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本和台灣地區是否西化看中國的未來

很多人都會認為，日本和中國的台灣都已經西化了，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在政治體制上已經西化了，他們都是所謂的民主國家和地區，多黨，競選，選舉國家領導人，民主制度等。但我們的問題是，日本和中國台灣真的是已經全盤西化了嗎？如果這麼一問的話，我們就會發現有問題，也就是，一個國家，在政治制度方面，採用了西方的政治制度，是否就標誌着這個國家已經徹底或全盤西化了呢？

筆者的答案是否定的。按筆者的想法，包括中國在100年前，在洋務運動方面的改革，在政治制度方面的變法，都是在“器”的層面，而不是在“道”的層面。也就是說，日本，台灣地區，在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方面，基本都按照西方的模式運作了，也就是在“器”的層面上，都已經西化了，那是否就是說，他們已經是全盤西化，或已經是西方國家和地區了呢？或已經是西方文化占主要地位的國家和地區了呢？筆者的答案仍然是否定的。

為什麼這些國家和地區不能稱其為西方國家和地區，或西方文化占主體的國家和地區呢？原因是，他們的變化，僅僅是在“器”的層面，而不是在“道”的層面，他們在“器”的層面的變革，也不意味着他們在“道”的層面，也就是在文化的層面上，已經徹底改變了。

當然，有人或許或會說，政治制度是應該算在“道”的層次中，而不應該算在“器”的層次中。從大文化的概念講，這樣說是可以的，因為豈止是政治制度算文化，經濟制度，工業企業制度，也可以算作文化，很多人不是談什麼企業文化嗎？不過，那是大文化概念，連喝酒抽煙都可以算作文化，酒文化，煙文化，不過，這都是大文化概念，而不是我們的文化概念。

我們的文化概念是什麼呢？筆者認為，文化的核心是道德和宗教，還包括個人和一群人的生活方式，也就是飲食習慣，生活起居，文學藝術。說的白一點，文化的核心是人如何生活和做什麼人的問題。道德和宗教都是管你要做什麼人的，而飲食習慣，生活起居，文學藝術，是管你如何生活的，或生活的有意思有價值的。或者換一種方式說，文化的核心，有兩個層面，一個是具體的層面，包括一個人或一群人的飲食習慣，服裝習慣，起居習慣，還有藝術文學表現等，另外一個是抽象層面，主要是一個人或一群人的道德和宗教。而所謂道德就是一個人是什麼樣的人，以及一個人如何和其他人相處，相處的規矩是什麼；而宗教，是一個人的信仰，或一群人的信仰。

從這個文化概念講，我們會發現，工業企業經濟制度，是管人或一群人如何工作的，如何掙錢的，與以前的農業勞動也沒有太大的區別，與一個人會如何生活的有意思和做什麼樣的人，關係不大。而一個國家的政治制度如何，與一個人做一個什麼樣的人，關係也不大，政治制度是不能決定一個人的道德和宗教信仰的，也不能決定一個人生活的是否有趣的和如何生活的。我們縱觀世界上存在的很多獨特的文化，我們會發現，這些國家和地區的人，不論他們是否生活在工業時代，生活在何種政治制度下，他們都有自己的獨特的文化。如印第安人，我們不能說印第安人沒有文化，他們生活在自己獨特的文化中，有自己的道德和宗教，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與是否工業化，是否有什麼政治制度沒有關係。還有中國的藏族文化，他們也有自己獨特的生活方式，有自己的道德和宗教，與他們是否採用工業化，現代企業制度和政治制度，都沒有關係。

如此，我們的文化概念，是在“道”的層面，其他，都在“器”的層面了。那麼，我們是否可以說，“器”和“道”是可以分離的呢？按中國傳統的概念，器和道是統一的，意思是，可以不同，但一定相同。這是什麼意思呢？可以不同，意思是，在今天，是這個“道”對應於這個“器”，而在明天，就可以是這個“道”對應着另外一個“器”；一定相同，意思是，“道”的適應性非常強，“器”可以變，但“道”可以不變，“道”可以以不變應萬變。這就是“道”的廣大和不可捉摸的地方。中國所謂的“大道”就有這個特點，“大道”無形。因此從根本上說，“道”和“器”還是適應的，是統一的。

我們也可以用中國的另外一組概念，就是“體”“用”來說明。張之洞有一句名言，就是中學為體，西學為用。意思是，在文化上，還是中國的為主，但在科技工業經濟方面，可以是引進西方的，體和用還是可以兼容。但那個時候，張之洞的“用”的概念是不包括政治制度在內的，但到了今天，我們可以說，政治制度也是在“用” 的範疇內的，而不在“體”的範疇內。體，就是道，就是文化。

