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是海外的學者發聲,中共會稱其為敵對勢力,如果是國內的書生批評,中共會說是異議人士,總之,都是不懷好意,企圖顛覆國家政權,它們非但不接受,還會對其詆毀和打壓,然而,現在是解放軍國防大學政委劉亞洲說話了,他不僅是中共黨員,而且還是軍隊中將,這的確是絕無僅有,令世人震驚! 近日,他在接受《鳳凰周刊》專訪時,批評中共現行政治體制,大力鼓吹美國民主制度,痛斥中國缺乏容忍真理的土壤,指出一個制度若不能讓公民自由呼吸、不能把代表人民的人,放在領導崗位將“必然滅亡”,他甚至預言中國在 10年內,將向民主政治轉型,稱這是不可避免的,因為中共“不可能有退路”。 儘管,最新一期的《鳳凰週刊》聲明,有關內容根據專訪整理,未經劉亞洲本人審定。但這篇題為《西部論》的專訪出籠,絕非偶然,它是中共體制內改革派的一篇代表作,它預示着中共黨內的裂變已經形成,海外民主運動和國內的維權運動與其對接的趨勢不可避免,但中國社會民主轉型的路途還沒有達成共識。 我認為,近期國內發生的一切變故頗為類似“六四”之前的形勢,但中共依然相信暴力和謊言能夠打破困局,其倒行逆施的行為適得其反,所以,社會民主轉型的方式,在兩條道路之間徘徊,一條是胡佳之路,他的理念被劉曉波系統化,以303人集體簽署的《零八憲章》的文本推出;一條是楊佳之路,他的肉體被法律所消滅,但他的行動被民間所肯定,故朱軍持槍掃射法院,劉敖衡炸毀長沙稅務大樓等類似暴力事件層出不窮。顯然,不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給中共高層增加了巨大的壓力,劉亞洲之宏論則是重壓下的呻吟,嘆息與呼喊! 毫無疑問,從威權體制向民主體制轉型已是人類共識,美國等西方國家的憲政民主,三權分立,未必是最好的制度,但在保障人權,健全法制方面,的確是目前人類所摸索到的比較好的設計,中國不必照搬美式民主,但必須接受普世佳值和文明成果,既保留經濟高速增長的奇蹟,又能最快最好的保障中國普通民眾的人權,但這一雙贏的前景,因為中共內部既得利益集團的阻撓而漸行漸遠了,中國似乎成了一個即將被引爆的火藥桶,目前發生的一切都預示着變局的降臨。 首先,我們看到了執政黨內部的分裂,已達到無法掩飾的地步,溫家寶坦言“政亡人息”表現了他的憂患意識,儘管他沒有管好他的家人,各種指責他太太和兒子貪腐的報道連篇累牘,但就個人執政理念來說,他應是黨內的改革派,頗為類似“六四”前趙紫陽腹背受敵的處境,但情況截然不同的是,他在地震與洪水等自然災害中的勇敢果決,使他擁有了與黨內保守派對決的民情資本;另一方面,薄熙來偏於西南一隅,頗似袁世凱的小站練兵,他唱紅打黑,把毛澤東的屍體抬出來,以為弱勢群體做主的姿態出現,搞戶籍改革,廉租房建設,陽光法案,等等,忽悠了全國人民,但其執政理念是與人類社會的文明成果相背的,必將把中國帶入無法無天,互相慘殺的文革似動亂年代。非常明顯,他是江澤民和李鵬等老朽們,幕後鼎力支持的黨內保守派。但不得不承認,薄熙來的外在形象和極富煽動性的演講,對不同派別貪官的嚴厲懲處,使他擁有了不少粉絲,使一些“遺老遺少”像推舉袁世凱一樣全力以赴,他已成為公開挑戰中南海的政壇代表人物。而胡錦濤呢,他以深藏不露,韜晦之計,左右搖擺,瞻前顧後而令外界霧裡看花,莫衷一是,今後的兩年內才能露出真的面目。但不論如何,中國的變局只能由共產黨內部分裂開始,這是建國以來例次動盪證明的真理,眼下,我們看到了黎明般的希望。 就這一點來說,劉亞洲所言並無太多的新意,但他透露了黨內改革派的焦慮和不安,這種忐忑不安,朝不保夕的心情,集中反映了民間深刻的社會矛盾,不妨以目前方興未艾的“推普廢粵“風波為例,加以說明。表面上看,這是廣州市民7月5日通過微博發起的一個旨在保護地域語言文化的維權活動,但我們知道語言是思想的外殼,與其說,人們對廣東政協委員的一則有關倡導普通話的提案,表達心裡的憂慮與不滿,不如說,他們對官員壟斷媒體,強姦民意,踐踏人權,渲泄積壓已久的仇恨和憤怒,它之所以人數眾多,是因為膽小怕事的國民,自認為找到了付出成本最低的安全表達政治訴求的藉口和方式,反之,對官員來說也是如此,一方面廣州地方當局7月29日抓捕了一個網絡活躍人士,而另一方面,廣東省委書記汪洋則在8月5日強調,他本身在學粵語,誰敢”推普廢粵“,並稱維權主體是偽命題,這異曲同工的舉動正流露了中共決策層的不安與焦慮:既怕胡佳也怕楊佳。前進不敢,後退無路。 