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旗下的小鬼兒(上-19) |
| 送交者: 08惠五 2008年09月19日11:22:26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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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剛亮,一聲哨音把我驚醒。仇頭兒一邊兒吹着哨兒一邊兒用手裡的藤條拍打着床板。我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兒“啪”的一鞭已抽在了我身上,幸虧是隔着棉被,不算疼,不然肯定是個大捋痕。 “還他媽不起,剛來就偷懶兒,是不是昨兒晚上沒吃殺威棒啊!”仇頭兒小綠豆眼兒里放着凶光,又胖又黑的大臉幾乎要貼在我臉上,一股酸臭夾雜着煙垢的口氣衝進了我的鼻腔兒。我一骨碌爬了起來,一看所有的人都已在院中站好便提拉着褲子跑了出去。 “還像每天一樣,誰跑得最慢就讓它來教你怎麼跑快了!”仇頭兒舉着藤條說。 這時他笑着,我一看還有三個工人都手拿皮帶或竹板兒扶着自行車兒站在旁邊兒微笑,就像過去茶館兒里的老頭兒們準備着聽侯寶林兒的相聲開場呢。 原來這學習班每天讓五十歲以上的男的和所有的女人圍着足球場打掃衛生,其他的人要沿着球場跑道跑三圈兒,誰跑得最慢就要挨打。 開始了,學員(被抓在這裡學習的人統稱為學員)兒們爭先恐後地向前跑去,一開始速度很快,一會兒逐漸慢了下來。無論是快是慢總有一個挨打的,因為總會有一個是最後的。騎車的工人一邊兒喊着“快,快”一邊兒用手中的傢伙兒抽打着最後一個人的後背。打得倒不是很重,像是一種遊戲,打人者臉上是笑嘻嘻的。挨打的人似乎已習慣了,每一下兒打下來只是微微的皺一下兒眉頭,就趕快加快步伐超過前邊兒的人,被超的人又皺一下兒眉頭再去超另一個。 白毛兒國子瘦瘦的身子卻喘着比腰粗的氣,已挨了兩次打了,這一次他想超過藍平。他憋了口氣,想一鼓作氣超過去,可他再憋十口氣也超不過去了。他嘴越張越大,只有進氣兒沒有出氣兒,撲嗵一下兒摔在了跑道上。 仇頭兒下了車使勁兒地抽着他,嘴裡說:“每次都是你他媽最慢,怎麼?今兒還想裝死兒啊!” 可是無論他怎麼抽,白毛國子一聲兒都不吭,也不躲,不擋。另一個工人楊師傅喊道:“老仇,別打了,他怎麼直吐白沫兒呀?是羊角兒(癲癇症)瘋吧。” 仇頭兒停住手一看:“喲,不是裝的。” 忙沖我們招着手喊∶“快,快把他抬回去!” 我和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個子跑過去把他抬了起來,回到屋裡放在了大通鋪上。楊師傅對大個子說:“鐵牛兒,掐他人中!” 白毛兒國子睜開了眼,仇頭兒對他喊道:“你他媽想嚇唬我呀?” 可從這天開始不讓他跑步了,和女人老頭兒們一起去打掃衛生。白毛兒國子從小就有哮喘病,這哮喘病是真的,羊角兒瘋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了。反正是以後他一看要挨打了,准抽瘋,多少抽到這頓打免了他就不抽了。