我們還是回過頭來看日本和台灣地區。我們要問，日本的文化，是否已經是西方化了的呢？如果我們問日本人的話，日本人肯定會說，我們日本還是日本文化為主體。日本在企業制度，經濟制度，在政治制度已經西化了，為什麼他們還在說自己是日本文化呢？那就要看這個日本文化的核心意思是什麼了。按筆者的文化概念，我們來看看日本人的文化是否改變了呢？日本人的飲食，服裝，起居，文學藝術，是否已經全盤西化了呢？肯定沒有，日本人雖然在飲食，服裝，起居，文學藝術方面都受到了西方文化的影響，但主體部分還是自己的，還有自己傳統的特色，基本是兩套系統，一套是在外的，一套是在內的，對外，可以採用西方的服裝，建築，但日本還有自己的獨特的服裝和建築風格，也有自己獨特的文學和藝術。日本在文學和電影方面，都出現過大師，但都是有日本特色的大師，而不是西化的大師。而在道德和宗教層面，日本人基本還是保留了自己的日本特色，而沒有西化。包括日本人彬彬有禮的待人習慣，男人女人的關係，婚姻關係的處理，人際關係的處理，都是日本人自己的特色，也包括日本宗教的佛教特點和神道教特點，都是日本人自己的，沒有西化。基督教在日本的影響很小。

如此說，日本文化還是日本文化，而沒有西化，西化的僅僅是工業企業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而已。而即使在工業企業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方面，也還有日本人自己的特色。日本的企業制度與西方不一樣，日本的政治制度，也有自己的特點。所以，我們說，一個現代化的日本，並不是一個全盤西化的日本，日本文化，還是日本文化。

我們再來看看台灣地區。台灣地區的工業企業經濟制度，也很西化了，台灣的政治制度，也很西化了，但這僅僅是“器”的層面，或“用” 的層面，而在“道”的層面，或在“體”的層面，台灣地區的文化，還是台灣地區的文化，還是屬於大中華文化圈裡面的。我們還是從論日本文化那幾個方面看台灣，一個是飲食，服裝，起居，文學藝術方面，台灣在這個方面基本還是保留了自己的特點，也就是中華文化的特點，當然也受到西方一定的影響，而在道德和宗教方面，台灣人基本還是中華文化傳統，是儒家和佛教方面的傳統，基督教在台灣的影響也比較小。台灣，現在也是一個現代化的台灣，但現代化的台灣不等於是一個西化的台灣。

我們最後來看看中國。中國人現在的飲食習慣，起居生活，文學藝術，雖然也受到西方一定的影響，但中國自己的特色還在，中國人的胃口是千年不變的，文學藝術都有自己的傳統，而在道德和宗教信仰方面，也是如此。中國人有中國人的人際關係處理方式，有自己的男人女人的關係方式，有自己婚姻家庭觀念，也有自己的宗教與信仰。中國人的宗教，有很多種，佛教道教伊斯蘭教基督教，還有地方宗教。儒家本身是一個準宗教，是信仰但不是宗教，而宗教的核心也是信仰，再加上其他的東西。基督教在中國雖然有大的發展，但不占主要地位。就道德方面說，很多人都說中國人現在的道德垮了，其實不然。中國人外在的信仰和道德好像是垮了，但中國人從毛時代對一個政黨，一個領袖，一個主義的信仰中抽身出來以後，開始回歸家庭，中國人的家庭關係，家庭之間成員的關係，包括延伸的朋友關係，同學關係，都大大的加強了。而這種家庭倫理關係的加強，其實就是儒家思想的復興。

儒家思想的最大的特點，是其道德倫理都首先體現在家庭中，然後才加以延伸，到朋友，到同學到外人等等，孔子思想中，關於這方面的論述非常的多。中國人現在腐敗很厲害，但從另外的方面說，腐敗的很大原因和動力是為了照顧家裡和家庭裡面的利益和人情。丈夫做官，老婆兒子經商，因此丈夫腐敗，但都是為了家庭的利益和人情關係。中國人現在的朋友關係，同學關係都拉的很緊，而且在這些關係裡面也有規矩，有仁有義，有禮有節，有誠，這正是儒家思想在中國復興的一個標誌。中國人做生意，為什麼要拼命喝酒，其實就是為了一個“誠”字，想在酒後見“誠”，當然這有點勉強，但也可見中國人還是比較注重“誠”字的，而“誠”字，正是儒家思想很重要的方面。中國人在近代，因為要救亡圖強，失去了一部分原先的孝和禮，用了一些法家兵家的東西，但現在，中國人的孝又回來了，禮，還有待加強。而在大中華文化圈內，我們會發現，韓國和朝鮮在孝的方面，比中國要強；日本，在禮的方面也要強於中國；甚至台灣地區，在禮的方面也要強於大陸。這就是儒家講的禮失拾諸野的一個典型範例。

在現在的中國，在經濟制度工業企業層面，已經非常西化了，科技方面更是全盤西化，在政治層面，也是有所西化，但還有所保留，只是，這些都是“器”和“用”的層面。即便在未來，中國如果在政治方面也西化了，但仍然不能說，中國文化消失了，中國全盤西化了。沒有那回事，中國還是中國，中國文化還是中國文化，中國的“道”是不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