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曉楓:一樁謊言製造出的血案 |
| 送交者: 去他娘 2007年07月06日00:00:00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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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楓:一樁謊言製造出的血案
腹擬於1964年4月難友周居正被殺於四川永川縣新勝勞改茶場當日。 周居正,原中央第七中級黨校教員,大學文化程度,四川合川人,生於1930年。 1945年在武勝縣就讀師專時即參加中共地下組織,當時還不足十六歲,後失去組織關係,仍矢志不移,孤軍奮戰於重慶。1948參予和領導“反飢餓,反內戰,要民主,要自由”的反蔣獨裁運動和“組織民變武裝”被捕,關押在重慶白公館監獄,與《紅岩》作者羅廣斌、共產黨員杜文博(仍健在,中共重慶市委機關離休幹部)等同囚一室。1949年9月他們得知中華人民共和國即將成立的消息時,立即撕下被面歡欣鼓舞地同羅廣斌等人一起,在獄中繡制五星紅旗(此一可歌可泣的革命事跡後來卻移植到電影《烈火中永生》江竹筠“江姐”的身上);在1949年11月重慶解放前夕,國民黨反動派決定血洗渣滓洞白公館監獄,他們又對監獄看守人員做策反工作。[對於這段歷史,中共重慶市委黨史工委編寫的《歌樂忠魂》和白公館脫險革命志士付伯雍等人所著《獄中鬥爭紀實》、《浩氣長存》等,均有記述。]在這槍林彈雨,屠刀縣紅,命懸一絲的越獄脫險中,他不顧自已身體瘦弱,冒着生命危險,仍幫助難友郭德賢背出一個4歲男孩(此孩現已是總工程師在天津工作),表現非常英勇,品德十分高尚。 這一事跡當年白公館脫險志士,原重慶廣播電台播出部主任、離休幹部、共產黨員郭德賢的回憶文章中有這樣的記述:“1949年1月,我在成都川西特委機關工作時,不幸被國民黨特務逮捕,關押在重慶歌樂山白公館監獄。常看到一個學生模樣比較活躍的 “犯人”,他就是周居正。1949年11月27日晚,人民解放軍解放重慶的槍炮聲震撼着歌樂山監獄。渣滓洞的劊子手急忙向白公館求援,於是,喪心病狂的劊子手全部集中到渣滓洞屠殺革命者。白公館未遭殺害的同志全部集中到平二室,我帶着兩個孩子仍被關押在樓上。平時受獄中革命者教育的看守員楊飲典和李育生,經羅廣斌等同志指明出路,毅然反戈,站到正義一邊。他打開牢房叫大家趕快衝出去,並告訴羅廣斌樓上還有郭德賢和兩個孩子。羅廣斌便派李蔭楓和周居正到樓上幫我背小孩,我的小波就是周居正背着闖出封鎖線的……”我想誰看了這段真實的歷史記述,不能不為周居正舍已忘生的英勇行為所感動?就是這麼一個為中國共產黨革命事業“拋頭顱,灑熱血”,赤膽忠心為人民的革命者,1964年春,竟被“她的母親”共產黨以“罪大惡極”的“反革命罪”,殺害於四川永川縣新勝勞改茶場。最具有諷刺意味的是,200年重慶人民出版社編輯出版的《紅岩忠魂》,在倖存者人員的名單中,仍稱“周居正志士”,仍有上面那一段越獄脫臉的精彩記載,歷史啊,你叫我們怎麼訴說是與非,善與惡,美與丑,黑與白?只能說不明,道不白,一筆糊塗帳。 1957年共產黨開展“整風運動”,時年二十七歲的周居正已是中共重慶市黨校馬列主義教研室的教員,對空想的“共產主義社會”他堅信不疑,執鞭課堂向中下層黨的幹部大講特講馬列主義原理,視毛澤東為“偉大領袖”,相信他一切騙人的鬼話,什麼“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言者無罪,聞者足戒”,所以在“大鳴大放” 中向黨捧訴心曲,結果被劃成極右分子被開除公職,送四川省勞改局所屬的“415”勞教築路支隊勞改,經過近5年漫長時間的飢餓勞累的折騰,終於1962年初摘掉了“右派帽子”解除了勞教,但仍不能被放回家與妻兒老小團聚,做正常的平民百姓。