這使他躲過了多少次的毆打懲罰,成了他保護自己最及時有效的方法。 吃過早飯,就圍在用乒乓球檯子改成的會議桌兒四周,開始交待檢查個人的罪行。這時體師的大學生們也來聽,還常常有兩三個女大學生,那個運動發是來得最勤的。他們不愛聽打架和偷雞摸狗的事兒,就愛聽那些杆兒犯(因男女之事被抓)和女學員兒們交待花兒事兒(男女關係)。到這時,他們手中的傢伙兒早扔在了地上,目不轉睛地聽着。每當這時女大學生們便每人手裡拿份報紙或紅旗雜誌,很專心地看着,似乎不愛聽這些骯髒的事兒。可我發現無論多長時間她們手中的報紙從不翻面兒,雜誌也沒翻過篇兒。有一次我看到那個運動發手中的紅旗雜誌是倒着拿的,我還奇怪,不愧是大學生,可以倒着看字。後來我才知道她們根本沒看,那不過是她們怕聽到這些稀奇古怪的事兒引起心中的騷動、雙手無所適從、不知放哪兒好的遮羞布。 杆兒犯們逐漸發覺他們講這些事兒時,從來沒像那些小偷兒交待時會不時地挨上幾下兒打,有時講得詳細時還可以得到一根兒煙抽。這時他們放鬆起來,陳述時不再磕磕巴巴吞吞吐吐,有的還繪聲繪色地如同講故事一樣。 有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我們都叫她“死人骨頭”,因為她白的很悽慘,陰森森的。加上她那股妖氣,很像電影“孫悟空三打白骨精”裡邊兒的白骨精。她一講那事兒時眉飛色舞,嗲聲嗲氣,能引得顧頭兒流哈喇子。顧頭兒可是學習班兒工宣隊兒的隊長欸! 她講時像是事先背好的,有聲有色,情節詳細,形容逼真。肯定頭天晚上演練過,要不她就是個天才演講家。 第三天上午十點來鍾,“死人骨頭”正在演講,仇頭兒來叫我:“沈猛,到足球場去,你媽來了。” 我飛快地跑到足球場,看到媽媽扶着自行車兒向我這邊兒望着,車後架兒上還夾着一個飯盒兒。 媽媽自從出院後不能坐公共汽車了,因為我們搬家後的地兒到她們工廠沒有公共汽車,所以她每天只能走路去上班。為了白天能給我和弟弟做飯她又主動要求上夜班,可每天來回要走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一到冬天北京夜晚的西北風很厲害,刮起來都帶聲兒,但是她從來沒遲到早退過。我大姐從保定回來過春節,看到媽媽太累了,便把自己的自行車從保定託運回來讓媽媽上班騎。那是一輛雙喜牌兒26加重男式自行車兒,大姐還給了媽媽一件皮大衣,從那兒以後她不用穿個小棉襖兒走着去上班了。 騎車快是快多了,但去時穿過小西天兒後有一個大下坡兒,在半坡兒時還有一個九十度的急拐彎兒。要捏着閘慢慢滑行,否則很危險。回來時這麼陡的坡兒她騎不動只能推上來。頭幾天她來回騎到這兒時都是推着車,後來熟悉了下坡兒時就不用推了,她知道到這裡要怎樣捏着閘拐這個彎兒。 有一天她一進家就笑呵呵地對我和弟弟說:“今兒我摔了一個大跟頭。” 說着她笑得更厲害了。她很久沒這麼開心地笑過了,不知為什麼摔了個跟頭卻這樣開心。我問她怎麼摔的,她說:“我下坡兒時一轉彎兒前邊兒有個老太太,手裡拎這個菜籃子,我一緊張忘了捏閘,眼看就要撞上老人了我一擰把向旁邊兒的電線杆子撞去。還真沒撞着老人,我自己從車把上翻了出去。心裡一驚,生怕摔壞了哪兒不能上班兒了,坐起來覺得沒事兒,再站起來還是沒事兒。就是把飯盒兒摔得老遠,裡面兒的飯菜撒了一地。我一看人沒事兒就笑了起來,笑自己怎麼不知道捏閘,盡顧了哎哎了。再一看,車把擰了個個兒,完全沖後了。