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國遭國稅局查稅的經歷

馬悲鳴

(2011)年初持不同政見藝術家艾未未在機場出關時被捕，因為事情鬧得太大，他在被關押了81天后獲釋。到了10月底最後一天，中國的國家稅務 局通知他在15天內補交一千五百萬元人民幣的稅。此事再度引起轟動，全國有兩萬以上艾未未的同情者響應他借款補稅的號召，十天的“借款”已經達到七百萬。 此事引來了各方議論。

愛國賊一方認為向艾未未這種專門和人民政府搗蛋的所謂藝術家，就該罰得他傾家蕩產。艾登記的公司取名發課，是英文“操”的意思。艾還用一個心形軟 包擋住下身跳起來照裸體象，意喻“我愛黨中央”。心形代表愛。擋住下身意喻黨（擋）中央。民運賊一方則認為中國政府惡意懲罰不聽話的藝術家，毫無法理根 據。

兩造的說法都有些道理，現在講一下我自己在美國被國稅局查稅的經歷。美國報稅都是自己去填1040表。雖然可報減稅的項目繁多，但國稅局每年都有 個數學模型，標出某類家庭人口規模的某種程度收入者該交納多少稅額的95%置信區間。超過這個區間的，就值得懷疑。美國查稅抽查過去七年的7%，基本都在 這95%置信區間之外或邊緣上查。

查稅的過程是這樣的∶

忽然有一天我從郵筒里收到一封國稅局的來信，指出我三年前納的稅多扣了一大項不該扣的開銷，少上了七千美元的稅。請我在規定的時間（一般比較長）內準備好那年的所有報稅文件向國稅局解釋。

我們帶着文件去了一家著名的連鎖會計公司，聘請了一位會計師，請他過目了稅務局的來信和我們所有重新整理好的文件。會計師一看，果然是我們的錯。但因我們又多找出了些發票證據，實際少上的稅只有六千元。我們便委託這位會計師在規定的地點去和指定的稅務局官員溝通。

官員詳細看過材料後，接受了我們的解釋。會計師又回來和我們商量看是否能接受欠稅的額度。這樣幾經來回，最後定下來補交的稅額。

因為是補交欠稅，故必須額外交所欠稅額的利息和一個額度不是很大的罰款。這在合理範圍之內，我們也能接受。我們因沒有那麼多現金一次交齊，便和稅 務局簽訂分期付款合同。把所補金額分兩年按月補清。加上分期付款所付利息，大約每個月付三百美元左右。我們就在銀行做個自動補交，到期銀行自動劃賬給國稅 局。

這就是在美國被查帳和補稅的過程。因為我們所欠稅額不大，故沒有聘請律師。警察也沒來我家抓人。

這次艾未未在機場準備出關時被逮捕。因當時正處在阿拉伯之春的茉莉花運動突發時期，便有人說這是中共藉機打壓異見人士。從後來中國國稅局給出的追繳稅額來看，艾未未欠的稅比我多多了。

美國對賭博贏來的錢是一定要課稅的，而加拿大不課。結果許多加拿大人便每年去美國的拉斯維加斯玩一趟，回來把當年的灰色收入都算成賭贏了的錢，合 法避稅。上次一個美國人在加拿大中了樂透六和彩。美國國稅局立刻聲明，他中的獎金回國後必須上稅。因美國是高額累進稅制，對樂透獎這麼巨大的中獎金額要課 很高的稅。那人不願意交，又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向加拿大政府申請政治避難。弄得加拿大很是尷尬。美國稅務局知道後聲明，該人不管任何時候，只要他生前再踏 上美國領土，都會被逮捕法辦。

出境有永久逃稅的可能。控制巨額欠稅的嫌疑人不使離境應該是合理合法的。上次劉曉慶也是在機場出關時被扣，因其無異見者身分，被扣了四百多天，也沒人說什麼。可見艾未未僅被扣了81天就釋放確實有屈服於輿論壓力的成分。

這次國稅局要艾未未補交的一千五百萬元欠稅，據說是懲罰性的實際欠稅的三倍。發課公司的所有帳目文件都被稅務局官員拿走了。是否發課公司真欠這麼多稅，艾未未本人已經無法證明了。

中國國稅局太不專業。如今複印技術如此發達，稅務局只需把發課公司的所有帳目文件複印一份拿走就行，為什麼不把正本還給艾未未？你讓發課公司如何能接受這種無法核對的欠稅金額？

欠稅額應當有證據，並在雙方確認的條件下才能算數。而中國仍是“國家說你欠稅，你就欠稅。國家說你欠了多少，你就欠了多少”，毫無章法。並且逼人十五天之內拿出一千五百萬也是胡來。應該是雙方訂立一個分期付款的償還協議，按月補交本金外加利息。

上次美國電視台播放了一個漏稅兩百萬美元的老太太被判入獄前的答記者問。她說自己每年都交納兩千萬美元的稅，“全美國沒人能比我交的稅更多，結果 卻讓我坐牢”。確實如此。她漏交的兩百萬美元稅金只占應交稅額的百分之十。但美國對漏稅者的量刑是按絕對偷稅值，而不按相對百分比。這是有立法在先的。

假如一千五百萬是三倍於實際所欠稅額的說法可信，姑妄以五百萬估計艾未未的欠稅額，除了補交齊所欠稅額，應該再判刑！以每百萬欠稅判兩年量刑，夠判十年的。

可能是中共害怕一旦判刑，又會引起更大的非議，所以才沒敢再提判刑的事。上回我勸中國政府按欠稅名義法辦劉曉波。他是《民主中國》的主管，每年能 有三、四萬美元的收入，早就超過個人所得稅起征點。他的錢是來自美國民主基金會，肯定是不會上稅的。結果中國政府不聽，給劉曉波判了個“陰謀顛覆國家政 權”這種大而無當的罪名，反讓他得了諾貝爾和平獎，弄得中國政府在國際社會大丟顏面。

這回中國政府吸取教訓，用逃稅來懲辦艾未未，卻又因毫無章法的十五天一千五百二十二萬調動起全國數萬人“當艾未未債主”，爭相貸款給艾未未的風潮。我開車時都聽到美國電台廣播了。

老天爺，你不會做天，你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