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獨立工會 寫於 二零二四年

“自由萬歲，媽的！”阿根廷總統米萊的競選口號，又出現在了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簡中世界立即瘋狂轉載。很多人手舞足蹈：“米萊革了達沃斯的命！”但老實說，在我看來，此時的米萊就像一個在老教授面前賣弄學問、心浮氣躁的大學生。

米萊想兜售更加純粹的“資本主義”。但他的聽眾，都是世界政治經濟領域的頂級大佬。他們非常清楚，資本主義並不像米萊所說的那麼美妙。更何況，阿根廷並不缺少資本主義。目前越壞的國家，資本主義往往反而越多。阿根廷真正缺乏的，是好的民主，尤其是法治。

米萊上台伊始，就拼命抓權，將自己扮演成阿根廷的救世主。他簽署了70號總統緊急法令，自我授權宣布國家的緊急狀態。這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預示了他的未來之路，必將是帶有威權色彩的，也必然會背離他自詡的“奧派經濟學”原理。

現在，讓我們來分析一下米萊的達沃斯演講中，那些最“激動人心”最“革命”的部分。從中不難看出米萊的淫蕩、瘋狂和精神錯亂。

今天我在這裡，要正告各位，西方世界正處於危險之中。……近幾十年間，西方各國的領導人都已經放棄了基於個人主義的自由市場觀念，轉而擁抱了各種集體主義。

——哈維爾·米萊的達沃斯演講

“西方世界”從來都沒有這麼好過。究其原因，正是對資本主義、市場自由的持續糾正。“西方各國”正在努力朝向馬克思等人所描繪的社會主義圖景邁進：更好的公共服務、更好的個人私有制、更多的民主、社會團結和福利。

簡中世界，很少人知道，“西方世界”的自我革命，正是來自資本主義批判。很多人會覺得奇怪：為什麼要批判資本啊？資本難道不是最好的生產力麼？其實，資本的邏輯就是自由，自由地吞噬、收割掉一切具有生命的東西。而權力的邏輯，與資本的邏輯，實際上是雷同的。

例如，德籍韓裔、哲學新銳韓炳哲在《資本主義與死亡驅力》一書中，這樣批判資本主義：

資本主義被一種戀屍癖主導着，它把生命變成了無生命物。（……）今天的超資本主義(Hyperkapitalismus)徹底消除了人的存在，把它變成了一張商業關係網絡。我們現在的生命里，沒有任何領域可以逃脫商業化。（……）資本主義把一切都當作商品來展示，讓一切曝光、可見，這無疑加劇了社會的色情化。

讀者一定要好好理解一下韓炳哲的說法。本人曾經也是“奧派經濟學”的粉絲。但，今天的世界危機讓我們看到，經濟績效並非生活的一切，相反，經濟中心主義最終可以葬送一切；而且，富裕國家不一定是好國家，它照樣可能在國內製造剝奪，或者對外發起戰爭。

正常國家都是集體選擇的產物。因此，集體主義與個人主義，可以在正常國家達成某種平衡。完全的集體主義或者完全的個人主義，都是壞的。那種臭名昭著的國家主義式的集體主義，早就該被扔進歷史的垃圾堆了。米萊對“西方世界”的診斷，可以說是一種危言聳聽。

自由市場資本主義，作為一種經濟制度，絕不是產生問題的根源，而是我們結束全球飢餓、貧困，乃至極端貧困的唯一工具。（……）從來不存在什麼市場失靈。

——哈維爾·米萊的達沃斯演講

“從來不存在什麼市場失靈。”這句話，當然是正確的。自由是市場的本性。市場從來都是自由的。就像資本必然追求死亡一樣。即使在管制型國家，市場也從不失效。這一點，不用米萊教給大家。不自由的，是人。人由於受制於資本與權力邏輯，而失去了現實的自由。

在米萊高舉的“自由”旗幟下，阿根廷人可以自由地買賣人體器官。對富裕的崇拜，只會製造更多的貧困和“賤民”，更多的負債，更多的貪婪。米萊非常想讓阿根廷成為暴發戶，但實際上，阿根廷是一個資源富足的國家，只是，很多阿根廷人並不是這個國家真正的公民，他們真正缺乏的，不過是政治參與。而這位米萊總統居然說“社會正義”是“庇隆主義”：“為了實現所謂社會正義，國家是通過強制手段來獲得資金的。而稅負越高，強制就越大，自由度也就越低。”稅負高低，並不是一個國家好壞的指標。正常國家需要的，是司法公正等公共產品。

米萊在反權威時，卻喜歡樹立“自由主義最大權威”，他說：“讓我引用阿根廷自由主義最大權威，阿爾貝托·貝內加斯·林奇教授的話。他說：自由主義是基於非侵犯原則，捍衛生命、自由和財產權利，對他人生活計劃的不設限制的尊重。”而這位“阿爾貝托·貝內加斯·林奇”恰恰是一位為米萊大唱讚歌的經濟學家。

不要被政府嚇到，不要被政治階層或依賴國家生活的寄生蟲所嚇倒！不要屈服於只想掌握權力並保留特權的政治階級！（……）不要屈服於國家政府的步步逼近。國家不是解決方案；國家就是問題本身。

——哈維爾·米萊的達沃斯演講

米萊的這些話是最打雞血的。遺憾的是，米萊已經頒布法律的方式，自我賦予了最高的特權，那就是可以由總統隨時確定國家的緊急狀態。米萊的全面資本化，正是他所抨擊的，而且，是更大的“集體主義”。他是一個典型的威權主義者、川普主義者，阿根廷不會因為他而新生。

因此，我們可以這麼認為，阿根廷要做的是民主和法治，只有堅定地推進民主和法治，只有所有阿根廷人都參與進來，而不是米萊一個人為所欲為，阿根廷才會不再哭泣。至於是不是什麼“資本主義”，本來就是一個其次的問題。人民需要的，不是意識形態，而是由自己來履行生活主人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