幸虧有個男同志騎車經過,幫我把車把正了過來,不然我都沒法兒上班兒了。到了廠子才覺得手疼,一看挫掉了一大塊皮。趕快到醫務室上點兒藥吧,廠醫非得給我包上,幹活時彆扭死了,我又給摘掉了。” 我趕忙拿起她手一看,還有點兒往外洇血呢,看她還像個孩子似的傻笑心疼地說:“您還笑,疼不疼啊?” “不疼,不疼,我高興的是既沒撞到人,自己也沒摔壞。要時撞壞老人或自己摔壞哪兒上不了班兒了怎麼辦呢?我今年的全勤就達不到了。”原來她想的是年終獎。 媽媽已五十一歲了,還上夜班兒,這對她身體太不好了。而且晚上騎車走那大坡兒很危險,我鄭重地向她提出:“今兒我就找你們廠去,您都這歲數了還讓您上夜班兒?” “哎,這可不是人家要求我的啊,是我自己非要上的。”她一着急說了實話。 “我知道了,您不就是想給我們倆做飯嗎?不用您做,我會做。如果下星期您還是夜班兒我非找您廠子去不可。” 從那兒後媽媽才不上夜班兒了。這自己不在家了她一定是又開始上夜班兒了。 今天我怎麼面對她呢?如何向她解釋呢?她得多傷心啊。我停住了腳步,不知怎樣對她說。 “小猛,過來呀!”她向我招手,親切地喊着我。我怯怯地向前挪着,小聲兒說:“媽,您怎麼來啦。” “我看你學工都過了三天還不回來,去學校問,知道你來這裡了,就來看你。你還好吧?”她說着把我拉到懷裡小聲兒問我:“有沒有挨斗挨打呀?有也不許有牴觸情緒,要接受一切。我給你買了點兒包子還熱着呢,快吃吧。” 她打開飯盒兒,端到我眼前。 “媽,我不吃,您拿回去給小沉和您自己吃吧。我不餓,這兒吃得挺好的。”在我印象里小時候我從沒挑過吃的,只要能吃飽我就滿足,至於好壞無所謂。雖然也知道好東西是好吃,但我不會主動要求。此刻我真是不想吃。 媽媽拿起一個塞到我手裡說:“吃,你不吃我倒生氣了。以後我不會常來看你的,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無論做什麼事都要想到咱們是和別人不同的。記住這一點你就會知道怎樣做了。我來看你,就要讓媽媽高興,來吃!” “好,媽。我吃。”我大口地,一口一個地吃了所有的包子。看着我吃完了,媽媽蓋上飯盒兒說:“該說的我都說了,你也懂事兒了,我不想問任何事兒,只想讓你記住,不要因一時一事毀了自己一輩子。” 媽媽親了我一下兒,騎上車走了,她沒有再回頭兒看我。我看到她就在快轉向大門時右手在抹臉,媽媽哭了。 媽媽來這裡之前先到了學校,剛進大門兒就聽到大喇叭里傳來:“沈猛出身於反動的資產階級家庭,從小就受着資產階級思想的薰陶------” 她想了想還是進學校說明了來意。賀大頭對她說:“你就是沈猛的母親嗎?嗯,毛主席說的好‘在階級社會中,每一個人都在一定的階級地位中生活,各種思想無不打傷階級的烙印’。難怪沈猛仇視幹部子弟,腐蝕拉攏女紅衛兵,還寫什麼歪詩向人家示愛,這和你們對他的影響是分不開的。文化大革命初期對你們這樣的家庭沒有觸動嗎?還是漏掉了?” “我今天是來看孩子的,你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到我們單位去調查。請你告訴我,我的孩子在哪裡,我要見他。”媽媽平靜的話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無理地盤問。賀大頭被這軟釘子噎的急不得惱不得。 “賀師傅,您找我嗎?”這時柳雲推門而入。 “誰說我找你了,沒有。”他把柳雲推出後惱羞成怒地對媽媽說:“人我們已送到青少年犯罪學習班兒去了,你可以走了。” “那好,請你告訴我地址。”媽媽走出去後站在門口兒問。賀大頭“砰”地關上門又打開說:“我不知道,你去問派出所兒吧,到那兒也不會讓你見的。” 媽媽沒有再說什麼,默默地推着車走出了校門。她剛要左轉去派出所兒,只見柳雲站在路邊兒說:“阿姨,您好。您是沈猛的媽媽嗎?” 媽媽點點頭。 “學習班兒就在‘體育師範學院’裡邊兒。從這裡出路口兒左轉向西一直走兩站地就是。我叫柳雲,請您代我向沈猛問好。沈猛是好人,您也是好人。”她說罷哭着跑回了學校。 媽媽猜到了這可能就是我寫詩的對象,看着這哭着跑了的女孩兒搖了搖頭,先去北太平莊飯館兒買了包子就來看我了。 她是個柔中有剛的女性,從沒有在任何困難和壓力下低過頭。而且不管自己受到多大委屈、不公、侮辱也從不向別人訴說。對這一切她都自己來抵擋,承受。而她的歡樂卻從不保留,總是慷慨地讓大家分享。 偉大的母親呀,我愧對你! 學習班兒的空氣是污濁的。可它還是空氣,你每喘一口它都會鑽進你的身體,侵蝕着你的五臟六腑,讓你不黑的變黑,黑了的更黑。你的墨染到了別人的白處兒,使別人白處兒也黑了,別人的墨染到了你的白處兒使你的白也變黑了,這墨越發濃了。 這裡是旁門左道兒的匯聚地,各路神仙過招兒的練武場。它每時每刻滋生着犯罪的毒芽,繁衍着社會的蛀蟲。五花八門兒的犯罪手段,卑劣無恥的雜色人生是你聞所未聞的。小樹在成長時一陣大風吹過,它還能擺正原來的位置,但在日夜不停的一個方向的吹拂下,它就會歪倒了。 這學習班兒是在毛主席“辦學習班是個好辦法,各種問題都可以在學習班裡得到解決”的指示下而誕生的。但它又不同於各單位針對本單位存在的問題或某些人存在的問題而舉辦的政治性,思想意識性的學習班。雖然那些學習班也是強制或半強制性的,管理者也有着許多過激的和非人道的行為,但被管理者都是清一色的在文革中站“錯”隊或有言論思想“問題”的學員。然而這所謂“青少年犯罪學習班”里的人卻五花八門,他們的罪是由派出所,街道,各單位群眾定的。有些人具有犯罪事實,這一般是在現場抓獲的,大多是偷盜,打架,拍婆子行為。有些是作為流氓犯抓進來的,都是通姦或作風問題由群眾舉報的。還有一部分是沒有事實根據只是說其作風不正或平時在單位比較落後被本單位送來的。 這裡的人平時說話都是些流氓行話術語,大部分人都有外號兒,從這些術語外號上就能知道其人是為什麼進來的。偷雞婆(偷雞)、飛帽兒將軍(騎着車將徒步行人頭上的帽子搶跑)、銅鐵佛爺(撿破爛兒時偷走本不屬於垃圾的銅鐵物)、佛爺(偷錢包)、扒櫃檯(從商店的貨櫃櫥窗里偷物品)、搬大閘(溜門撬鎖)、登車(在公共汽車上偷錢包)、吃大輪兒(在火車上行竊)、啃地皮(在商場,火車站等一切地面公共場所內偷錢包)、踢飛子(偷自行車)、倒爺(倒賣商品或古玩字畫)、黑包工頭兒(私自組織起一些人承包一些工程)、杆兒犯(姦淫婦女)、花兒犯(亂搞男女關係)、圈子(出身平民有過男女關係行為的女孩兒)、婆子(出身軍干有過男女關係行為的女孩兒)、玩主(飄蕩江湖)、教唆犯(教小孩兒偷盜或男女之事)等不勝枚舉。 在這裡不用每天學毛主席著作,只有在必要時偶爾聽到工人師傅念上一段兒“語錄”。主要學習就是交待問題,坦白罪行。 這裡的教育手段就是打。