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份去世的方勵之先生，被稱為中國現代民主運動的啟蒙導師。他的名言“民主不是自上而下給予的，而是從下到上爭取的”被廣為傳頌，是８０年代學生運動的經典名言。

在世界歷史上看，“民主不是自上而下給予的，而是從下到上爭取的”講得不錯。大家看美國近代的民權運動、看菲律賓、台灣、兩年前的突尼斯、利比亞，都離不開草根民眾的奮起抗爭和犧牲。

但是，對於中國的民主經驗，有人得到相反的結論：“中國的民主不能從下到上爭取，每次抗爭都導致民主的退步，越爭取越少。不爭取最好。”１９７９年，西單民主牆被鎮壓，魏京生等幾十人被捕，“大鳴、大放、大字報、大辯論”被禁止。這是中國民主自由的一次退步。８０年代，中國政治逐步走向寬鬆，共產黨已經提出“黨政分開、政企分開”，８９民運導致６４鎮壓，中國的政治再次大倒退，至今還沒有恢復。２０１１年，茉莉花革命後，艾未未等一批推特名人跟風鼓騷，結果上百人被酷刑監禁，中文推特大幅衰敗。國內人士還上推特的，言論自我設限。由經驗觀察，中國的民主，是越爭取越少。爭取得越強烈，退步的幅度越大。

其實，自下而上的民主抗爭，如果要獲得成功，需要一定的前提：統治者必須有一定的道德底線。　如果統治者只用槍桿子說活，民主抗爭獲勝的機會是很渺茫的。

台灣的民主成就，雖然離不開民進黨的抗爭，但是民進黨本身是國民黨奶大的。如果國民黨對於民進黨份子殺無赦，恐怕美麗島事件的律師今天都在國民黨裡頭當官呢。美國的民權運動能夠成功，前提是美國政府不可能對抗議者濫射濫殺。

當坦克開上長安街殺人的時候，中共政權撕下了一切文明的面紗。當時，民主的啟蒙導師，一定回想起槍斃幾百萬人的土改和鎮反那熟悉的一幕，躲進了美國大使館。是呀，面對以殺人立威、以人頭作為政權奠基石的中共，如何幻想依靠自下而上的空手抗爭來獲致民主？方勵之在大使館裡頭一定醒悟到他的書生之見。

中國的民主，依靠自下而上的抗爭，是不可能實現的。如同北韓的民眾，不可能依靠自下而上的抗爭，推翻金氏政權。他們面對的，都是迷信槍桿子的政權。對於一樣迷信槍桿子的卡扎菲，如果不是歐美的軍事介入，茉莉花在利比亞一定是被掐死在萌芽中的。

兩個日本兵就可以占領掉一個縣城的民族，面對擁有幾百萬軍警又不吝開槍的政權，如何指望他們去抗爭？當民眾對於皇帝的新衣都心知肚明後，中國人是很樂意參與犬儒的盛宴。不滿意的，可以移民、偷渡。哪裡能立足，哪裡就可以是祖國。當藏人接連自焚的時候，異議知識分子無奈地踏上流亡路。

海外華人民主人士，幾十年沒能組織起一個像樣的民主黨。幾十個光杆司令的民主黨主席，倒是把政治庇護的生意幹得紅紅火火。最有成效的民運活動，就是辦了幾個網站，貼了一些反共和民主的文章。“精英們”似乎以為他們的文章真可以喚醒中國民眾，變成燎原星火，點燃民主革命的烈火。

“民主是從下而上爭取的”，這話不是對於中共統治者來說的，也不是對於中國人來說的。

因為民主不是從下而上爭取的，所以眼光又只能轉回領導核心去，期待黨中央自上而下地施捨民主。當鄧小平暴露出屠夫的真面目後，大家期待江澤民；江澤民下台後，期待胡溫；而後是習近平．．．　溫家寶幾句含糊其辭的政改言詞，可以讓華人票友一廂情願得如痴如醉。這些票友倒是該去聽聽司馬南：“我們的政改不是你們的政改”。胡溫的謝幕演出，再次給翹首以待的花痴兩耳光：民主憲政就是邪路一條。其實，（經濟）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難道不會是堅持共產黨專政的總設計師？中共的體制設計已經決定其權力核心不會出現背叛者。

世界上從來就沒有過完全從上而下而給予的民主。如台灣和西班牙的民主化，雖然大體上是政府主動轉型，但也離不開國際的壓力和國內民眾的抗爭。這樣的民主，需要統治者的高度道德覺醒。而自下而上的民主，必須要有民眾的犧牲和統治者的道德底線。因此，中國的民主，自上而下是下不來的，想從１８大報告裡頭尋找蛛絲馬跡的，都是自作多情；自下而上也是上不去的，中國的茉莉花，純粹是點綴歌舞晚會的演奏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