而是作為“三類人員”(即勞改、勞教、就業)強行安排到位於四川永川縣的新勝茶場(簡稱“勞改營”)“就業”。他性格內向,喜歡寫作。不但研究馬列主義著作,還研究漢文字改革。在勞教期間曾寫過數萬字的“漢字改革方案” 建議,寄給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若不是“階級敵人”此書早已出版問世,大賺了一筆稿費。 就在解教前夕的1962年1月,四川省勞教築路支隊留下幾名解教人員在廣(元)旺(蒼)鐵路沿線處理善後賠退工作,他是其中一人。他和職工三隊留隊就業的魏昭等5人派到薛家橋維修築路損壞的民房。中間休息,大家在一起烤火,抽煙,閒聊,各自擺談了自己被錯劃為右派後的不幸遭遇,也談了廬山會議打倒彭德懷,以及反右傾、大躍進、人民公社、公共食堂、“自然災害”、餓死人等問題的看法。誰知這些“吹殼子”的“龍門陣”後經人舉報,竟成為“惡毒攻擊黨和毛主席‘三面紅旗’”的“罪惡”,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牽連的人越來越多,竟成為全省以致全國的驚天大案“中國馬列主義者聯盟右派反革命集團”,先後被捕數百人。冤案的發生地——四川省公安廳勞教築路支隊,當時一片“赤色恐怖”,隊隊戒嚴,人人過關,抓人逮人隨處可見。在強大的“無產階級專政”淫威壓迫下,在“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和“立功受獎”的協迫誘導下,被關押的“右派”們人人自危,相互嘶咬,失去了做人的正常理性與思維,把“同是天涯淪落人”的69難友送進了監獄,周居正也從新勝勞改茶場抓了進去,還羅織為首犯。築路支隊的獄官們不少人立了“大功”,黃袍加身,妻貴子榮。經過一年多時間的關押審訊,最後按照逼供信的原則結案,對供認的或是基本供認的定為 “反革命”成員。其中周居正、楊應森(右派,原滬洲軍區中尉教官,共產黨員)兩人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分別殺於永川和灌縣;魏昭(南下幹部,中共黨員,曾任重慶市九龍區政府衛生科科長)、陳仲偉 (右派,原重慶西南設備安裝公司技術員)、廖廉康(右派,原簡陽機制磚瓦廠醫生.)三人,分別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刑;彭恢榮(右派 原健為縣糧食局會計)、楊全松 (右派,南下幹部原重慶炮校參謀、教員)、朱文安 (右派原.四川什邡縣,單位職務不詳)冉茂涵(右派,長壽縣小學教師)等四人,分別判處無期徒刑;其它彭福志(右派,地下黨員,原銅梁縣委農工部長)等14名人經中共四川省政法黨組批准,由省檢察機關批准逮捕,向四川省高級人民法院起訴,分別判處十年二十年有期徒刑,另外46名“案犯”由各地公檢法機關處理判決。此亙古奇冤大案,至今未獲得“平反”,成為千古懸案。 我是“415”著名不認罪的反改造分子當然涉入其中,所幸活了出來。1962年我外逃西北,後通緝歸案1963年初解押回蓉,作為重犯與周居正、楊應森、魏昭、冉茂涵等關押於四川省公安廳梓僮巷看守所,還先後和他們同關在一個牢房。在周、楊兩人被判處死刑後,黨為了“挽救和教育我”,還將我與楊應森囚入死牢整整兩個多月。那日子真叫怵悚驚心,恐懼萬分,成日腳鐐叮噹,刺刀逼眼,夜來探照燈在頭上晃來晃去,每隔一小時警衛便來查侖,風聲鶴淚非文字所能表達。一天我們冒死仍唱電影《夜半歌聲》的插曲:“誰願意做奴隸,誰願竟作馬牛,人道的烽火已燃遍了整個歐時,我們的熱血第泊爾河奔流”,當然引來一陣好打。 周居正被殺我不在現場,難友李才義(右派,原省財政廳幹部,現在四川省建行退休)在一篇回憶文章中寫道:“1964年初,我們近千名被強制在永川勞改茶場“就業”的“摘帽右派”正在給茶樹修枝,打藥,施過冬肥。