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翻菲律賓馬科斯貪腐暴政的埃德沙人民力量革命 |
| 送交者: 高勝寒 2025年05月05日17:02:21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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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類近代非暴力公民抗命運動的大潮中,1986年的菲律賓人民力量革命,堪稱典範,值得讚揚和肯定。 人民力量革命,指的是1986年,發生在菲律賓共和國的一場導致獨裁者費迪南德.馬科斯 (Ferdinand Marcos),黯然下台的非暴力公民抗命抗爭運動,亦有歷史學家,稱之為1986年菲律賓革命、黃色革命,或是埃德沙革命(EDSA Revolution)。 黃色革命的稱號,來自於菲律賓最大的反對黨領袖貝尼奧.阿奎諾(Benigno Aquino),每一次集會時,他的支持者在手臂上,都紮上一條黃色飾帶為記號,因此得名。 埃德沙是埃皮法尼奧.桑托斯大街(Epifanio de los Santos Avenue)的簡稱。 埃皮法尼奧.桑托斯是菲律賓的一位傳奇性人物。他於1871年4月7日,在菲律賓馬拉邦 (Malabon)出生,他集作家、畫家、音樂家、哲學家、政治家、翻譯家、出版家、歷史學家、目錄學家、古文書家、古物收藏家、人種志專家等於一身,菲律賓人民為了紀念這位多才多藝的愛國者,特以首都的主要交通幹道命名之。 1986年,成千上萬憤怒的菲律賓首都馬尼拉的人們,為了向費迪南德.馬科斯獨裁暴政說不,為了向全世界表明,拒絕接受費迪南德.馬科斯偽造的虛假選舉結果,而勇敢地湧向了桑托斯大道,聲勢浩大的遊行大示威,不僅癱瘓了菲律賓首都的交通,癱瘓了菲律賓全國的經濟,也癱瘓了獨裁暴政統治者費迪南德.馬科斯的權力基礎。 1986年的菲律賓茉莉花革命之所以會發生,既因歷史演變而起,也摻雜了個人恩怨的因素。 貝尼奧.阿奎諾於1932年11月27日,出生在菲律賓打拉省(Tatlac) 的政治世家。他的祖父塞維利亞諾.阿奎諾(Servillano Aquino), 是菲律賓游擊隊領袖、對抗西班牙帝國的獨立戰爭英雄阿吉納爾多(Emilio Aguinaldo)手下的第一大將。 貝尼奧.阿奎諾的父親貝尼奧.老阿奎諾(Benigno Aquino, Sr.) ,在菲律賓歷史上,則是不太光彩的菲奸背景人物。1942年1月2日,日本軍隊開進了馬尼拉,1943年5月6日,日軍完成了占領所有菲律賓領土的戰略目標,1943年10月14日,成立了傀儡政府菲律賓第二共和國。 1943年,貝尼奧.老阿奎諾認為自己飛黃騰達的機會來了。他有點像台灣《馬關條約》後的辜顯榮,媚態十足地公開勾結日本佔領軍,出賣靈魂,出賣國家,出賣民族,為日本侵略菲律賓立下汗馬功勞。 菲律賓偽國會成立,貝尼奧.老阿奎諾出任偽政權國會議長。在美國人將日本人從菲律賓趕走後,他被司法部以菲奸的賣國罪名審判。 貝尼奧.老阿奎諾通過政治關係,被允許保釋在外,等待開庭審判。1947年12月20日,當他在里扎爾紀念體育館(Rizal Memorial Coliseum)看拳擊比賽時,心臟病突發而死,躲過了公審判決。 貝尼奧.阿奎諾並沒有受到他菲奸父親的影響。他的學業平平,但文筆鋒利。十七歲就出任《馬尼拉時報》記者。他精彩的韓戰報導,得到了時任國防部長拉蒙.麥格賽賽(Ramon Magsaysay)的賞識,二十一歲成為拉蒙.麥格賽賽的親信顧問,開始了從政生涯。 1954年12月30日,貝尼奧.阿奎諾以二十二歲之年,當選為他老家康塞普什(Conception)市長,1959年12月30日,以二十七歲之年,當選為他老家打拉省副省長,1931年12月30日,當選為打拉省省長,1966年當選為菲律賓自由黨總書記,1967年12月30日,以三十五歲之年,當選為菲律賓參議員,是為菲律賓歷史上最年輕的參議員。 在參議院中,貝尼奧.阿奎諾以他的高瞻遠矚告訴菲律賓人民,要提防費迪南德.馬科斯總統與他妻子伊梅爾達.馬科斯(Imelda Marcos) 的獨裁、貪污、腐敗與摧殘人權的特務制度,弄虛作假的政風,和政府軍事化的嚴重傾向。這些政見使他被費迪南德.馬科斯政權視為頭號政敵,出盡渾身招數要整肅他。 1969年初,利令智昏的費迪南德.馬科斯,為了討好老婆,不顧65% 的菲律賓人民尚生活在貧窮線以下的事實,居然花費了五千萬比索,大興土木,為伊梅爾達.馬科斯打造奢華的伊梅爾達.馬科斯文化中心。 1969年2月10日,貝尼奧.阿奎諾以《伊梅爾達的萬神殿 (A Pantheon for Imelda)》為題,發表了堪載史冊的精彩演講,尖銳批評伊梅爾達.馬科斯,是菲律賓的伊娃.貝隆(Eva Peron),而伊梅爾達.馬科斯文化中心應該改名為恥辱紀念堂(a monument to shame)。 貝尼奧.