尤其在要你坦白交待問題時棍棒齊下,拳腳相加。對不聽話違反管理者意志的人更是以此作為教育懲罰。這裡沒有一定的規章制度,管理者出口就是法,畫地即為牢。一會兒一個規定,只要你不按他的話去做就會受到懲罰。輕者厥着或赤腳光身地在跑道上跑幾圈兒,免一天飯。重者坐土飛機,(立正站好,用壘球棒猛擊後腳跟兒使你仰面朝天摔在地上),竹板兒炒肉(脫掉褲子趴在凳子上用竹板兒打屁股),肉絲炒麵(脫掉上衣用藤條把後背抽的皮開肉綻)。 習慣成自然,打人的人不打手癢,挨打的人習以為常。對一些厥着、跑圈兒、較輕的體罰、毆打視為家常便飯、小菜兒。體師有一個拳擊運動員拿這些人當拳靶子,把一個在西外綽號兒叫小才的小流氓兒滿嘴牙都打掉了。 他們讓學員兒交待問題時經常罵“你他媽是人嗎?幹這下流事兒”,要求那些花兒犯們每一個細節都要講清楚,最初聽到口交時大罵“畜牲”。那時人們對性的知識幾乎是零,只知道男上女下交媾生子,從沒想過把性作為一種知識來看待,這“畜牲”二字真是從內心發出的。可漸漸他們對“畜牲”感興趣了,後來是越問越多,越問越細,百聽不厭了。“畜牲”二字再也聽不到了,可能是怕所罵的也包括了自己吧。 在這裡藍平和我最好,我們倆也是這裡最小的。他雖然和我一邊兒大,可長的又瘦又小,看着比實際年齡要小一兩歲,也就像十三、四歲的樣兒。我們的友誼是在我進來不久的一天晚上開始的。那一天熄燈睡覺後,我依舊像每天一樣不管睡着沒有都把眼睛閉得緊緊地,自己想事兒。聽到他們聊天兒聲兒越來越大,就把棉被蒙在了腦袋上。 我們住的飯廳是個T型兒,橫向是廚房儲藏室等一溜四間,女學員兒住最裡邊兒那間,這四間出入走第二間那一個門兒。男學員兒住的是豎向也就是飯廳,這飯廳與廚房之間有幾個小窗口兒,以前是賣飯時用的,現在給釘死了。但最裡邊兒的窗口讓學員兒們把釘子起掉了,因為不許二十以下的學員兒抽煙,男學員兒就把煙藏在女學員兒那兒。到了夜裡輕輕一敲窗口兒,女學員兒便給遞過來,男學員兒們就過起煙癮來。敲窗口兒取煙是二狗逼最愛干的差事兒,他可以在這時與女人們說上一兩句話,趕上好人兒還摸上一兩下兒。女人們也把這視為每天僅有的一樂兒,巴不得天天兒有人兒讚美兩句,吃她豆腐。嘴裡罵着“臭不要臉的”“臭流氓”可身子早貼在了窗口兒上,有時還成心解開衣扣兒露着乳房。這時她們口中的“臭流氓”是當“親愛的”使的。一聽這話二狗逼會說:“我倒想流呢,可往哪兒流啊?只能流自己一褲襠。” 隨即傳來女人們放蕩的笑聲。此時二狗逼會得意地手舞足蹈給大家發着煙,嘴裡還得便宜賣乖:“操,小飛機那干咂兒(乳房)也往上湊,摸着跟我這欖子(睾丸)皮似的,沒勁。要是趙萍的還差不多,丫就是忒拿糖,就沒上窗口兒來過。” “二狗逼,你丫別賴蛤蟆想吃天鵝肉——盡作美夢。趙萍是我的,你丫敢碰一下兒我跟你丫沒完。”林楊騰地坐起來,指着他說,嘴裡還叼着煙。 “嘿,楊子,這你也得和我商量商量呀,別把趙萍獨門兒了啊。”小鳳也坐了起來,笑着和林楊打鑔,說着還走到二狗逼面前用左手托着二狗逼下巴說:“你拿什麼帶趙萍呀?就趙萍那盤兒,想帶她得頁子(錢)活(多)。你會什麼啊?也就在這兒發發煙,能摸小飛機那干咂兒就不錯了。給我根兒煙!” 二狗逼趕快伸手掏煙:“喲,我煙哪兒去啦?” 只見小鳳右手拿煙在二狗逼眼前一晃,左手食指一彈,右手順勢向嘴上送去,一根煙已然叼在了嘴上:“就這手兒,你行嗎?” 