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主義是個美好的詞兒。曾幾何時，人道主義的概念被無限延伸，有了狗道主義。因為狗類是人類的好朋友。所以對狗不夠狗道，是普遍會受到譴責的。所以好吃肉狗的中國人，韓國人，名聲在文明世界裡是很不好的。最近中國人沐浴了普世的雨露，也逐漸變得開化起來。前一陣，據說有好幾起志願者成群結隊，攔截合法運載肉狗的車輛的事情。聽說一部《反虐待動物法》的專家意見稿已經在擬定中，規定，違法食用犬、貓或者銷售犬、貓肉，將對個人處5000元以下罰款並處15日以下拘留，並責令具結悔過。所以普世的春風，吹到中國是遲早的事情。這真是值得歡欣鼓舞的一件大事！

但是中國人的這種開化，還明顯處在很低的層面上。他們需要向普世老大哥學習的地方可真不少。剛好最近正在發生的一件事情，可以給中國人提供一點教材。所以我不免從萬機之中，抽出一點時間來，給大家介紹一下。

這次的人道，更推演到雞道了。這個事情很有意義，因為美國人並不討厭吃雞肉，所以對咱們中國人更有參照價值。而且與中國人在民間小打小鬧不一樣，美國老大是在民主的框架下，根據遊戲的規則，戰鬥在國會展開。兩造之間堂堂對陣，既講究兵法，又不惜大把的銀子。而且非常熱鬧好看，其中的種種細節，是一堂生動的民主體制運作的示範課。

事情關繫到大家餐桌上的雞蛋。對陣的一方，叫做“聯合蛋商”（United Egg Producers (UEP，以下簡稱“聯蛋”)）另一方叫做“美國蛋農”（Egg Farmers of America以下簡稱“蛋農”）。鬥爭的議題，是將於下周在參議院農業委員會聽證的一條新的法律(H.R. 3798 and S. 3239) 。該法要求在未來18年內，所有蛋農必須逐步採用一種新的雞籠，使它們可以在籠子裡面舒適地完全轉身，從而為下蛋的母雞們提供一個“雞道”（humane）的環境。聯蛋代表了全國的大蛋商，據說占了90%的市場份額。而蛋農則是新起的組織，代表廣大的但是占市場份額較少的小蛋農。雙方的戰鬥非常激烈。主要的爭論是，蛋農們認為這樣的規定會導致40億美金（$4 billion）的額外開銷。而這個開銷最終會轉嫁到消費者身上。聯蛋則分辯說，由於這個改變是再將近20年的時間裡完成，所以普通消費者每年只會看到一個20%的價格增長。雙方爭得你死我活？蛋農說聯蛋是要讓廣大蛋農破產，以便壟斷市場。而聯蛋則說，蛋農實際上是為豬農牛農打前哨戰。暗示他們背後有豬牛肉生產商的支持。因為他們擔心，如果這條法律得以通過，接下來就該輪到“豬道”和“牛道”主義者們與他們的戰鬥了。

按理說，鬥爭的雙方都是生產雞蛋。而改變雞籠明顯對他們都不利。為什麼大家這樣子兵戎相見，窩裡鬥呢？除了上面蛋農所說的聯蛋的私心之外，後面還有另外一個玩家，就是美國勢力強大的（powerful）的美國動物福利協會（the Humane Society of the United States (HSUS))。該組織在美國的政治獻金大戶中排名第83位，2008年總共獻金四百六十萬 （$4,608,886）在聯邦一級獻金$36,225，地方一級獻金$4,572,661。其獻金都是給了民主黨人，親中包括給奧巴馬的$7375美元。這個HSUS表面上主張動物，尤其是狗和貓的人道關懷，據說其終極主張，是要全面消除人類的肉類消費。讓蛋業破產完蛋（put egg farmers out of business）.據說聯蛋與HSUS達成一筆交易（cut a deal），因而有這個法案的產生。聯蛋的主意，其實是要通過這個法律，阻止HSUS推動各個州通過相關損害蛋業的法律。HSUS的遊說活動主要在州一級進行。他們已經成功地使加利福尼亞通過了相關法律（AB 1437），因為蛋業在加州相對較小，而雞道狗道的勢力卻很大。同時加州有動不動就有全民公決。加州關於AB 1437就是通過該方式得以通過的議案2。該法律不光規定雞籠大大小，還規定其他州的雞籠如果不符合此規定，其雞肉將不容許在加州市場出售。初戰告捷之後，HSUS正在推動密歇根（Michigan）,亞利桑那（Arizona）,華盛頓（Washington）,俄勒岡（Oregon）,和俄亥俄（Ohio）各州也通過相關的法律。而聯蛋推動這條立法，實際上是一種以退為進的策略。因為這個法律的中心意思，是以聯邦法的形式，推翻各州可能出台的地方法（preempt competing state standards ）。就是說，你加州可以立法規定加州的蛋農怎麼做，但不能規定其他州怎麼做。而以州法的形式，阻絕洲際貿易，是違法美國憲法的行為。所以，HSUS對此法並不滿意，認為其根本目的是要建立起不可推翻的雞籠標準，從而讓雞永遠關在籠子裡（Keep Hens in Cages Forever）。所以號召反對。

這個事例中，美國民主的各個因素全都出現了。首先是不同的利益集團。大小蛋商，以大資本為代表的聯蛋為了自己的利益（反對HSUS的影響，壟斷市場等）主持這場“秀”，HSUS作為利益集團，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參議原們自然是秀場主角。而金錢和遊說，當然也必不可少。從1998年到2004年，HSUS每年都投入上百萬左右用於遊說的資金。它甚至開有自己的遊說公司（Humane Society Legislative Fund）。

以博弈雙方現在的實力對比來看，這條法律通過的可能性是比較大的。如果通過，勝出的一方應該是代表大資本的聯蛋。它打着的旗號是合符一些人想像“的雞道”。而得益的一方，是大資本利益。議員們制定了規則，說客們掙到了大筆的金錢。受損害最大的，如果只是從價格而言，可能是那些實力單薄的小蛋農。受損害最多的一群人，應該就是廣大的雞蛋消費者了。儘管他們中的一些人可能是“雞道”觀念的追隨者。

【參考文獻】

http://activistcash.com/organization_overview.cfm/o/136-humane-society-of-the-united-states
http://www.opensecrets.org/news/2012/07/capital-eye-opener-july-20.html

http://thehill.com/blogs/on-the-money/budget/239293-competing-egg-lobbies-scramble-over-measure-requiring-larger-cages-for-hens

http://www.humanewatch.org/index.php/site/post/hsus_plays_chicken_with_whole_foods/
http://stoptherotteneggbill.org/site/c.8qKNJWMwFbLUG/b.7865469/k.3BC1/Humane_Farming_Association_enriched_cages_battery_cages_United_Egg_Producers.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