阿奎諾在《伊梅爾達的偉人祠》演講里說: “我必須面對費迪南德.馬科斯先生的鄙視與憤怒,因為我們要停止第一家庭,胡亂浪費公款的行為,我必須面對第一夫人的盛怒和賭咒,因為國家和人民,要求他們不得再任意亂建宮殿,和在豪華遊輪上縱酒宴樂狂歡。 我必須面對伊梅爾達.馬科斯的激怒,因為只不過距離伊梅爾達.馬科斯文化中心不到兩百碼外,就是那個正在不停擴大的貧民窟,裡面住着數以千計的生活無依的菲律賓貧民。 我必須面對伊梅爾達.馬科斯的萬神殿工地,因為我不得不在國家謊言,與國家暴力的威脅下,揭發這些勾當,在全國還在忍受飢餓的時刻,沒有理由去大搞這些粉飾太平的偽善而浮誇的裝飾。” 伊梅爾達.馬科斯被罵哭了,她在電視裡委屈地一邊流淚,一邊憤怒地大罵貝尼奧.阿奎諾“不是東西 ”。費迪南德.馬科斯火冒三丈,失態地當眾拍桌大罵貝尼奧.阿奎諾是 “與生俱來的撒謊者 ” 。 貝尼奧.阿奎諾的崛起,已經嚴重威脅到費迪南德.馬科斯的政治聲望和地位。但最使他無奈的,是《菲律賓憲法》嚴格規定了總統任期,使他無法繼續留任。而民調顯示在即將到來的下屆總統大選中,貝尼奧.阿奎諾是人氣超高,極有希望成為菲律賓下任總統。 費迪南德.馬科斯就像所有的獨裁暴政統治者一樣,廉恥是他最為缺乏的東西。為了繼續賴在權力的位置上,他決定用卑鄙手段來維持獨裁統治。一宗傷天害理的政治陰謀,就在預定地點和預定時機下發生了:米蘭達購物中心爆炸事件。 米蘭達購物中心爆炸事件,是菲律賓近代民權演變史上的大事,它標誌着菲律賓的民權、民主、自由和法律的沒落,象徵着獨裁專制暴政的橫行,與菲律賓人民黑暗時期的到臨。 1971年8月21日,由貝尼奧.阿奎諾領導的自由黨,在馬尼拉橋普(Quiapo)舉行誓師大會。 1971年8月30日,《時代周刊》報道說:大約有四千人,聚集在市中心的米蘭達購物中心,準備聆聽自由黨候選人的演講,他們籌備着奪取國會二十四議席中的八個席位。 卸嗪蜓∪嗽諼⑿Α⒂Τ輟⒗保性幼耪偽曖錆屠侄擁男桑腥繅懷⌒⌒圖文昊帷5碧焱砩吸/span>9:15分,就在候選人開始演講前,有人從人群中將兩顆手榴彈扔向了演講台,突然而來的爆炸,導致了九死一百二十傷的慘劇。 《馬尼拉時報》攝影記者、五歲孩子的父親班.羅哈斯(Ben Roxas) ,被當場炸死,站在台上的人,無一倖免。 當時任自由黨參議員的喬維托.薩隆加(Jovito Salonga) 、自由黨主席傑拉爾多.羅哈斯(Geraldo Roxas)、自由黨參議員埃迪.艾拉德(Eddie Ilarde)、國民黨(Nationalist Party)女參議員伊娃.埃斯特拉達-卡勞(Eva Estrada-Kalaw)、自由黨馬尼拉市長候選人拉蒙.巴加辛(Ramon Bagatsing) ,與自由黨參議員塞爾吉奧.歐斯馬力亞(Sergio Osmeria)等人,全被炸成重傷。 在這些暴力受害者中,塞爾吉奧.歐斯馬力亞的身份最為突出。他是自由黨1969年總統候選人,來自頗有名望的菲律賓政治世家。他的父親塞爾吉奧.蘇伊科(Sergio Suico) ,歷任菲律賓第四任總統、第二任副總統、國會議長、參議員、幸樵鋇紉埃欠坡殺黽矣骰娜宋鎩Ⅻ/span> 塞爾吉奧.歐斯馬力亞在這次暴力事件中幸運地保住性命,但被炸瞎了一隻眼,炸聾了一隻耳,另有一顆榴霰彈碎片,將終生留在體內。 菲律賓近代史上傳奇人物拉蒙.巴加辛,則被炸斷了右腿,他的印度裔背景,更使他備受各方矚目。他於1916年8月19日,在菲律賓薩加省法比卡(Fabrica, Sagav)出生,1939年加入馬尼拉警隊,1941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他被調征至美國陸軍服役,從軍士長干起,1959年時積功至美國陸軍少校,獲得數枚包括美國國防彩章(American Defense Ribbon)在內的勳章。 雖然暴力分子,要置拉蒙.巴加辛於死地,但是菲律賓人民,並沒有因為他身體傷殘而遺棄他,依然在費迪南德.馬科斯的戒嚴令下,用選票將他送上馬尼拉市長的寶座,成為菲律賓歷史上第一位印度裔馬尼拉市長。 拉蒙.巴加辛在位十四年,除了政績超然外,他還在業餘時間自修,於1971年,取得了菲律賓民法法學碩士學位,再於1977年,取得了菲律賓民法法學博士學位。他在2006年2月14日,因心臟病去世,享年九十歲。 米蘭達購物中心爆炸事件後,馬尼拉首都警察局長何塞.西森(Jose Sison)宣布這是“菲律賓左派激進分子下的毒手”,所謂的左派激進分子,指的就是由菲律賓共産黨組成的新人民軍。 主張用毛澤東思想,來解放菲律賓的菲律賓共産黨領導人何塞.西松(Jose Maria Canlas Sison),一直否認他曾下令製造米蘭達購物中心爆炸事件,和襲擊菲律賓自由黨政客。但是菲律賓共産黨,至今尚未對當年的米蘭達購物中心爆炸事件,做出正式表態。 菲律賓警方的新聞說,兇手已經在四十八小時內被拘捕。可是被拘捕的兇手,並不是警方所期待的菲律賓共産黨,而是騎兵部隊的軍人,這個兇手,在關進了馬尼拉警察局後,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沒有了消息。 