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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觀明吾志,賞詩憶放翁
送交者: 觀世山人 2007年08月12日00:00:00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古人的“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之嘆在現代人中也是不乏同感者的,這是因為這個世界無論在什麽時代都是不完美的,我們想事事順心是不可能的,甚至大部份事情順心也很難作到,於是煩惱也就會經常產生,有時候這種煩惱還會使人很痛苦。儘管如此,我們還得生活下去。據我觀察,只有具有達觀性格的人才能夠最好地在這個不完美的世界上生活。

達觀者,為人處世心胸開闊,見解通達之謂也。只有具有這樣性格的人才能夠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在任何不如意的事情面前始終保持樂觀向上、積極進取的精神,以不屈不撓的鬥志創造並享受美好的生活。退一萬步講,即使他們最後沒有成功,但從艱苦奮鬥後的失敗與輕易取得的成功具有同樣的意義的角度看,他們也享受了奮鬥過程的快感,他們也沒枉過此生。

南宋著名詩人陸游就是這樣的人。

陸游(1125~1210),字務觀,號放翁。越州山陰(今浙江紹興)人。歷任夔州(今四川奉節)通判和蜀州、嘉州、榮州代理通判、知州,范成大幕中參議官、嚴州(今浙江建德)知州、軍器少監等職。任職期間屢因直諫觸犯當朝權貴而免職。陸游一生創作勤奮,詩壇耕耘碩果纍纍,創作詩詞萬餘首,流傳至今的《劍南詩稿》中就保存了九千三百多首,不但在兩宋詩人中翹居首位,也是中國有史以來創作詩詞最多的詩人。雖然評價陸游其人其詩絕非三言兩語可以完成,但我卻可以有把握地指出陸游性格的最大特點莫過於達觀了。

中國古人的命名是很講究的,包括姓、名、字、號四個部份(中國現代人的名字其實是有名無字,更無號了)。一般而言,古人的姓從父;名寄託着父輩對晚輩的期許;字代表與名的涵義有某種聯繫的人生價值觀,只有在成年時(男20歲,女15歲)才可確定;而成年後自定的號則代表其性格。雖然現在學術界對陸游的名、字的涵義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而沒有定論(有一說認為陸游的母親因喜歡詩人秦觀而將秦觀的名和字定為陸游的字和名,這裡順便說一句,秦觀字少游;也有一說認為陸游的名和字取自《列子》中“務外游,不如務內觀”),但學術界對陸游自號放翁的原因是他達觀的性格這一點卻是毫無異議的。正是這種達觀的性格使得陸游在國家危難、仕途挫折面前始終保持着不屈不撓的鬥志、開闊豪爽的胸懷和生機盎然的生活情趣(也許這種達觀的性格還使他享有了年近九十的高壽)。他的一首《游山西村》律詩就正是這種達觀性格的最好寫照。這首詩的全文是:

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蕭鼓追隨春社近,衣冠簡樸古風存。
從今若許閒乘月,拄杖無時夜叩門。

詩的首聯渲染出豐收之年農村一片寧靜、歡悅的景象之後,自然天成地引出了富含哲理、千古傳唱、膾炙人口的名句“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人們從這流暢絢麗、開朗明快的詩句中仿佛可以看到詩人在青翠可掬的山巒間漫步,清碧的山泉在曲折溪流中汩汩穿行,草木愈見濃茂,蜿蜒的山徑也愈益依稀難辨。正在迷惘之際,突然看見前面花明柳暗,幾間農家茅舍,掩映於花木扶疏之間,詩人頓覺豁然開朗。其喜形於色的興奮之狀,躍然紙上。人們在人生的旅途中往往會碰到這樣的情況:峰廻路轉、撲朔迷離,一時不知出路何在,頓生迷惘之感。但是如果鍥而不捨,繼續前行,往往眼前會忽然間出現一縷充滿希望的亮光,再往前行,便豁然開朗,發現了一個前所未見的賞心悅目的新天地。這就是此聯給人們的啟示。這不僅道出了人們對前途的希望,也道出了世間事物消長變化的規律。正因為如此,這兩句詩就遠遠越出了自然景色描寫的範疇,而具有超越時空的藝術生命力和讓人回味無窮的人生哲理了。這一聯不僅寫得極其自然,而且用語淺近,不事雕鑿,意蘊豐富;仿佛信手拈來,卻又出人意表。真可謂“人人意中所有,人人語中所無”。所以千百年來一直為人們所喜愛,如今已成為廣為流傳的成語。當人們吟誦這兩句詩時,不單能欣賞這難以言狀的美妙的山村自然風光,而且能從中領悟到它所蘊涵的人生哲理的啟示————只要人們正視現實,面對重重艱難險阻,不退縮,不畏懼,勇於開拓,發奮進取,那麼前方將是一個充滿光明與希望的嶄新境界。

詩的第三聯則由自然入人事,描摹了南宋初年的農村風俗畫卷。讀者不難體味出詩人通過“衣冠簡樸古風存”的詩句對古老的鄉土風俗的讚美而流露出的對吾土吾民的由衷之愛。

前三聯詩人以生花妙筆描寫了秀麗風光和自己的真摯情感之後,似乎意猶未盡,故而筆鋒一轉:“從今若許閒乘月,拄杖無時夜叩門。”但願從今以後,能不時拄杖乘月,輕叩柴扉,與老農親切絮語,此情此景,不亦樂乎!詩篇以頻來游村之情收結,既點明了游村的詩題,而“夜叩門”又與首句“農家”遙相呼應,不僅畫面完整,而且給讀者留下“詩有盡而意無窮”的餘韻繞梁之感。

陸游七律最工。這首七律結構嚴謹,主線鮮明,全詩八句無一“游”字,而處處切“游”字,遊興十足,游意不盡。層次分明,“以游村情事作起,徐言境地之幽,風俗之美,願為頻來之約”(方東樹《昭昧詹言》)。尤其中間兩聯,對仗工整,寫盡難狀之景,如珠落玉盤,圓潤流轉,達到了難以企及的極高的藝術境界。

一幅好畫就是一首好詩;一首好詩就是一幅好畫。說陸游的這首《游山西村》是一幅將深刻的人生哲理不留鑿痕地融入恬淡雋永的自然風光與其樂融融的淳樸民俗的意境優美的山水畫是恰如其份的。

達觀明吾志,賞詩憶放翁。我真的很願意能將這種美好的感受與大家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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