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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龍應台的文明
送交者: 蕭朱 2006年01月30日08:29:08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學無先後,達者為師。不知龍應台女士貴庚幾何,還是願意尊其為龍先生。拜讀了龍先生的近作“請用文明來說服我”,深受啟發。以龍先生一貫的為人處事,或許不屑與我等小人物作答乃至爭辨,我仍想以幾點不明之事就教。

龍先生不世之才,洋洋灑灑,儼然高據道德文明之巔,天下無不可議之人,天下無不可責之事,我認同此理。文章中讓龍先生最憤懣不平的是,為什麼她沒有選擇的自由,為什麼台灣人沒有選擇的自由。我要說,你錯了,你有,你有選擇的自由。你可以選擇做無國界之人,可以選擇不做中國人,你也可以選擇不做台灣人,你可以認同,也可以不認同中國;台灣人可以選擇不做中國人,甚至不做台灣人。不過,不好意思,龍先生,你的邏輯不行,你混淆了兩個基本概念:台灣人和台灣。你和台灣人可以選擇,但,台灣沒有選擇。台灣沒有選擇不是中國一部分的自由,過去沒有,將來也不會有。這無關道德,無關文明;這關乎事實,關乎法理。簡言之,這不是你說了算的,不管你自視多高,文采多麼飛揚,都一樣沒用。
霸道嗎?又不好意思了,它是你所推崇的民主及法治所制定的而我們俗稱的“遊戲規則”,沒有什麼霸道可言。中國曾經認栽在這上面,好像台灣也無法例外。而且按你的最高道德標準,你為什麼要例外?台灣為什麼要例外?

龍先生第二耿耿於懷的是,如今世界已進入大同,連國家都顯得多餘,為什麼大陸還硬要統一台灣?振振有辭,也頗具說服力,起點和存義實在是高。不過龍先生忘了問自己又或你們的陳水扁“總統”一句,為什麼時至今日台灣還要立國?己之不正,何以正人?何況在你眼裡,台灣是遠在大陸之上的人間天堂,更應該表之率之,豈能同流合污?

龍先生也自稱“當「家國認同」的情感線和「價值認同」的理性線相互衝突時,我如何取捨?毫無猶豫,我選擇後者”。我每天至少上網兩個小時,台灣網點總是我的第一站,如我孤陋寡聞,自公元2000年以降,我除了看過你的“為台灣民主辯護”和這篇“請用文明來說服我”之外,還真找不到第三篇大作。巧得很,兩篇都在責備(如果不是責罵的話)大陸,好像並無半點哪怕是呵責台灣的言語;如果硬要說有的話,那“罪惡及痛苦的根源”也來自大陸的打壓和威脅。台灣所做的一切在你來說都是好的,對的;大陸所做的一切在你來說都是壞的,錯的,頂多是“早就該做的,而且太少太遲”,你與台灣現政府的口吻如出一轍,是不是太巧了一點?正如其他網友所問的一樣,我也想問一句,正義凜然的龍先生,當TVBS因“暴料”(還遠不是“為匪張目”)而遭台灣新聞局罰款乃至威脅撤照時,你在哪裡?你的價值認同在哪裡?當年余克禮先生應邀訪台因堅持立場而遭台灣朝野炮轟以致要“驅逐出境”時,你在哪裡?你的價值認同在哪裡?當高鐵虐待泰勞事件爆發之際,你又在哪裡?你的道德良心、價值認同又在哪裡?你怒斥大陸“它面對西方是一個臉孔,面對日本是另一個臉孔,面對台灣是一個臉孔,面對自己,又是一個臉孔。 它面對別人的歷史持一個標準,它面對自己的歷史時──錯了,它根本不面對。它選擇背對自己的歷史。它擁抱神話,創造假象,恐懼真相。他最怕的,顯然是它自己。”時,有沒有想過其實將其中的“台灣”換成“大陸”、“它”換成“台灣”的話會更傳神,更恰如其分?你的“家國認同”還用得着掩蓋嗎?自詡一個道德師文明師的你,超然而公正難道不應是你自勵的起碼要求嗎?