費迪南德.馬科斯假惺惺地宣布,這是一場國家悲劇。從日後的政局演變來看,可以推斷出這是費迪南德.馬科斯為了宣布全國戒嚴,和凍結憲法的藉口,以達到賴在總統職位上不下台,而直接或間接介入這宗政治陰謀的結論。 米蘭達購物中心爆炸事件後,菲律賓自由黨,並沒有被暴力行為嚇退,在全國大選中,一舉拿下了國會中六個議席和首都市長職位。這個事實,益發使費迪南德.馬科斯決意實施赤裸裸的攬權獨裁,推行菲律賓歷史上最黑暗的家族統治。 費迪南德.馬科斯利用他手上的元首特權,以“菲律賓共産黨已經嚴重威脅到國家安全”為理由,宣布“臨時”凍結菲律賓人民的人身保護權。 但菲律賓人民對此,還未發出強烈的抗議,費迪南德.馬科斯即露出了猙獰面目:他在1972年9月21日,簽發了軍事戒嚴令,並在全國搜捕所謂的“壞人”和菲律賓共産黨。 1972年9月23日的半夜時分,費迪南德.馬科斯突然在電台,發表歇斯底里的廣播講話:為了菲律賓人民的幸福與安全,要將所有萬惡的菲律賓共産黨,和擾亂社會的壞人全要抓起來。 最使菲律賓人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費迪南德.馬科斯第一個抓的“壞人”,既不是那個向自由黨誓師大會丟手榴彈的兇手,也不是那些貪污腐敗的污吏,而是菲律賓下任總統熱門候選人貝尼奧.阿奎諾。 菲律賓司法部,最初誣告貝尼奧.阿奎諾的罪名是“非法持有武器”和“陰謀顛覆政府”,後來覺得這兩條罪名未必能夠置他於死地,於是再追加一項 “一級謀殺”的刑事重罪。 費迪南德.馬科斯為了確保貝尼奧.阿奎諾永遠不得翻身,刻意安排案件,由菲律賓軍事法庭負責審判。而主審法官,則是坐菲律賓陸軍第二把交椅、費迪南德.馬科斯的心腹愛將、並與他狼狽為奸的何塞.錫久科少將(Jose Syjuco)。 這是菲律賓路人皆知的政治構陷,任何所謂的司法程序或法庭審判,都是些自欺欺人的騙子把戲。有鑑於此,貝尼奧.阿奎諾於1975年4月4日,指示他的律師,將上訴案件從菲律賓最高法院撤出,並在獄中進行絕食抗議。 四十天下來,貝尼奧.阿奎諾的體重,從原本的五十四公斤,下降至三十六公斤,生命垂危。菲律賓全國人民公開為他禱告,後在家人和顧問的規勸下,停止了絕食。 何塞.錫久科是個心狠手辣冷血殘暴的傢伙,為了討好費迪南德.馬科斯,即使在貝尼奧.阿奎諾餓得四肢無力,根本無法走路的狀態下,他依然命令士兵將他架着出庭受審。 1977年11月25日,經過了漫長而艱難的審判,何塞.錫久科按照費迪南德.馬科斯的意願,宣判貝尼奧.阿奎諾所有的罪名全部成立,依法判處死刑,“擇日”由菲律賓陸軍射擊隊執行。 菲律賓軍事法庭雖然判處了貝尼奧.阿奎諾死刑,但是做賊心虛的費迪南德.馬科斯,依然不想將貝尼奧.阿奎諾變成烈士,在強大的國際輿論壓力下,也不敢動手殺他。 在那段歲月里,貝尼奧.阿奎諾變成了費迪南德.馬科斯政權的夢魘,既不能放他,又不敢殺他,而貝尼奧.阿奎諾的盛名,因為受到冤獄的折磨,而更為世人所同情和景仰。 1978年的菲律賓大選是個轉折點。費迪南德.馬科斯“仁慈地”允許貝尼奧.阿奎諾,在軍事監獄裡為自由黨助選,甚至於“大方地”允許他接受由菲律賓政府控制的電視台採訪。但在費迪南德.馬科斯為首的腐敗政權黑箱操縱下,絕大部分的菲律賓自由黨候選人,全部落選。 1980年三月,在軍事監獄裡的貝尼奧.阿奎諾,突然心臟病發作,生命危急,被轉移到菲律賓心臟科醫院急救。醫生集體診斷的結果是:貝尼奧.阿奎諾需要做冠狀動脈分流手術。 鑑於時局敏感,醫生們都不願作主刀,因為誰也負不起貝尼奧.阿奎諾一旦在手術台上發生“意外”的後果。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件改變菲律賓歷史的事情發生了。 1980年5月8日,因為與老公聯手竊國而成了億萬富豪的伊梅爾達.馬科斯,突然出現在貝尼奧.阿奎諾的病床前,直截了當的提出了允許他出國治病的兩大先決條件: 第一, 他可以在適當的條件下,隨時返回菲律賓; 第二, 在國外期間,不得發表批評任何有損菲律賓,和費迪南德.馬科斯政權的言論。 就在當天傍晚,菲律賓外交部送來了貝尼奧.阿奎諾全家的護照,菲律賓政府用專車,送貝尼奧.阿奎諾回家打點行李,然後直接奔赴機場,離開坐了七年七個月的軍事監獄,踏上了流亡美國的旅途。 貝尼奧.阿奎諾的冠狀動脈分流手術,在美國德克薩斯州達拉斯醫院順利完成並恢復了健康。五個星期後,他旅行至敘利亞首都大馬士革,與穆斯林領袖們開了會,準備返回菲律賓。 就在他要啓程前,忽然接到了馬科斯政權“批准”他“繼續在外養病”的通知。貝尼奧.阿奎諾道這是費迪南德.馬科斯給他的警告:他若膽敢返回菲律賓的話,將會是死路一條! 貝尼奧.阿奎諾在美國馬薩諸塞州波士頓郊區牛頓(Newton)小鎮上,自我流放了三年後,決定要返回他魂牽夢縈的菲律賓。1983年春,得知費迪南德.馬科斯的健康亮起了紅燈,以及菲律賓自由黨,幾乎已名存實亡,貝尼奧.阿奎諾決定不顧生命危險,返回菲律賓從政。 貝尼奧.