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開民主之門的阿里巴巴     

到西方混過幾年後，不管你是否關心政治，都會在不同的程度上感到民主的滋味。特別是從文革的無產階級專政里有過體驗的那一代人，不知道民主還好，一旦認識到民主的優越，他們就會對那個黑暗的年代深惡痛絕，甚至對那位祝願過萬壽無疆的偉大領袖都萌生不敬，抱怨他的階級鬥爭摧殘了幾代國人。以至於今天，貪官遍野，道德低下，環境污染，生存條件面臨着嚴重威脅。崛起的巨人的腳下卻是一個擺脫不掉的封建泥潭，拖住了前進的後腿。這次北京暴雨過後，黨的宣傳機構又描繪出一場戰天鬥地階級友愛的史詩，儘管聽得讓人落淚，但在淚水之後，還是要埋怨這高樓下邊的落後的泄水系統，當然還有這延續了幾千年的落後的制度。毫無疑問，中國的出路只有一條，那就是政體改革，實施民主。然而，民主又談何容易。

實現民主離不開關鍵的兩步。首先要打開民主的大門；第二才是走上民主的道路。然而萬事開頭難，100多年來，有那麼多先知先覺甘願流血犧牲，為的就是完成開門的這個簡單動作。可惜，他們都失敗了。

甲午海戰之後，以譚祠同為代表的六君子發起了戊戌變法，搞了君主立憲，百日維新。遺憾的是利慾薰心的袁世凱先生私下上報了慈禧，結果，這幾位改革的志士獻出了寶貴的生命。民主的大門剛剛開了一條小縫，就又‘砰’的一聲關上了。

1911年的辛亥革命驅逐了韃虜，恢復了中華，取消了帝制。孫中山先生本來想以三民主義為指針，建立民主共和。遺憾的是國人不給力，你爭我奪，中國陷入軍閥混戰。此間，袁世凱居然還要恢復帝制，重歸一姓的天下。不久，日寇入侵八年，國無寧日，民主的事自然又被擱淺。

1949年，毛澤東領導的共產黨宜將剩勇追窮寇，把國軍趕到一個小島，改朝換代，建立了一個一黨專制的社會主義國家，黨比國大，黨比法大。於是在緊閉着的民主大門上又添加了幾把無情的大鎖，從此，老百姓沒了言論和出版的自由，沒了集會結社的自由。不僅如此，人們還失去了基本權利，無法保護自己的私有財產，無法保障應有的尊嚴。到了文革，把革命發展到靈魂深處，一批批的所謂反動分子受到鬥爭批判，毛把中國拖進了十年的黑暗。

毛澤東主席壽終正寢之後，當年稱霸一時的四人幫成了階下之囚，人們歡呼起舞， 把自由的希望放到鄧副主席的身上。北京大學的青年學生還高舉着‘小平您好！’的橫幅，表達了人們對他老人家的崇高的敬仰。鄧大人得手後，先封閉了曾經為他喊冤叫屈的民主牆，繼而又逮捕了出賣國家情報的電工魏京生。幾年後，老人家收起慈祥的面孔，伸出了血淋淋的雙手，指揮着機槍坦克屠戮了天真幼稚的青年學生。鄧小平先生的對黨的偉大貢獻就在於讓緊鎖的民主大門紋絲未動。

10年前，在厭倦了才華橫溢吹拉彈唱樣樣精通的三個代表的鼓吹者之後，人們又把目光投射到胡錦濤總書記的身上，盼望着他才是政治改革的脊梁，他能把中國從貪污腐化道德滑坡的歧路上拉回來。可是，當胡總十年的戲碼快唱完的時候，人們發現，他是個維穩和諧的好管家，貪腐之風非但沒有剎住，反倒愈演愈烈。因為一篇文章，一句話被抓進大牢或者遭到軟禁的民主人士比10年前還多。希望終於像一個肥皂泡化為烏有。

