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并驾齐驱(二)
在欧亚大陆西端,公元前第十和第九世纪的西方国王们同样建立了低端国家。西方核心地区是如何挣扎出公元前1200年之后的衰落的,和这次衰落如何开始同样含糊不清,但是很可能绝望催生的创造性发挥了作用。长途贸易的崩溃迫使人们回来利用当地的资源,但是一些关键的货物在很多地方是没有的,例如制造青铜器必需的锡。西方人因此学会了用铁。到了公元前1000年,自希腊至今以色列的地带都使用了便宜的铁(图5.3)。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戈登·蔡尔德(Gordon Childe)认为,“廉价的铁使得农业、工业和战争民主化”。

图5.3 西方的低端王权:文中提及的公元前第一个千年上半期的地点。
三角和开圆分别表示希腊和腓尼基的主要殖民地。阴影部分为希腊本土。
黑暗时代之后西方核心地区首先复苏的可能是以色列。希伯来圣经(Hebrew Bible)记载,公元前第十世纪大卫王和所罗门建立了一个自埃及边境至幼发拉底河的“联合王国”。其都城耶路撒冷快速发展,所罗门宴请了远方的示巴女王(Sheba,可能在也门),并派商队使团渡过地中海。约公元前931年所罗门去世后,以色列和犹大王国(Judah)骤然分裂,在此之前联合王国可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换句话说,除非这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很多圣经学者认为联合王国并不存在,整个事情都是幻想,是几百年后处境悲惨的以色列人为了自我安慰而凭空想象的。在寻找圣经所记载的大卫王和所罗门建立的宏伟建筑方面,毫无疑问考古学家始终有很大困难,争论也变得可怕地猛烈。正常情况下,据闻即使是最具奉献精神的考古学家在研讨会上也对古代容器的年代研究装聋作哑。1990年代有一个考古学家提议说一般标定为公元前第十世纪的容器实际上是在前第九世纪制作的——这意味着以前和所罗门有联系的前第十世纪的宏伟建筑必须定为前第九世纪。相应的,意味着所罗门的王国是个贫穷、不起眼的地方,而希伯来圣经把这个故事记载错了。然而,这个考古学家招致了极大愤怒,不得不雇一个保镖。
原著认为,如同第四章讨论的中国关于夏商二代的传统做法,圣经的记载可能有夸张,但不大可能完全是臆想,并且西方核心地带其它地区的证据也表明,公元前第十世纪晚期复兴已经发生。前926年,已经获得埃及王位的利比亚军阀舍顺克一世(Sheshonq I)率军越过犹大王国,似乎意欲恢复古埃及帝国,但败北。然而在北方,一个更加强大的国家也在跃跃欲试。在黑暗时代停顿了一个世纪之后,亚述-丹二世(Ashur-dan II)治下的亚述皇家记录重新开始,使我们得以一窥这个恶棍般的国家。比较起来,周就是天使。
亚述-丹很清楚他的王国在复苏。某些方面他像个老式的国王,自认为该国保护神亚述在人间的化身。亚述-丹的任务是通过把世界变成亚述的狩猎场,让凡人意识到他的神是至高无上的。如果给保护神打猎能让亚述-丹富裕起来,那也是挺不错的。很自然,弱小的邻国更愿意付保护费,而不是在城市焚毁的同时被钉在尖桩上。然而,受保护的国王也许打算撕毁合同,因此亚述用可怕的人给他们提个醒。服从者不必崇拜保护神亚述,但必须承认亚述统治天堂且号令他们的神——这使得反叛是宗教和政治双重罪行,因而亚述人别无选择,唯有尽可能残忍地惩罚。亚述的国王们用令人毛骨悚然的暴行场面的雕刻来装饰宫殿,他们给屠杀归类的乐趣很快令人精神麻木。
公元前第九世纪东西方核心地区的政治时运大不相同,周在瓦解,而亚述自黑暗时代复兴。然而,两个核心地区均经历了连绵的战争、成长的城市、更多的贸易以及运行国家的新型的低端方式。到了前第八世纪,它们又有了新的共同点:两者都发现了廉价王权的局限性。
冬风之变
公元前800年左右,地轴的小摆动产生了横扫北半球的更强烈的冬风。欧亚大陆西端主要的冬风是来自大西洋的西风带(westerlies),这意味着更多的冬雨。这有利于地中海盆地,而对阿尔卑斯山以北的人们却是个坏消息。当公元前800年至前500年间气候变化时,北欧和西欧人口下降,而地中海周围的人口则上升。在中国冬风主要来自西伯利亚,因此前800年之后,更强烈的冬风使得天气更冷、更干燥。这很可能使得长江和黄河的农业更容易,因为洪水减少了。在两个流域人口均持续增加。但是这种气候变化使得黄河以北的高原越来越干旱,那里人们的生活因而更为艰难。
主要的后果类似于第四章,各地区内部以及它们之间的平衡改变了,迫使人们应对。一位古气候学标准教科书的作者谈及这些年份时说,“如果这样的气候紊乱发生在现代,社会、经济和政治后果完全是灾难性的”。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人口增长时相同的土地必须喂养更多的人,这既导致了冲突,也产生了革新。两者可能对统治者都是有利的:更多的冲突意味着更多的机会帮助朋友和惩罚敌人,更多的革新意味着创造更多的财富,而两者背后的引擎——更多的人——意味着更多的劳力、武士以及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