阿奎諾的護照早已過期,菲律賓駐波士頓領事館直接告訴他:奉了外交部長之令,不得延長他的護照日期。通過個人關係,他在菲律賓駐波士頓領事館的朋友,還是為他辦理好一份合法的新護照。 護照有了,但是貝尼奧.阿奎諾買不到返回菲律賓的機票,因為菲律賓政府已經正式警告了所有飛往菲律賓的航空公司:如果有誰賣機票給貝尼奧.阿奎諾的話,將會被取消在菲律賓機場的着陸權。 貝尼奧.阿奎諾公開宣佈說,他是菲律賓公民,且不論菲律賓政府立場如何,他有不可剝奪的天然權利返回家園,於是他決定強行回國。 1983年8月13日,貝尼奧.阿奎諾離開了波士頓機場,經洛杉磯、新加坡、香港、然後到台北。台灣政府因為“不知道”貝尼奧.阿奎諾是誰,因而只安排了兩位台灣朋友,陪同他搭乘中華航空811班機,直飛馬尼拉。 1983年8月20日,在台北園山飯店的客房裡,貝尼奧.阿奎諾接受了他一生中最後一次的記者採訪。記者問他,既然明知費迪南德.馬科斯要他遠離菲律賓的政治,為什麼還要冒險返回馬尼拉? 貝尼奧.阿奎諾明確回答,他這次回去,就是要當面奉勸費迪南德.馬科斯放棄獨裁統治,和平地轉移權力,還政於民,主動離開非法盤踞的權位,恢復民主政治。為了達到菲律賓人民的自由和民主目標,“我願意為菲律賓而死!” 關於他的個人安危,貝尼奧.阿奎諾告訴記者說,他會穿上防彈衣。又半開玩笑地說: “防彈衣只能保護身體,而保護不了腦袋!你如果陪同我回去的話,務必要將相機隨時準備好,因為如果發生意外的話,那會在幾分鐘之內就結束了。那時我可能已經不能再和你談話了。我這次回去,是為了加入非暴力公民抗命運動,爭取菲律賓民主自由的行列。對我們來說那是沒有暴力衝突的抗爭。” 不幸而言中,費迪南德.馬科斯派出的刺客,就是朝着貝尼奧.阿奎諾腦袋開了那致命的一槍! 1983年8月21日,從台北直飛馬尼拉的中華航空811班機,降落在馬尼拉國際機場,菲律賓政府派了幾名保鏢,登上客機“保護”貝尼奧.阿奎諾的安全。 正當貝尼奧.阿奎諾在階梯上走下飛機,準備踏上他祖國的土地時,一顆突然而來的罪惡子彈,準確地射進了他的頭顱!一位立志要用非暴力公民抗命運動,去改變菲律賓政治面貌的時代英雄,就此血濺現場,死於暴力! 幾名奉命 “保護” 貝尼奧.阿奎諾的菲律賓政府保鏢,扭回頭來,同時拔出手槍,既快且准地擊斃了一名正要下機的倒霉乘客。馬尼拉警察局和菲律賓政府,異口同聲地宣布:那個叫做羅蘭多.加爾曼 (Rolando Galman) ---- 菲律賓共産黨派出來的刺客 ---- 的傢伙,就是刺殺貝尼奧.阿奎諾的兇手。 貓哭老鼠假惺惺的費迪南德.馬科斯,為了演出一場撇清的好戲,下達總統行政命令,要徹查這件政治暗殺事件。可是越描越黑,越查越遠,越是無法取信於民,因為大家心裡都知道,真正的幕後兇手不是別人,就是費迪南德.馬科斯他自己。 費迪南德.馬科斯獨裁暴政,被茉莉花革命推翻後,菲律賓司法部重新調查了這件政治謀殺案,結果除了還羅蘭多.加爾曼的清白外,另外還起訴了二十五名前軍人,和一名平民的陰謀集團,其中十六被告被菲律賓法庭判處終身監禁。 1983年8月31日,有超過兩百萬的群校哦游茨嵐嚨/span>.阿奎諾送殯,聲勢浩大,綿延數公里。 貝尼奧.阿奎諾之死,並沒有鞏固費迪南德.馬科斯政權的統治。相反地,貝尼奧.阿奎諾的鮮血,喚醒了菲律賓人民的民主意識,自由的願望,和內心的憤怒,堅定了菲律賓人民,以非暴力公民抗命運動,推翻費迪南德.馬科斯獨裁暴政的決心。 獨裁暴政與貪腐腐敗是一體的兩面。在人類歷史上,尚無獨裁暴政而不是貪污腐敗的案例。無數事實,反覆地證明了權力導致腐敗,絕對權力導致絕對腐敗這一西諺真理。 菲律賓獨裁者費迪南德.馬科斯掌權二十年,他與其妻伊梅爾達.馬科斯聯手強搶豪奪,鯨吞蠶食,貪污腐敗,偷竊菲律賓人民錢財數十億美元。歷史學家每一次提到費迪南德.馬科斯政權時,就不免同時提到暴政、專制、貪污、腐敗和裙帶關係(nepotism)。 費迪南德.馬科斯在1965年出任菲律賓總統之前,歷任律師、幸樵薄⒉我樵薄⒐嵋槌さ戎拔弧K且桓齟廈鰲⒒喬矣屑兜娜恕Ⅻ/span> 費迪南德.馬科斯於1917年9月11日,在菲律賓艾諾科斯.諾爾特省(Ilocos Norte)出生,有中國人和日本人的血統,他的祖父費比恩.馬科斯(Fabian Marcos)和祖母克麗森西亞. 盧比奧(Cresencia Rubio)都是忠厚老實的農民。 費迪南德.馬科斯的父親馬里亞諾.馬科斯(Mariano Marcos),則是一位極具爭議的政客,他的母親約瑟法.埃德拉林(Josefa Edralin) ,是自己家鄉的選美小姐,職業是小學老師。 費迪南德.馬科斯全家和親朋好友,一人得道而雞犬升天,人人發財,個個致富。他的弟弟帕奇菲科.馬科斯(Pacifico Marcos) ,貪污腐敗成了身價億萬的超級富豪;兩個妹妹伊麗莎白.馬科斯 (Elizabeth Marcos) ,與福爾圖娜.馬科斯(Fortuna Marcos),靠着裙帶關係而變成了艾諾科斯.諾爾特省長。 帕奇菲科.馬科斯輕權重利,死命地撈錢,靠着他有限的醫學背景,和自己哥哥是菲律賓獨裁總統之便,居然出任菲律賓醫藥協會董事長達十二年之久。 