如今善良的人們又把希望轉移到下一屆的領導習近平的身上。人們願意設想出成堆的理由，認定他就是我們的蔣經國，他就是我們的華盛頓。值得慶幸的是，黨中央已經建立了一個默契的換屆模式，這種模式比起老毛的死而後已畢竟是個進步。如果用一句C語言來說，這種交接制度可以用個IF語句描述：

IF（TIME==10YEAR）PICK UP A  NEW  LEADER； 而廣大人民的良好願望又可以用個循環語句表述：WHILE（THE CURRENT ONE = NO GOOD）{EXPECT TO THE  NEXT； COUNTER++；} 即，如果這個領導人還是不好，那麼就把希望轉移到下一屆身上，然後，在總書記的計數器上再加個一。這個程序執行的結果是沒有窮盡的循環，自然也永遠實現不了民主。

習近平有一位口碑甚佳的乃父，但未必就有乃父之風。何況由於乃父的遭遇，這個家族對中國已經失去信心，紛紛投身海外，謀求自保。縱然他的親屬如環球報所澄清，沒有數億黑錢，那麼多家人能夠一起移民海外，其財富水平也不是普通國人力所能及。除了當過幾年知青，他從工農兵學員，參軍提干，一路青雲，無不帶上血統和官僚的烙印。何況， 他是黨一手捧紅的，他首先要感謝的是黨，而不是人民。一旦背離了黨的利益，他就什麼也不是。他的身後，有一個看不見的龐大的實力集團，裡邊不乏澤民、西來之輩。 他不得不行事謹慎，一招棋錯，就會招致殺身之禍。恐怕用不了幾年，他就會成為下一個錦濤，老百姓又會祈把希望寄託到下一位總管的身上。

自上世紀末以來，中國和世界爭取民主的鬥爭風起雲湧，從未停止。1989年的64， 前蘇聯霸強的解體，東西德國的統一，這些變革已經形成一股潮流，那就是民主。進入了21世紀後，突尼斯的抗爭，埃及的怒吼，利比亞的暴動，以及今天敘利亞的自由呼聲，在亞非交界的地區吹起了民主的號角，選定了世界的走向。

總觀世界近期的民主改革，敲開民主大門的不外乎幾種方式。第一種是統治者自己把門打開，代表人物就是台灣的蔣經國。第二種是人民的呼叫聲把大門真開的，代表國家是埃及。第三種是靠人民的反抗，真刀真槍把大門撬開的，代表國家是利比亞。第四種是靠外來勢力搬掉了獨裁者，再打開民主之門的，代表國家是伊拉克。

這幾種開門的方法在中國都不成熟。第一種方法和平過渡，不粘血腥，最為理想。可是共產黨不比國民黨，後者是靠三民主義建成的組織，民主治國本來就是黨的綱領，之所以拖延了幾十年，是因為內憂外患，動盪不安。再說，台灣人民有過殖民統治的經歷，追求獨立自由的心願更為強烈。台灣先有的反對黨，它的成員曾經被捕入獄。 因而是出現反對黨在先，而消除黨禁在後。如果沒有這些努力，蔣經國先生也未必就會輕而易舉地慷慨地打開民主之門。今天，大陸上的那些好心人都在眼巴巴地盼着習近平搖身一變，成為蔣經國，不費吹灰之力，不冒任何風險，民主從天而降。十之八九，這將是一場善良的美夢。

中國人在百年來由於封建統治腐朽沒落，遭受了帝國列強的凌辱和侵略，他們最為反感的就是外來的干預，這也就是政府動輒以西方敵對勢力來煽動愛國熱情的思想基礎。中國斷不會接受8 國聯軍來為中國打開民主之門，趕走了封建，換來了殖民。加之，中國地大人多，美國打了個伊拉克就已經失去了元氣，在阿富汗也是狼狽不堪，筋疲力盡。 他不可能引領幾個西方的鐵哥們到中國大陸來逞虎狼之威。