一個天低雲暗、霜風凜冽的日子,西山四大隊所有的“職工”、就業人員和女勞教在黃泥塘紅茶車間的大壩子裡開會,大家估計又是教導員做形勢報告,講“東風壓倒西風”或“烏鴉的翅膀遮不住金色的太陽”那套老調。可是到了黃泥塘一看,兩處制高點的山頂上架起了機關槍,環山坳的公路上也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崗,連平時穿便衣的管教幹部們腰間也別了手槍,氣氛非常緊張。特別是在場部“集訓”過的人,更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幸而各隊的人準時趕到會場,九點半準時宣布開會,原來是四川省高級人民法院的公判大會,一位法官首先宣讀了一串名字,罪名是“反革命集團”罪,有的判15年徒刑,有的判20年,有的判死刑緩期執行。最後被武裝押到前面的是個剃光了頭,戴深度近視眼鏡,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核對姓名、年齡、籍貫……時,才知道這人就是周居正。緊接着法官宣讀他的罪行,主要是組織反革命集團——中國馬列主義者聯盟,自任總書記;書寫反革命組織綱領——《新民主社會主義論》等等。最後宣判周居正死刑,立即執行。宣讀完畢就給周居正的背後插了死囚標籤,然後被架走,不到10分鐘光景,天空響起了清脆的槍聲……據說前面有人看見周居正聽到執行死刑時好象在喊什麼,行刑的公安兵馬上用毛巾堵住了他的嘴。” 周居正個人的不幸,也給家庭親屬帶來了巨大的災難,長子周復生,次女周復甦因受株連被下放到邊遠山區當知青。周復生受了不政治上的歧視和生活上的煎熬,用鐮刀抹喉身亡;文化大革命中周居正的妻子曾昭英(教師)被戴上反革命帽子遊街示眾累遭批鬥,留在身邊伴她的小兒子周復興,受不了精神上的凌辱和折磨,於1968年投嘉陵江自殺。幾十年來的淒風苦雨,幾十年來的孤燈冷衾,幾十年來的凌辱折磨,曾昭英一直過着以淚洗臉的痛苦生活。現在年逾古稀的她在惟一的女兒周復甦的伴護下,靠微薄的退休金度日苟活,簡直不敢去提想往事。真叫做“休提起,休提起,提起來珠淚滿江河”。往事心驚魂斷,雨血撲面,燈盡油干,不知幸福是何物?雪寒霜重,冷屋蕭瑟,昏天黑地,此生何曾有片爾之樂?悲劇,悲劇,人世間重大的悲劇。 弱者的哀吟,地穴的聲音,總能換起民間沒有泯滅的愛與同情,原重慶市高級人民法院刑庭庭長、共產黨員、離休幹部吳先生,出於古道熱腸,俠肝義膽,向魏昭和周居正親屬伸出同情之手,無償地向她們提供法律援助,花了幾年時間自費跑遍省里不少縣市,走訪健在的當事人,對全案進行多次複查,又以律師身份看閱了所有卷宗,後深有所感地說:所謂周居正反革命集團案完全是沿襲反右派擴大化錯誤,強加於周居正、楊應森、魏昭等人的莫虛有罪名,此案不平天理不容!原判認定周居正、魏昭等人的犯罪事實多屬刑訊逼供、誘供和指明問供的供詞。全案查獲的惟一“鐵證”,就是周居正筆記本上的那篇題為《新民主社會主義論》的文字,完全是徹頭徹尾的冤案錯案,應從根本上推翻。曾參與複查過周居正一案的部分法院審判員、副庭長、庭長,檢察院檢察員,從不同角度分析,均認為此案不論原判認定周居正等組織《中國馬列主義者聯盟》的事實是否成立,都不構成反革命罪。(按:所謂“政治綱領”不具有反革命目的,因此不構成反革命罪)。另外,周居正當年蹲國民黨監獄的戰友、老黨員孫鋼、杜文博、劉德彬、郭德賢、傅伯雍等也聯名給最高人民法院和胡錦濤主席寫信,為之呼籲複查。但當年此案的獲功者硬是頂着不辦,堅持“維持原判,不予平反”。他們為什麼會這樣?就是毛澤東的陰魂不散,“反右鬥爭” 這個錯誤的政治運動沒有徹底否定,所以此案就能成立。蒼天,皇天,你聽見了嗎?胡主席,溫總理,你們看見了嗎?傷口繼續在流血,活人繼續在流淚,冤魂繼續在呻吟。違憲違法的“反右鬥爭”到底何時才能解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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