帕奇菲科.馬科斯利用費迪南德.馬科斯的政治背景,經商發財,他的家族擁有超過五十家的商業公司,再加上一間生意龐大的汽車公司,一間煉糖廠,一間農業種子公司,和一家叫做公民發展公司(Citizens Developments Inc.)的房地産企業,短短的十年間,他明搶暗奪,見錢就撈,成為菲律賓的超級富豪。 1998年,帕奇菲科.馬科斯被菲律賓發展銀行 (Development Bank of the Philippine) 告上法庭,說他曾以哥哥是菲律賓總統的身份,強行“貸款”六千萬比索,只借不還,形如強盜。消息見報,舉國譁然,方知此公撈錢之狠,舉世罕見。 費迪南德.馬科斯和伊梅爾達.馬科斯都是斂財高手。中央情報局在國會的作證詞顯示,費迪南德.馬科斯在菲律賓總統位置上二十年,單在貪污與盜竊國家公款一項上,已經超出了二十億美元。兩人在世界各國都有財産,伊梅爾達.馬科斯的個人藝術收藏品,價值就超過了三千萬美元。 馬科斯夫婦在倫敦市中心擁有一棟辦公室大樓,在德克薩斯州休斯敦擁有三座購物中心,在哥斯達黎加外海擁有整座島嶼,在三藩市郊區擁有高級度假村公寓,在紐約曼哈頓擁有三棟辦公室大樓,在新澤西州普林斯頓擁有占地十三英畝的莊園,在羅馬、馬德里、瑞士等地都擁有豪宅,另加一架豪華型的707飛機,還有1982年偷運至瑞士的五噸黃金,和數以千萬計的美元現金。 單從費迪南德.馬科斯的海外資産清單上,就可以看出所有獨裁統治者醜陋的嘴臉,以及為什麼獨裁者都不願意主動放棄權位的真正理由。 現代史上的獨裁暴政者,具有兩個共通點,一是能說善道,二是貪婪無度,費迪南德.馬科斯就是典型的例子。他是一個極度聰明的人,就讀菲律賓大學時,成績極佳,水準遠超同班同學。無論在辯論、游泳、拳擊和摔跤等項目上,他都是一號拔尖人物。 費迪南德.馬科斯的個性冷靜、穩重且心狠手辣,這可從他年輕時的殺人手法中看出來。 1935年9月17日,他的父親費迪南德.老馬科斯第二度競選國會議員失敗,巧合的是,兩次都是輸給了政敵胡利奧.納蘭達桑(Julio Nalundasan),這個結局意味着費迪南德.老馬科斯政治前途的終結,於是馬科斯全家的怒氣,全指向了勝利者胡利奧.納蘭達桑。 1935年9月20日深夜,費迪南德.馬科斯與姑父基里諾.利薩爾多(Quirino Lizardo),和叔父皮奧.馬科斯(Pio Marcos)三人,潛進了胡利奧.納蘭達桑的住家。費迪南德.馬科斯親自用黑槍,結束了政治對手的生命。 在菲律賓的黑暗政治時代,胡利奧.納蘭達桑雖然贏得了選舉,但卻失去了生命,當他被以費迪南德.馬科斯為首的暴徒用黑槍射殺時,才剛過了四十一歲的生日。 1935年12月22日,菲律賓刑事組,在收集了費迪南德.馬科斯等三人的罪行證據後,將之拘捕歸案,控以一級謀殺刑事重罪。 菲律賓法庭不允許三人交保,押監候審。費迪南德.馬科斯在監獄拒絕了外面的律師,他準備了大量資料,出庭自我辯護,但以失敗告終。 1939年夏天,費迪南德.馬科斯和基里諾.利薩爾多被菲律賓法庭,宣布一級陰謀謀殺罪名成立,判處死刑,皮奧.馬科斯則被判藐視法庭罪名成立。 費迪南德.馬科斯不服,親手撰寫了八百三十頁的辯護書,繼續向菲律賓最高法院提出上訴。由於這是一件政治謀殺案件,更兼人們知道費迪南德.馬科斯居然不請律師而自辯,自然引起了全國人民的好奇和關注。 媒體發現在刑事案件的上訴期間,費迪南德.馬科斯在監獄埋頭苦讀法律經典,以菲律賓律師協會有史以來,最高滿分通過了律師資格考試。 1940年10月22日,菲律賓最高法院否決了地方法院的罪名成立裁決,宣布了費迪南德.馬科斯兩位謀殺嫌疑犯的罪名不成立,無罪釋放。 這使費迪南德.馬科斯在一夜之間,成為菲律賓人人皆知的傳奇人物,為他的政治前途,鋪下了歡迎的紅地毯,閃起了通行無阻的綠燈。 費迪南德.馬科斯在冷血殺人後,還能擺脫死刑懲罰的真正原因,並不是因為他的什麼法律知識,也不是因為證據不足,而是由於政治干涉司法的結果。 在費迪南德.馬科斯的監獄生涯中有兩位救命恩人,一個是羅克.艾布蘭(Roque Ablan),一個是何賽.勞雷爾(Jose Laurel)。 羅克.艾布蘭與何賽.勞雷爾,雖然同樣是生在動盪時代的菲律賓著名人物,但他們兩人卻各走了一條完全不同的政治道路:一位是救國英雄;一個是賣國菲奸。 羅克.艾布蘭與何賽.勞雷爾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兩人都是費迪南德.馬科斯父親費迪南德.老馬科斯的好友,都願意向關在監獄裡的費迪南德.馬科斯伸出援手。 羅克.艾布蘭當時是菲律賓艾諾科斯.諾爾特省的省長,他知道費迪南德.馬科斯是才華四射的高才生,特為費迪南德.馬科斯準備了大量的法律書籍和課本,並提供他所需要的讀書環境和文具用品等,好讓費迪南德.馬科斯在監獄裡靜心進修。 費迪南德.馬科斯能夠在監獄裡,以滿分的成績取得律師資格,與羅克.艾布蘭的幕後關照分不開。 1937年,羅克.艾布蘭以三十一歲的年齡,憑着民間律師的簡單背景,而高票當選為諾爾特省省長,是當年菲律賓歷史上最年輕的省長。