現在,中共最拿手的王牌是經濟奇蹟,不可否認,現在的中共領導人比毛澤東時代,確有進步,他們的主要特徵是“一心一意謀發展”,並大有成績,殊不知,溫飽之後,人們對民主,自由,平等,法制的追求會比以前更強烈,何況社會分配不公,兩極分化,貧富不均,官員貪腐,法制倒退,使大多數人更顯焦慮不安,故此,黨內有志之士劉亞洲首先炮轟中共流行的“經濟強國”和“金錢外交”的思想,指出“錢多不意味軟實力有提升”;他以中國在非洲投資大肆行賄、用金錢開道為例,指出此舉不但使非洲官員胃口越來越大,也讓當地民眾對中國極為反感。而今日中國從上到下都洋溢“有錢好辦事、錢能擺平一切”熱情。他表示:“單靠金錢不但無法長期保有中國在境外的國家利益,甚至不能保有境內的平安穩定。總之,他認為,決定一個民族的命運,絕不僅靠軍事和經濟力量,而取決於文明形式,“這決定了我們(中共)必須進行政治體制改革”。他又以前蘇聯比喻,指出蘇共潰敗不在於經濟或武力,而在於制度,“一個制度如不能讓公民自由呼吸,並最大程度地釋放公民創造力,不能把最能代表人民的人放在領導崗位上,就必然滅亡”。 雖然,劉亞洲的觀點是真知灼見,是以維護共產黨的領導體制為目的,但並不被中南海集體決策所接受,針對他批判的弊端,胡錦濤企圖用新道德運動來解決,這表明中共似乎已無力駕馭中國這匹脫韁的野馬飛奔向前。 因此,我認為,中國的變局即在眼前,可能有兩種道路,一種是自上而下地進行政治體制改革,先黨內派別合法化,公開化,後隨之解除黨禁與報禁,如果中共出現趙紫陽和胡耀邦似人物,就可能像著名評論家金鐘先生預示的那樣,共產黨一次次地獲得民選的勝利或失敗,但那時的中共在引入競爭機制之後,必將大變,如同百年老店國民黨一樣,其它的大大小小的以各種名分出現的雨後春筍般的黨派,必將與其展開競選,選民用手裡的選票把領導人關在籠子裡為社會,為人民服務,中國將開啟一個嶄新的時代。另一條道路是,中共繼續搞一黨執政,維護貪官污吏的利益,擴大兩極分化,鎮壓民主訴求,人們忍無可忍,把分散的星星之火似的各地維權運動雲集起來,在富有社會良知的知識精英的領導人,自下而上地開展鬥爭,逼迫中共退出歷史舞台,以憲政民主取代威權專制。但我看,這兩種道路,前者可能性最小,因為中共內部的既得利益者人數不少,已尾大不掉,他們富可敵國,拼死反抗,企圖延緩民主進程;後者風險性最大,因為中共建政以來,積怨太深,舊債未還,新仇又生,民憤太大,一旦變局,貧困的大多數人面對貪得無厭的官員和老闆,很難保持理性,尋求社會和解,“均貧富,等貴賤”,“殺富濟貧”的傳統理念將使人口眾多的中國血流成河,分崩離析,而窺視九州的世界列強將趁機瓜分中國。 目前的中共領導人,正在上述兩條道路的交叉口猶豫不定,他們嚴厲地把劉曉波之類的民運人士關進大牢,是便於他們兩派之間更高聲調地爭吵,但切莫忘記了,當他們閉門明爭暗奪的時候,已是民怨沸騰,時不我待,近日,頻繁發生的天災人禍已足以證明,我2009年3月在接受自由亞洲電台訪問時的觀點切中時弊,中國進入了撕裂狀態,解決社會矛盾的暴力化傾向日益明顯,但我未就變局列出時間表,這一點,劉亞洲領先一步。 據報道,他指出,當年的蘇聯也曾強調穩定,把穩定看成目的,“穩定壓倒一切,金錢擺平一切,結果激化了矛盾,一切反了過來”。他並預言,中國“ 10年之內,一場由威權政治向民主政治的轉型,不可避免地要發生。中國將會出現偉大變局。政治體制改革是歷史賦予的使命。我們(中共)不可能有退路”。我認為,這是目前體制內改革派人物,最具體清晰的有關中國變局的論述。如果沒有更高層領導人的授命或暗示,作為一個黨員和軍人,劉亞洲不可能如是說,半官方的《鳳凰周刊》也不可能吃了豹子膽,把它放出來!由此我們也挑開了中南海的窗簾,窺視了中共最高領導人的矛盾心態:前進有路,但怕失去利益,受到人民的清算。後退無路,又怕火山爆發,死無葬身之地,故修修補補,拖延時間,但中共18大將至,時間已經不多了! 那麽,中共是否還想重複1976年10月,華國鋒與葉劍英合作之路,通過黨內高層的爾虞我詐,把過去的罪惡轉嫁到幾個人身上,再次愚弄老百姓,以延續專制政權,阻斷民主航程?18大上能有這種精彩篇章嗎?亦未可知。這種避開上述兩種道路的作法,已在近期的重慶予以地區性的演練,但文強之死並不能根治腐敗,薄熙來只不過是飲鴆止渴而已。 總之,自“六四”以來,中國的政治體制改革和民主進程就落入了低谷,經過21年的醞釀,民運人士不斷坐牢,流亡,努力,吶喊,如今該衝上高潮了吧!我堅信,中華民族不可能永遠背運! 2010年8月8日於多倫多 {自由亞洲電台8月9日首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