢?現在他們來關心下崗工的尊嚴了,豈不是正月十五貼門神,晚了半個節氣。

  以高談闊論譴責打工者不該向外商下跪、譴責他們喪失了尊嚴、有失國格、有失顏面的作者們,為什麼不先譴責敢於在中國的國土上侮辱中國工人的外商?不呼籲將這種黑心外商驅逐出境、並嚴厲制裁他們?享有話語權的精英們,為什麼不敢責備政府部門在保護打工者權益時的疲軟和“偏心眼”?精英們敢問一聲:政府官員們知道有多少人在遭受殘酷盤剝和榨取、《勞動法》所規定的基本權益等同虛設?他們敢問嗎?打工者在自己國土上為了保住飯碗而不得不向資本家下跪,精英們跑出來維護打工者的尊嚴了。—— 他們早幹什麼去了?

世界上的事都是前有因後有果,如果他們刻意迴避邪惡的“因”,單單要“教育”受傷害者必須維護好自己的“果”,人們要給這種行為定位的話,說文明一點叫“馬後炮”,說重一點只能算“扯淡”。聽聽:“來自製度的羞辱是最嚴厲的羞辱,是人們最感無奈的羞辱,也是最易被習慣的羞辱。長期的羞辱確實會使許多人不把羞辱再當作嚴重的傷害,他們當中有的甚至還不惜以進一步的羞辱去換取物質利益”。說得多富有正義感。可是,當下崗成為“制度”時,他們怎麼不站出來抨擊這非正義的“羞辱性制度”?先有“羞辱性制度”然後才會發生“制度性羞辱”,當“羞辱性制度”剛剛浮出水面時,為什麼不將它扼止在萌芽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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