他上任後推動廉政與革新,以福利、建設和開明為訴求,使諾爾特省政局耳目一新,深得民望,1941年,再次高票當選連任。 1942年1月2日,日本軍國主義者佔領菲律賓之後,拋出了新菲律賓諾爾特省省長的誘餌,意圖請他出任諾爾特省傀儡省長,被羅克.艾布蘭斷然拒絕。他率領手下義軍,進入北盧松 (Northern Luzon)山區,組成游擊隊,與日軍進行頑強的武裝鬥爭。 羅克.艾布蘭的游擊隊運用手上僅有的武器,奮勇殺敵。1942年1月27日擊斃日軍六十人,1942年5月1日擊斃日軍三十人,1942年7月5日擊斃日軍一百零一人,1942年11月8日擊斃日軍兩百人,殺得日本軍國主義侵略軍心驚膽戰。但羅克.艾布蘭終因寡不敵校α啃猓鈧照剿郎吵 Ⅻ/span> 1990年4月4日,菲律賓國會通過了《6941號共和法案》,規定每年的8月9日,為法定國家假日:羅克.艾布蘭日,以紀念這位為了菲律賓的獨立自由而犧牲生命的民族英雄。 菲律賓人民為紀念這位抗日英雄,於2006年8月9日羅克.艾布蘭誕辰一百周年的日子,在諾爾特省舉辦了各種盛大慶祝活動。 菲律賓的何賽.勞雷爾有點像台灣的辜振甫,幹完了漢奸勾當後,憑着兩片能說善道的嘴皮,卻又在新政府里呼風喚雨。 當菲律賓在1942年1月2日亡國後,何賽.勞雷爾官癮難熬,他毫無羞恥地四下鑽營,到處公開歌頌日本天皇的仁慈,宣傳日本軍國主義的德政,極得日軍歡心,認為他是難得的效忠日本的菲律賓人才而大加起用。 從行政委員會主席,到傀儡憲法委員會頭子,何賽.勞雷爾官運亨通,更被日本人冊封為,從1943年10月14日至1945年8月17日的菲律賓第二共和國傀儡政權總統。 何賽.勞雷爾有着完整的法學資歷和豐富的選舉經驗。他於1891年3月9日,在菲律賓八打雁省塔納萬 (Tanauan, Batangas) 出生,他的母親是雅各巴.加西亞 (Jacoba Garcia) ,父親索特羅.勞雷爾(Sotero Laurel) ,是菲律賓獨立英雄埃米利奧.阿吉納爾多 (Emilio Aguinaldo) 的手下大將,《菲律賓1898馬洛洛斯憲法 (1898 Malolos Constitution) 》的簽署人之一。 埃米利奧.阿吉納爾多是菲律賓民族英雄。他對抗西班牙統治,對抗美國占領,堅決領導菲律賓走獨立之路。1899年1月23日,菲律賓第一共和國,在馬洛洛斯省布拉干 (Malolos,Bulacan) 成立。 1897年3月22日,年僅二十八歲的埃米利奧.阿吉納爾多,宣誓就任菲律賓第一共和國總統,直至1901年4月1日,是為菲律賓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統。他一直活到1964年2月6日才謝世,享年九十四歲,亦是菲律賓歷史上壽命最長的卸任總統。 何賽.勞雷爾在1911年與帕先西亞.伊達爾戈(Paciencia Hidalgo)結婚,兩人育有九個子女。他的長子何賽.勞雷爾三世(Jose Laurel Ⅲ) ,後來成為菲律賓駐日本全權大使,其餘子孫多為演藝界名人和教育界精英。 何賽.勞雷爾在菲律賓大學法學院修讀法律,他的導師喬治.馬爾科姆(George Malcolm),後來成為菲律賓最高法院大法官,退休後其職位由學生何賽.勞雷爾遞補。 在費迪南德.馬科斯成為殺人囚犯時,何賽.勞雷爾是最高法院常務大法官,宣判費迪南德.馬科斯無罪的裁決書,就是由何賽.勞雷爾親筆撰寫的。 1915年何賽.勞雷爾畢業後,繼續在桑托.托馬斯大學(University of Santo Tomas)法學院進修,於1919年畢業,再赴美國耶魯大學法學院進修,取得法學博士學位。 返國後出任內政部副部長、內政部長、律師、參議員、《1935年菲律賓憲法》代表、菲律賓共和國創建人之一,1936年被委任為菲律賓最高法院大法官,又任菲律賓第三任總統,及在1943年日本占領菲律賓時期的第二共和國傀儡總統。 何賽.勞雷爾的菲奸心態不是偶然的,在日軍橫行東南亞時,他敏感地預測到日本時代的到來,毫不猶疑地開始為賣國鋪路。 何賽.勞雷爾派兒子到日本東京的帝國軍事學院留學,而他自己則接受日本東京大學的名譽博士學位,他與日本軍國主義眉來眼去,無恥地讚揚大東南亞共榮圈遠景的美好,使他成為日本軍閥刮目相看的理想傀儡人選。 在何賽.勞雷爾擔任菲律賓傀儡總統期間,兩度被游擊隊刺殺,但他命大,化險為夷。 最危險的一次發生在1943年6月5日,當時何賽.勞雷爾正在曼達盧永(Mandaluyong)瓦克瓦克高爾夫球場(Wack Wack Golf Course)打球消遣,被菲律賓游擊隊刺客,用手槍在近距連開四槍,有一顆子彈在他的心臟和肝之間穿過去,在菲律賓大幸皆海僑氈疽繳閹庸礱毆乩嘶乩矗源慫勻氈局髯櫻擁母卸鞔韉攏譴印Ⅻ/span> 1946年11月5日,新上任的傀儡總統何賽.勞雷爾,立即迫不急待地率領全體內閣成員,卑躬屈膝前往日本東京,參加由日本軍閥召開的所謂大東南亞共榮圈會議。 1945年3月,日軍在菲律賓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四面楚歌的何賽.