龍先生對不知哪裡何人依何標準擬定的世界排名以及基尼係數推崇備至,並用作貶抑大陸的基本指標。排名就不說它了,大概與頒給陳水扁的“人權”獎差不了多少。還記得智商嗎?在情商面世之前,它可是衡量一個人才幹的唯一標準哦。基尼係數也差相仿佛。在一個靜態的系統中,當財富總量不變時,基尼係數愈高,社會愈不公平。它根本無法反映一個動態系統中的貧富差距與幸福指數之間的關係。按你的說法,文革及文革前的中國應該是全世界最公平的社會了,我們是應該走回頭哪還是活在當下,龍先生?我想請問龍先生以及有心人士,美國現今的基尼係數是多少?二十年前又是多少?如果只低不高的話可就有水份哦。
就以0.4基尼係數而言,遠不是龍先生所聲稱的社會大動亂的門檻(公認的門檻是0.6)。目前拉美的平均基尼係數是0.522,好像也沒有龍先生所描繪的那麼可怕嘛。龍先生,給個說法吧?

龍先生此文的重頭戲是《冰點》的被停刊,據龍先生推斷與袁偉時文《現代化與歷史教科書》有關。我不知真偽,也無法考證。我看袁文,不過如此,遠不及龍先生所描述的那麼思慮深遠。袁文重點有三:其一,惡法亦法,認賭服輸。中國只要乖乖服軟,任人需索,一切甚至依惡法而行,就不會有圓明園之禍,更不會有八國聯軍和庚子賠款,中國也早就復興了。我沒有興趣逐條考證並駁斥,只要想一想英聯邦、法蘭西共同體,有多少國家是“無法無天”地反抗不果後遭殖民厄運就知道了。印度逐步淪為英國殖民地的歷史更是明證。惡法,嘿嘿,你遵守的話就真的會只有一部惡法嗎?只有天真的袁先生會相信。“我所知道的好印地安人都是死人”,格蘭特將軍的這句名言可不是中國人編的。我很以我為中國人為榮,我們的祖先從來沒有停止過反抗,這在世界史上是絕無僅有的!這也就是四大古文明中唯有中華文明碩果僅存的主要原因。其二,以現代文明之標準要求愚昧乃至野蠻的社會。我們現今所遵從的法律,是人類逐步進化的結果,它建立在公平和平等的基礎上,不是一方凌駕於另一方的奴役。當兩大文明正面衝突時,弱肉強食是難免的,我們可以慨嘆清王朝的衰落,也可以檢討中華民族落後的原因,但絕不可以嘲笑那時他們的無知!其三,小惡與大惡同惡。僧格林沁的不知禮儀和冒失,足以與火燒圓明園等價;而義和團之愚昧之排外,則更是首惡,直接導致中華民族的衰落。袁先生的邏輯真是高明得可以。沒有必要去考證義和團興起的原因,也沒有必要分析為什麼“一個在六年前連一個“敢於犯上”的“蕞爾小國”———日本都無法招架的弱國,居然要同時向包括日本在內的11國宣戰!《國際法》(此國際法是今天之國際法嗎?)傳入中國60年後,竟要派兵圍攻駐華使館!”,什麼叫忍無可忍?庶幾近之。我不贊同因袁文將《冰點》停刊,但我也無法認同袁文觀點去反思歷史,那太過聳人聽聞。從袁文中所舉例證,我無法得出“現有的中華文化至高無上,外來文化的邪惡,侵蝕了現有文化的純潔。應該或可以用政權或暴民專制的暴力去清除思想文化領域的邪惡。”的結論。相反,如按袁文觀點,我們的歷史觀將是標準的自虐史觀,凡事是自己錯,凡事要逆來順受,否則就是逆勢而行,必遭天譴;如按袁文觀點教育後人且行之有效,中華民族之魂將遭到閹割,必自滅於歷史長河之中。

我不清楚龍先生推崇袁文的真實原因,大抵上是基於重視及尊重歷史,尊重生命,堅持人道,云云。如果真如此,則龍先生反而應該譴責袁文,而不是反之:其一,中國沒有輸出過鴉片,更沒有輸出過鴉片戰爭,這是歷史;中國之“愚昧”與“野蠻”沒有強加於他國,更沒有火燒過盧浮宮和白金漢宮,這也是歷史;要尊重歷史,由此開始;其二,自鴉片戰爭以降,中華民族死於外患的人口動以千萬計,而俘獲的僅有幾個敵國戰俘還得以特赦;要尊重生命,由此開始;要堅持人道,由此開始。

大年三十,說這些太沉重,龍先生,狗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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