說罷左手把嘴上叼着的煙往二狗逼嘴裡一塞乘機又把右手的煙順回二狗逼兜兒里,轉身回到了鋪上。二狗逼哈巴哈巴地跑過去:“哎,小鳳,這煙我放在左邊兒天窗(上衣胸前的兜兒)里了,怎麼會跑你那兒去了呢?給我,我還得發呢。” “誰拿你煙啦,你的煙不是還在你天窗兒呢嗎?” 二狗逼低頭兒一看煙又回來了:“小鳳,大哥了。教教咱,教教咱。” “想學呀?先接盆水,扔里一小薄片兒肥皂,挾上三個月。再在牆上隔兩步貼一信封兒,裡邊兒擱上紙露出點兒邊兒來,來回走着挾出來,多少不停步兒就能把一溜信紙都挾出來了再上我這兒拜師傅來。”小鳳向後仰坐,歪着頭兒,斜着眼兒,神氣十足地看着二狗逼。 “丫哪兒是這塊料啊,我看丫也就是鑽被窩兒里捋管兒(手淫)行。”牛大一手在嘴邊兒煽着沖二狗逼不屑地說。 哈——哈——大伙兒全笑了。 大飯廳里睡覺很冷,不知是誰出的主意倆人一被窩兒。說“蓋的厚不如肉挨肉”,兩床棉被壓在一起確實暖和多了。這種合作都是自選的,倆人合得來才鑽一個被窩兒。有一個四十多歲戴眼鏡的人總叫藍平去他被窩兒。他是可以公開抽煙的,就用煙作誘餌。藍平每次都去他那兒躺上一會兒,騙上兩根兒煙就跑。我聽人叫他“雞姦”犯,還以為他和雞干那事兒,非常不理解,後來才知道他是專門兒和男人干那事兒。而且還專愛挑小孩兒,就更不理解了。我很厭惡他,從不和他說話。藍平對我說:“咱倆一被窩兒吧,我不想和別人兒就想和你。” 我覺得藍平很乾淨,人也機靈,歌兒唱得還挺棒,會好多我沒聽過的歌兒,就同意了。我見他老去四眼兒那兒拿煙就問他:“為什麼你不鑽他被窩兒去他就不給你,還老饞你,你一鑽進去他就給你呀?” “咳,他老想摸我小雞兒和屁股唄。我讓他摸一兩分鐘就和他要煙,給了我就跑。”他擠着眼兒說。 一天所有人都沒煙了,只有四眼兒有,他卻不叫藍平了。藍平想給大家弄煙抽就主動對他說:“今兒我在你那兒躺十分鐘,你得給我十根兒煙。” “煙我很多,但今兒我不想讓你來。你要來就別走,在我這兒睡一夜我給你一整盒兒。”四眼眯着眼睛對藍平說。 “那不行,一夜我不干。那你今兒想讓誰去你那兒啊?”藍平還想抽煙。 “讓他來,他要是來一會兒我就給十根兒。”四眼兒指着我說。 “哥們兒,去,他還能把你吃了呀,十根兒!大家都能抽上了。” 白毛國子想抽煙,鼓動着我。他和小鳳一被窩兒,挨着我和藍平。我想給大家弄煙抽,便對四眼兒說:“你先給五根兒,讓大家抽着。我回來時再把那五根兒給我,我就去。” 四眼立刻拿出五根兒來向我搖着,我竄過去把煙拿過來遞給了藍平,鑽進了四眼兒的被窩。他的手真的來摸我那兒來了,我一下兒坐起來罵道:“你媽逼!” 四眼嚇了一跳,還沒說出話來我已攥起那五顆煙回到了我和藍平的被窩兒。 “喂,雜毛兒睡着了,快,國子。”二狗逼手拿個小紙條兒蹲在雜毛兒腳下叫着。 白毛國子拿了張報紙跑了過去。只見二狗逼用吐沫舔濕了紙條兒的一頭兒,小心翼翼地貼在雜毛兒的腳心上,白毛國子用報紙飛快地對着雜毛兒腳心煽着。一會兒他煽累了,問二狗逼:“硬沒硬?” 二狗逼掀開雜毛兒被窩一看說:“嚯,挺起來啦!還夠個兒。” 白毛兒國子又加快了速度。二狗逼說:“我再給丫捋兩下兒。” 他攥着雜毛兒那兒一上一下地動了起來,而且越來越快,只見雜毛兒渾身一抖,二狗逼說:“跑馬(射精)了,跑馬了。” 哈哈哈——雜毛兒一陣大笑坐起來說:“我根本就沒睡着,就知道你丫想算計我,我正想舒服呢!” 啪啪啪,仇頭兒敲着玻璃喊:“雜毛兒,出來,大夜裡不睡覺笑什麼呢?” 