勞雷爾,被嚇得亡命日本奈良避禍。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美國軍事當局拘捕勞雷爾歸案,控以一百三十二項叛國 十一個月後,被菲律賓總統曼努埃爾.羅哈斯(Manuel Roxas), 以 “人才難得”的理由,赦免了他所有的罪名。 1951年鹹魚翻身後的何賽.勞雷爾,在戰後居然以全國第一高票當選為菲律賓參議員,1957年淡出政壇,1959年11月9日謝世,得年六十八歲。 費迪南德.馬科斯在逃出生天后,借勢而上,廣結善緣,前後當選為幸樵薄⒉我樵薄⒉我樵閡槌ぁ⒆芾恚⒂冱/span>1965年12月30日,出任菲律賓第十任總統。 費迪南德.馬科斯為了長久壟斷政權,假借1971年8月21日,在米蘭達購物中心的爆炸事件,以 “菲律賓共産黨已經嚴重威脅到政府安全”為理由,悍然廢止憲法,實施軍事戒嚴,霸王硬上弓地開始了長達二十年的專制獨裁統治。 1983年8月21日,在首都馬尼拉機場,菲律賓反對黨領袖貝尼奧.阿奎諾,被費迪南德.馬科斯陰謀刺殺,激起舉國民怨,點燃了費迪南德.馬科斯政權垮台的導火索。 世事難料,即使聰明者如費迪南德.馬科斯,相信他連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栽在一個毫無政治經驗、完全缺乏競選歷練的家庭主婦手裡,這個家庭主婦就是貝尼奧.阿奎諾的遺孀科拉松.阿奎諾(Corazon Aquino)。 科拉松.阿奎諾於1933年1月25日在菲律賓打拉省 (Tarlac) 出生,她的父親何塞.科胡安科 (Jose Cojoangco) ,是菲律賓的糖業大亨,科拉松.阿奎諾在家中八個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六。科拉松.阿奎諾自小在馬尼拉天主教女子學校讀書,成績優異,總是名列前茅。 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前,菲律賓政局不穩,科拉松.阿奎諾被她富有的父親,送往美國賓州費城蕾文希爾學院(Raven Hill Academy)讀書和生活。 科拉松.阿奎諾於1953年畢業於紐約東聖文森特大學(College of Mount Saint Vincent)。在美國求學時,她除了學習英語外,還學會了一口標準流暢的法語。 1954年,科拉松.阿奎諾在菲律賓與貝尼奧.阿奎諾結婚時,這門政治和經濟實力相得益彰的親事,被菲律賓輿論界,認為是兩大家族勢力的強力組合。科拉松.阿奎諾全力支持她丈夫貝尼奧.阿奎諾從政,但她從來不站在前台,即使出席貝尼奧.阿奎諾的演講會,她也只是低調地坐在觀邢希煞虼蚱Ⅻ/span> 這就是科拉松.阿奎諾在1986年競選菲律賓總統時,強調自己是單純普通的家庭主婦的原因。其實這種政治口號是不足為信的,因為特殊的出身背景、教育素質與婚姻關係,早已造就了眼光遠大的科拉松.阿奎諾。 1983年8月21日,貝尼奧.阿奎諾被費迪南德.馬科斯陰謀刺死在馬尼拉機場後,費迪南德.馬科斯獨裁政府,裝模作樣地將派上飛機保護的軍人,和其長官等二十六人,全以一級謀殺罪名移送法庭。 但在所謂的公開審判後,卻被法庭宣布全部罪名不成立,無罪釋放。這些形同兒戲的所謂司法表演,加之前後多年的政治恩怨,使科拉松.阿奎諾認定了,費迪南德.馬科斯就是她國讎家恨的最大敵人。 貝尼奧.阿奎諾死後,反對黨面臨四分五裂各自為戰的局面,而科拉松.阿奎諾的貝尼奧.阿奎諾遺孀身份,使她成為唯一能夠凝聚在野黨力量的人物,要求她出馬競選菲律賓總統的呼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科拉松.阿奎諾向菲律賓反對黨提出了,可以出馬競選的兩大先決條件:一百萬人的背書,和馬科斯批準的總統大選。 自從將強大貝尼奧.阿奎諾除掉後,費迪南德.馬科斯認為自己已經沒有了對手,他根本就沒有將毫無政治經驗的科拉松.阿奎諾放在眼裡,何況自己手上還握有軍隊、政府、法院、警察、特務、監獄和選舉委員會。 在萬無一失的沙盤推演下,他認為這場選舉秀,依然會和過去一樣,是表現自己開明、民主、自由與洗淨自己惡劣形象的良機。 菲律賓政府宣布:全國總統大選將於1986年2月7日進行,驕兵必敗和哀軍必勝的例子,又一次在菲律賓的政治舞台上演出。 1985年10月15日,由兩百五十名民間專業人士、超過一百萬菲律賓人民簽名的舉薦、與六個反對黨,共同聯名發起的科拉松.阿奎諾競選總統委員會,在馬尼拉國家新聞協會宣布成立,科拉松.阿奎諾在接受提名的演講中強調了三點: 第一, 她不再追究菲律賓軍人,介入謀殺她丈夫的罪行; 第二, 她的立場是追求正義,不為報復; 第三,她追求的是菲律賓全體人民的民主、自由與人權。 科拉松.阿奎諾選擇了最大的在野反對黨領袖薩爾瓦多.勞雷爾(Salvador Laurel),為她的副總統候選人,並以聯合民族民主黨(United Nationalist Democratic Organization)的名義登記。 