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漢代酷吏張湯談王立軍

最近，關於重慶副市長王立軍的去美國成都領事館一案，還有其未來的行蹤，是否被拘押，以及涉及到的西南王薄熙來在18大上是否能入常的話題，引發了網友們瘋狂的討論。

山人對這些政治話題不感興趣，對於薄熙來和廣東的汪洋，誰更政治正確，也不太感興趣，但對在重慶以打黑著名的王立軍，山人頗有興趣。王立軍的所作所為，令山人想起了漢代著名酷吏張湯。

山人對中國的古代政治傳統，一向以為是法儒並稱的，也就是中國古代的政治治理，都是法儒並用的，或外儒內法，或外法內儒的。也因此，中國古代官場上的官吏，一般分為兩種，一種是循吏，也就是儒家出身的官員，一種是酷吏，是法家出身的官員。皇帝一般是兩種官員都重用，因為這兩者都很重要。而且，在中國古代，一個特點是，凡是大的重要的，偉大的朝代，皇帝一般都要重用酷吏，如漢代，唐代，漢武帝和武則天，都大量重用酷吏治國，這很有意思，因為如果按儒家傳統，重用儒生治國不就行了嗎？但現實是，僅僅重用儒生來治國，也就是僅僅重用循吏來治國，肯定不行，問題很大。原因很簡單，你如何對付那些的豪強惡霸，不法之徒呢？儒生對付這些人，循吏對付這些人，一般是沒有辦法的，而酷吏，就可以對付這些人。

那麼，重慶的王立軍是酷吏嗎，是法家嗎？當然。打黑，就是打擊豪強惡霸，黑惡勢力，因此必須要嚴刑峻法，要有魄力手段，雷霆之力。只有酷吏能做到這一點。但是，歷史上的酷吏，最後一般都沒有好下場，如張湯，其實也不僅僅是張湯，《史記。酷吏列傳》中，記載了12個酷吏，有9個都沒有善終，也就是大部分都陣亡了。包括酷吏張湯在內，也是自殺了事。

那麼我們看，酷吏有什麼特點呢？大概有四個特點，一個是有能力，一個是個性毒辣，一個是忠心，一個是不能善終。這很有意思吧。而且酷吏一般都在政法系統做事，掌握政法大權。其實酷吏不能善終也很可以理解，因為他們得罪了太多的人，尤其是得罪了太多的豪強惡霸，甚至是官員。這些官員，最後會群起而攻之，羅織罪名，酷吏最後大多要倒台，皇帝也保不了他們。

漢武帝時時代的酷吏張湯，非常有名。張湯從一個小吏，最後升到御史大夫，位列三公，非常顯赫了。張湯親手主辦了漢武帝時代的幾個大案，包括陳阿嬌與衛子夫爭皇后位子的大案，也就是巫蠱大案，最後阿嬌倒台，衛子夫被立為皇后，前後牽扯人物達上千人。第二個大案就是淮南王謀反案，前後牽扯上萬人。而張湯在後期的時候，還曾經主管全國的經濟，主持經濟改革，也就是想辦法為漢武帝籌錢。但令人嘆息的是，張湯此人不僅非常忠心，而且非常廉潔，張湯死後，家中只餘留有五百金，都是其應得的俸祿，家徒四壁，而張湯曾經是大漢朝經濟大權在握的顯赫人物呀。

張湯的性格為人，有特點，從小時候就能看出來，一個是能斷案，一個是性格毒辣，如《酷吏列傳》記載的：“父為長安丞，出，湯為兒守舍。還，鼠盜肉，父怒，笞湯。湯掘熏得鼠及余肉，劾鼠掠治，傳爰書，訊鞠論報，並取鼠與肉，具獄磔堂下。父見之，視文辭如老獄吏，大驚，遂使書獄。” 意思是，張湯小時候因為被老鼠偷吃了肉，而遭到父親的責罰，於是張湯就掘地三尺，挖出老鼠，置以極刑，但張湯有意思的是，還開堂審案，審了老鼠，公布其罪名，然後才判其極刑，即將老鼠五馬分屍。

張湯後來在地位上升以後，還恢復了秦法，也就是連坐和滅族制度，用嚴刑峻法來治理國家。最後還開創了一個莫須有的腹誹罪，張湯真是太有才了。

張湯最後因為得罪人太多，樹敵太多而獲罪，連皇帝都懷疑他了。

“天子果以湯懷詐面欺，使使八輩簿責湯。湯具自道無此，不服。於是上使趙禹責湯。禹至，讓湯曰：‘君何不知分也。君所治夷滅者幾何人矣？今人言君皆有狀，天子重致君獄，欲令君自為計，何多以對簿為？’湯乃為書謝曰：‘湯無尺寸功，起刀筆吏，陛下幸致為三公，無以塞責。然謀陷湯罪者，三長史也。’遂自殺。湯死，家產直不過五百金，皆所得奉賜，無他業。昆弟諸子欲厚葬湯，湯母曰：‘湯為天子大臣，被污惡言而死，何厚葬乎！’載以牛車，有棺無槨。天子聞之，曰：‘非此母不能生此子。”乃盡案誅三長史。丞相青翟自殺。上惜湯。稍遷其子安世’”

其實，我們談過漢代的酷吏張湯，然後來看今天重慶的王立軍，就非常明白了，王立軍也是酷吏型人物，這是當然的，因此王立軍的下場，也是張湯一樣的下場，這也是可預知的。只是，王立軍是否如張湯一樣的忠心，如張湯一樣的廉潔，那就不得而知了。包括薄熙來，在山人眼中，也是一個法家人物。中國的官場，現在還可以將官員分為循吏和酷吏兩種，或儒家和法家兩種。這就是中國政治文化的傳統，幾千年下來，沒有什麼大的改變。至於儒家和法家，誰更正確，或誰更錯誤，還言之過早。儒家有儒家的用處，法家有法家的用處。

按孔子的觀點，孔子還是傾向於以德治國，以禮治國，而不是以法治國。在《史記。酷吏列傳》的開頭，司馬遷就引用了孔子的話，作為一個提示：“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導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當然，這是儒家立場，司馬遷也是儒家人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