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天安門城樓毛澤東畫像母本既為“一位美籍華人的收藏品”,那它必定已屬於私人物品;而且既然敢把它拿到中國來進行拍賣,那它一定是一件合法的私人收藏品。一件合法的私人收藏品登上拍賣場參與競拍,“純屬市場行為”,何錯之有?卻竟然如此軒然地惹翻了中國民眾!
拍賣者們錯就錯在:在錯誤的時段、錯誤的地點、錯誤地選擇了一件被拍賣品。
所謂錯誤的時段。而今“毛澤東熱”持續升溫,並迅速地升華為中國民間的一種充滿複雜政治因素、社會因素、歷史因素和文化因素的“毛澤東情結”,任何涉嫌褻瀆這種神聖情結的言行,都將遭遇中國民眾空前嚴厲的撻伐。倘若在一千年之後組織這次拍賣,或許能夠保得風平浪靜;在“文革”剛剛結束後的幾年裡、甚至在數年前來拍賣這件藏品,都有可能順利“過關”。但現在不行。毛澤東思想及其精神的支持者和繼承者,都不會在這個時候容忍這種挑釁他們神聖情感的行為。
所謂錯誤的地點。如果把這次拍賣行動放在美國或其他國家,中國民間的反彈不至於如此激烈。但拍賣者們想必有自己的如意算盤,他們咬定的,可能恰恰就是“毛澤東熱”高溫不下這樣一個可遇而不可求的時段。因此,對這樣一件事關中國特定歷史人物、具有特殊歷史背景的珍貴文物,拿到中國北京高調競拍幾乎成為一種獨一無二的選擇——可以利用國人對毛澤東的感情,凝聚“人氣”、財氣賣出一個好價錢——錯!錯!錯!今天的許多中國人,對毛澤東的情感決不是一種普通的情感,那是他們從自己20多年的坎坷經歷中,用無助的悲情和痛苦的靈魂凝結而成的信仰聖殿。他們決不會在這個地點容忍這種挑釁他們神聖情感的行為。
所謂錯誤地選擇了一件被拍賣品。毛澤東畫像母本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其寶貴价值都是不言而喻的。但憑心而論,它遠遠不是有關這位中國當代偉人最具象徵性和神聖性的代表性文物。有網友將其斥之為“歷史上最無恥的拍賣“,但我並不認為這次拍賣行動有資格榮享這個“最”字,不管它有多麼“無恥”。這件藏品的拍賣只不過是引發中國民眾積壓已久的憤怒情緒燃點的導火索—— 一根普通的導火索而已。比如拍賣毛澤東的手稿或他在中南海的用具什麼的,都有可能引發這場情感風暴。“什麼都賣光了,連對他老人家的一點念想都不肯放過!”“今年賣主席像,明年賣天安門,後年就輪到賣紀念堂了!”——這是幾天前我在天安門廣場聽到的國內幾位遊客的議論。民眾的憤激,遠遠不只是針對那件將被出賣的藏品本身,而是它被出賣背後所隱藏的那種一言難盡的政治意涵。
中國眾多民眾對毛澤東的情感,不是僅僅基於一種文化情感,也不是僅僅基於一種歷史情感,而是基於一種憤世嫉時的政治情感;他們對毛澤東的崇拜,不是僅僅基於一種文化崇拜,也不是僅僅基於一種歷史崇拜,而是基於一種重新構建的政治崇拜;他們對毛澤東的信仰,不是僅僅基於一種文化信仰,也不是僅僅基於一種歷史信仰,而是一種應運而生的政治信仰。此番毛澤東畫像母本拍賣事件,惹翻的是他們的政治情感,褻瀆的是他們的政治崇拜,踐踏的是他們的政治信仰!不要老用“市場化”的調門去對他們進行那種“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勸導,在這個國度里,不是什麼都可以塞進“市場化”之筐的。無視民眾政治意願和政治訴求的所謂市場化,必定行之不遠!(2006年5月21日 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