這些柔性訴求,不但使菲律賓軍方放下了心,更使她的聲望,快速地超過了費迪南德.馬科斯,躺在馬拉卡南宮享受豪華生活的費迪南德.馬科斯,開始坐立難安起來。 在菲律賓現代的非暴力公民抗命運動中,羅馬天主教神父紅衣主教辛海梅(Jaime Sin),扮演了一個舉足輕重的角色。辛海梅既是前後兩次非暴力公民抗命運動的幕後推手,也是促成科拉松.阿奎諾與薩爾瓦多.勞雷爾結成聯合陣線的中間人。 對獨裁者費迪南德.馬科斯來說,真正的剋星並非科拉松.阿奎諾,而是站在科拉松.阿奎諾背後的辛海梅神父。因為這位深得民望的菲律賓天主教領袖,是研究吉恩.夏普博士非暴力公民抗命運動理論的高手。 當善於謀定而後動的辛海梅,決定要扶持科拉松.阿奎諾出山時,費迪南德.馬科斯倒霉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 辛海梅是一位充滿了幽默感的天主教神父,他經常用自己的姓辛(Sin) ,來開些一語雙關的玩笑:英語中的“Sin”,翻譯成中文就是“罪惡”的意思。 當人們到他的教堂或他住家時,他總是笑着說:“歡迎來到罪惡之家!”有些天主教教徒亦開他的玩笑說:“最偉大的罪惡就是紅衣主教辛!” 在競選爭辯中,費迪南德.馬科斯嘲笑家庭主婦科拉松.阿奎諾沒有政治經驗。科拉松.阿奎諾的反駁卻贏得了熱烈的掌聲:“是的,我是沒有貪污腐敗、偷竊公款、獨裁統治的經驗。但我有死去丈夫遺留下來的政治道德、行政清廉和民族尊嚴!”這句競選名言,使費迪南德.馬科斯滿臉羞慚,無地自容,因為這些正是他的軟肋致命傷。 善於造謠的費迪南德.馬科斯,指責科拉松.阿奎諾是共産黨派來擾亂穩定秩序的間諜。科拉松.阿奎諾反駁道:她不僅不會假借共産黨的威脅來宣佈戒嚴,凍結憲法,實行獨裁統治二十年,而且在她將來的內閣中,絕對不會有共産黨人。 1986年的菲律賓總統大選,在暴力、謠言、弄虛作假與銀彈政策中草草結束,真正的民意結果恐怕永遠是一個謎,雙方陣營都宣布自己的勝利。 就如每一個人的預測一樣,當費迪南德.馬科斯控制下的選舉委員會,悍然宣布了費迪南德.馬科斯的合法當選後,他天大的政治滅頂麻煩開始了。 這個宣布,引發了一場亞洲最強大的非暴力公民抗命運動。在辛海梅的策劃與科拉松.阿奎諾的強勢領導下,整個菲律賓迅速癱瘓:老師罷教、學生罷課、工人罷工、商店罷市、軍隊不聽調度、警察違背命令、特務陽奉陰違,菲律賓人民的怒吼之聲,此起彼落,響徹雲霄,不絕於耳。 前後不到三個星期,費迪南德.馬科斯的強大陣營,潰不成軍,信亞桌耄O鋁斯飧慫玖鉅桓觥Ⅻ/span> 1986年2月20日下午三點,四面楚歌的費迪南德.馬科斯拿起了電話,哭喪着臉打給遠在華盛頓的老朋友、聯邦參議員保羅.拉沙特(Paul Laxalt) ,氣急敗壞地請他轉問一下白宮的意見。 沒有幾個時辰,曾任內華達州長的保羅.拉沙特,傳達了羅納德.里根總統只有一句話的意見:“ 一刀兩斷(cut and cut cleanly) ”。 這是一道聖旨,也是一道催命符。被突然要“保持中立”的美國乾老子唾棄,費迪南德.馬科斯最後的希望徹底落空,他開始收拾家當,準備逃亡。 十六個小時後,盤踞菲律賓政壇二十年的獨裁暴政費迪南德.馬科斯集團,在非暴力公民抗命運動的衝擊下,土崩瓦解,煙消雲散。 當天晚上九時正,一架由美國空軍派出的西科士基(Sikorsky HH3E)直升機,載着費迪南德.馬科斯全家,靜靜地從總統官邸馬拉卡南宮的草坪上升起,飛赴美國駐菲律賓克拉克空軍基地,再轉乘美國空軍C130軍機,離開了他獨裁統治二十年的菲律賓。在關島空軍基地加油後,於1986年2月26日抵達夏威夷。 美國海關在費迪南德.馬科斯的行李中,發現了二十四箱的“尿布袋”。打開一看,不見任何尿布,赫然出現的是金磚、鑽石和珠寶,還有價值數以億計的瑞士銀行黃金儲存收據。 在費迪南德.馬科斯離開菲律賓後,新政府派人進入馬拉卡南宮點查物件。在伊梅爾達.馬科斯的臥室里,發現她的名牌鞋子,就多達兩千七百余雙之多。消息見報,自此兩千七百余雙名牌鞋子,成了全世界嘲笑伊梅爾達.馬科斯貪污腐敗、驕淫揮霍的代名詞。 1986年2月25日,科拉松.阿奎諾在馬尼拉宣誓,就任菲律賓共和國第十一任總統,成為菲律賓有史以來第一位女性元首。 科拉松.阿奎諾就職後,立即下令釋放了監獄中的四百四十一名政治犯、強迫菲律賓軍隊中二十二名,對費迪南德.馬科斯死忠將領自願退休、開放黨禁、報禁、取消戒嚴令、恢復人身自由權、言論自由權、修改憲法,帶領菲律賓人民朝着正確的道路大步前進。 菲律賓埃德沙人民力量革命的例子,又一次有力地告訴世人,吉恩.夏普的非暴力公民抗命運動策略,就是獨裁暴政的剋星。 吉恩.夏普的代表作《從獨裁到民主》中,一百九十八種非暴力抗命運動的克敵絕招,是值得仍然生活在獨裁暴政統治下的人們,仔細研究和認真學習的。
高勝寒 2011年3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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