雜毛兒是最怕打的,哆哆嗦嗦地走了出去。仇頭兒那屋傳來了雜毛兒的嚎叫聲。 第二天早上剛吃過早飯,所有的工人,體師的老杜、運動發和幾個男女大學生們都來了。先讓我們赤着身子光着腳,只穿一條小褲衩兒跑步,然後在飯廳內站好。仇頭兒手拿藤條捋着袖子說:“今兒給我挨着個兒地交代,你們每天晚上都幹什麼,從這頭兒開始!” 牛大被第一個兒叫了出來,他正好兒站在靠仇頭兒那邊兒第一個兒。 “說啊!”仇頭兒說着啪得一鞭抽在了他屁股下邊兒大腿根兒上。 牛大疼得哆嗦了一下兒,這個地方兒肉最嫩。他知道雜毛兒給撂(說)了,就說:“抽煙來着。” 啪,又是一下兒。“還有!” 牛大看了看乒乓球檯邊兒上坐着的運動發和另兩個女的小聲兒說:“二狗逼和小國子給雜毛兒貼條兒捋管兒(手淫)來着。” “大點兒聲兒!”仇頭兒又狠抽了他一下兒。牛大提高點兒聲音又說了一遍。運動發們馬上拿起了報紙雜誌。 “說你自己,別人兒的讓別人兒自己說!” 牛大不知道自己還做什麼了,正想着“啪”仇頭兒的藤條又發威了。牛大疼得跺着雙腳說:“沒別的,就這些了。” “你他媽不老實!”啪啪,仇頭使勁兒抽起來。 “我沒不老實,真沒別的啦!” “你這牛大的外號兒怎麼來的?”仇頭一下兒比一下兒狠。血不斷地往外洇着。 “噢---喲,我說,我說,他們都說我這兒大,後來就叫我牛大了!”牛大顧不得羞玩兒命喊了出來。 “你,過來!”仇頭兒一指我,讓過了我前邊兒的雜毛兒。 我站了出來,心裡想着怎麼說。我不想說四眼兒摸我小雞兒的事兒,啪,一藤條已抽在了我腿上。“我從四眼兒那兒搶了十根兒煙給大伙兒抽。” “還有!”仇頭兒一邊兒說一邊兒舉起了手。我不想說了,便閉緊了嘴準備挨打。 “好吧,我提醒你一下兒,你和藍平在被窩兒里都幹過什麼?說什麼來着?” “我們昨兒就說煙來着,沒說過別的。”我想了想的確沒說過什麼。 “不是昨兒,以前,你們互相摸過哪兒,說什麼來着?”仇頭兒的藤條飛舞起來。 哦,我想起來了,我們倆互相摸過那兒,但只是摸了摸,沒像別人似的上下動過。說---說過什麼呢?呀,是那話,我猜到了是什麼就緊緊地閉上了嘴。仇頭兒一把將藍平揪了出來說:“給你個機會,老老實實說了不挨揍。他不是不想說嗎?看我呆會兒怎麼收拾他。” 藍平看着仇頭兒手中的藤條說:“我們倆是摸過小雞兒,他摸過我的,我也摸他的了。就只摸了摸,就一次。” “嗯,還說什麼來着?”仇頭兒緊追不捨。 “說---還說---”他抬頭兒一看運動發們在看報紙便快速地說了一遍。 仇頭兒沒聽清,啪給了他一鞭子喊道:“說清楚點兒!” 唉喲——藍平疼得轉了個圈兒,衝口喊道:“他說我這兒像塔兒糖(一種嬰兒打蟲藥)。”終於說出來了,藍平臉刷地紅了。仇頭兒緊逼:“你說他什麼?” “我說---說他那個像土豆兒。” 撲 哧——運動發們憋不住地笑一下兒噴了出來,噴濕了報紙,趴在了球兒台上,有一個還笑出了眼淚。仇頭兒、顧頭兒、楊師傅、高頭兒都笑了。我臉成了一塊兒大紅布,頭幾乎扎到了褲襠里,原來運動發們看報紙是假的,她們全聽到了。 原創作品 謝絕轉載 版權屬:zhangcy319@hotmail.com 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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