至於第二和第三種民主方案在中國也不實際。幾千年的封建壓迫使得中華民族練就了一身高度的忍耐能力。只要有兩個窩頭，一塊鹹菜，過個安生日子就是幸福歡樂了。如果再有二兩白干，抽上幾隻大前門，那就成了半仙之體。歷史上改朝換代的歲月都是在餓殍遍野，易子相食的時候。1960年前後，餓死了幾千萬人，也沒聽到幾句哀聲怨語。 正如國歌所唱到的，‘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才‘每個人被迫發出最後的吼聲。’到了沒機會再吼的時候，才吼那麼一聲，有哪個民族能有這樣偉大深沉的忍耐力。今天社會問題再多，貪污腐化，三公消費，空氣污染，強迫拆遷，可是同歷史上被有道討伐的無道，商紂王，隋煬帝，相比，還相差甚遠，簡直就是一階無窮小量。那些夢想着在中國引發一次民主革命的仁人志士們，還是把這股火氣瀉下來吧，中國離革命還遠着哪。

我們今天面對的是崛起的中國，GDP從100多名上升到老二，成為美國的最大債權人。中國政府動輒對非洲無償援助幾百億。中國舉辦的奧運讓大英帝國感到寒酸。城市逐年擴大，萬丈高樓平地而起，公路大橋立體交織，新生的中產階級擁有了百萬房產，交通工具也換成了寶馬奔馳，法國貴族店裡小心侍奉的都是富得燒錢的來自中國的模範公民。美國航天飛機下馬，中國的登月工程在即。無論是李世民的貞觀之治，還是清初的康乾盛世，其繁榮程度都無法與今日相比。民主，民主是啥玩藝，他可以讓我們每個人都住上別墅？他可以讓我們每個人都開上本特雷和法拉利？他可以讓我們的子女都拿到哈佛的獎學金？中國現在最需要的是驕傲，而不是民主。

當那些先富起來的物質貴族在燈紅酒綠，歌舞昇平的酒店大塊朵頤推杯換盞時，你如果來宣讀什麼人權宣言，民主契約，那些腦滿腸肥的食客們恐怕會大倒胃口。他們馬上會把你轟出去，然後換來幾位金髮碧眼長腿肥乳的洋妞，把褲管挽到肚臍眼的上邊，在春江花月夜的陪伴下，狂歌艷舞，一同享受着人間最美好的時刻。這些高貴的樂趣無論如何是民主制度無法保證的。

至於那些還沒有大富大貴的普通階層，他們把更多的思慮放到了高房價，高物價，高學費和高醫療費用上，忙着湊出足夠的銀子把孩子送往美國接受常春藤式的教育，他們沒有空餘的時間考慮社會的體制，從而也不會提出什麼民主的訴求。如果政府能給他們帶來眼前的幸福，幹嘛要唱反調。烏坎和什邡的民眾群起抗議是因為當地官員們為飽私囊， 侵吞了他們的利益。只要政府滿足了他們的要求，那就是鬥爭的勝利。他們還沒有充分意識到，這些對立之所以發生，是因為現有的專制制度，徹底解決的辦法就是實施民主改革。因而，總體而言，民主制度的建立還沒有成為大多數老百姓的急切心願， 對民主的理解和認知還有待逐步的提高。

國內有部分人對民主的宣傳甚至懷有敵意，他們可以因為劉曉波的一句‘三百年殖民’而把他一棍子打死，徹底否定。 然而，對於在路線鬥爭中不幸中箭的貝勒爺薄熙來卻憤憤不平，為他招魂。 顯然這些人對獨裁統治比民主制度更加情有獨鍾。劉曉波為了多數人的利益，為了國家的未來，奔走呼號，不惜失去個人的自由。可是他卻沒有得到同胞足夠的理解和同情，這也表明，在中國打開民主之門，為時尚早。

經過文革和改革開放後，國內的道德水平政治信仰都出現了空前未有的空虛，從上到下，人們關注更多的是個人的私利。為了私利，可以侵吞國家財產，為了私利，可以拆掉百姓房屋，為了私利，可以弄虛作假，坑蒙拐騙。只有少數人勇於為了多數人的利益，寧願像劉曉波那樣自我犧牲。可是敢於高舉民主大旗不怕受迫害的志願者太少了，這對於統治集團捍衛他們的地位無疑是個最好的禮物。

毛澤東說過，‘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歷史的動力。’歷史上人們多次嘗試過 打開中國的民主之門，但都以失敗告終，其主要原因， 就是沒有廣大人民群眾的參與。歷史證明，打開中國民主之門的阿里巴巴不是康有為，譚祠同，不是孫逸仙和黃興，不是廣場上的一群不吃飯的學生，不是《河殤》的幾個執筆，也不是劉曉波的《08憲章》， 而是億萬的人民大眾。當13億人里有7 個億一起喊出‘芝麻開門’的時候，那才是打開民主之門之時。

如果你問：‘共產黨好不好？’我說：‘不好。’ 如果你問：‘中國哪個黨好？’我說：‘沒有。’如果讓共產黨到美國執政，這群結黨營私的官吏用不了四年，就會被百姓攆下台去。慶幸的是他們管理的是中國，這個世世代代在封建的枷鎖下掙扎的中國，他們已經習慣了接受強人的治理，他們已經習慣盼望出個愛民的皇帝，他們可以在蒙古騎士的鐵蹄下苟且百年，他們可以在女真人的皮鞭下做上200多年的二等公民。共產黨再壞，畢竟還是同族兄弟。在文革中，儘管黑暗，每人還能有30斤的口糧。即使是那些被無情的批鬥的反動分子，每個月還能領到度日的工資。今日的繁榮景象比起商紂王，比起秦始皇，比起隋煬帝，老百姓今天的日子簡直就是天堂。讓他們叫開民主之門，只怕沒有那個功夫。

其實，中國人不是歷來就抵制民主，在歷次的農民起義中，在黨派初期的爭論中，也有過民主的影子。只不過一旦掌握了大權，勝利者就會感到還是專制好使，讓我一姓之宗一黨之私世世代代高高在上，永享榮華。久而久之，中國鮮有的一點民主意識也就退化為盲腸一樣的器官，它雖然存在，但派不上用場。一旦疼痛發作，還得動起解剖刀， 毅然地把它切除。

如果把中國的體制看作一輛老式汽車，它的引擎，傳動，排氣，甚至輪胎都到了牙齒脫落的程度。可是蠻橫的司機卻依仗身上背着的幾把王八盒子，動輒對有怨言的乘客鳴槍示警。老百姓也只好低下頭來，自認倒霉，買錯了票，上錯了車，拉到哪兒就是那兒吧，反正遲早它有拋錨的一刻。

在未來的數年裡，共產黨的精英們為了黨的生存，也會做出一些讓步，但不會觸及基本制度。因為黨內已經形成一個新的特權階級，他們的利益和黨的利益捆到了一起。任何對黨不利的措施都回傷害到他們的切身利益，他們可以做些表面文章，但不會放棄壟斷國家財富的權力。說共產黨萬歲有些誇張，至少陳景潤先生證明不了這個毛氏猜想。不過，依照現在的形勢和人民的忍耐能力，共產黨統治中國100年沒大問題。也就是說，自香港97回歸算起，已經過了15年，中國現有的制度至少還能再維持35年左右。

蘇共從1917到1991，執政74年。如果不是因為經濟問題焦頭爛額，他們還會再苟延殘喘幾十年。中國今天的經濟蒸蒸日上，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即使經濟出現滑坡，也沒到達癌症晚期，不會一霎那就日薄西山，氣息奄奄。黨內精英為了自保顯然也會做出某些諸如限制三公消費之類的改進。地也圈的差不多了，錢也貪的差不多了，子女也飛黃的差不多了，共產黨在獲益之後，經過冷靜思考，會稍有收斂，其氣數維持百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樂觀地說，到了習近平四世的時候，人民興許能見到民主的曙光。靜靜地等待或許是最佳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