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邁向全球 不一樣的河流(二) 在土耳其人向前推進之時,歐洲的國王們更加殘酷地相互征戰、和異教徒作鬥爭,一個名副其實的軍備競賽開始了。法國和勃艮第在1470年代做了示範,他們的炮手鑄造的火炮炮管更厚,將火藥製成可以更快燃燒的粒狀,並用鐵代替石炮彈。結果就是更小、更堅固也更輕便的槍炮,這淘汰了舊式的武器。新型槍炮很輕,足以安裝到昂貴的新式戰艦上;這些戰艦用帆驅動,而不是用槳,而且這些戰艦的炮眼在船體上的位置很低,以至於鐵炮彈正好可以在敵艦的吃水線打出窟窿。 除了國王,其餘人很難買得起這種技術。儘管緩慢,卻是穩步地,西歐的君王們購買了許多這種新式武器,足以恫嚇領主、獨立城市和主教們,他們混亂、重疊的統轄使得早期的歐洲國家非常軟弱無力。在大西洋沿海地區,國王們建立了更大、更強有力的國家——法國、西班牙、英國。在這些國家裡,國王的敕令傳至各處,而且是國家,不再是分布廣泛的貴族集團或羅馬的教皇,對人們的忠誠享有優先權。而一旦強行把領主擠到一邊,國王們即可逐步建立行政系統,直接向人民課稅,併購買更多的槍炮——這自然迫使鄰國的國王也購買更多的槍炮,並逼迫人人都籌集更多的款項。 落後再次具有了優勢,鬥爭將西方的重心穩步引向大西洋。意大利北部的城市長久以來都是歐洲最發達的部分,但是現在看到了先進的劣勢:象米蘭和威尼斯那樣光榮的城邦太富有、太強大,無法脅迫它們形成任何意大利國家。但是,這些城邦卻並沒有富有或強大到足以單獨對抗真正的國家,例如法國和西班牙。象馬基雅弗利那樣的作家們因為這種自由而高興,然而當1494年一支法國軍隊入侵意大利的時候,其代價就顯而易見了。就象馬基雅弗利自己承認的,意大利的戰爭能力已經衰落到了“如此衰敗的狀態,以至於戰爭可以沒有恐懼地開始、沒有危險地進行、沒有損失地結束。”法國幾十門最新技術的大炮現在轟掉了途中的一切。它們僅用八小時就摧毀了聖喬凡尼峰(Monte San Giovanni)巨大的石城堡,七百意大利人喪生,而僅七個法國人死亡。意大利的城市根本比不上法國那樣的大國的稅款。截止1500年,西方核心正在來自於對其大西洋邊緣的調整,而戰爭帶了路。 相較之下,東方核心來自於其在中國的古老核心的調整,而商業和外交最終帶了路,即使新帝國的興起和西方一樣始於殘忍的殺戮。朱元璋是重新統一了中國的明朝的締造者。1328年他生於貧困家庭,此時蒙古勢力在崩潰。朱元璋的父母是為了躲避收稅員而在逃的流動勞工。他們賣掉了朱元璋的四個哥姐,因為無力養活這些孩子,並把老幺朱元璋遺棄給是佛教徒的祖父。這位老人給朱元璋灌輸了紅巾軍的救星似的幻想。紅巾軍是對蒙古統治進行鬥爭的許多秘密抵抗組織中的一個。老人堅決認為,末日即將來臨,佛很快就會從天國返回,來懲罰惡人。然而,在1344年被蝗災和乾旱蹂躪的夏天,疾病——很可能是黑死病——奪走了朱元璋一家人的性命。 這個少年到了一個寺廟裡當仆傭,但是和尚們自己也幾乎吃不飽飯,就把朱元璋打發出去乞討或者偷東西糊口。在中國南方的小道遊蕩了三四年之後,他回到了那個寺廟,卻正好看到寺廟在內戰中全部焚毀,這些大規模、令人不安的內戰發生在蒙古的統治崩潰之時。由於別無他處安身,朱元璋和其他的僧人一起,在冒着煙的廢墟中遊逛,飢腸轆轆。 朱元璋有着駭人的長相,個頭高大,相貌醜陋,下巴突出,麻子臉。然而,他也聰明、強硬,並且(由於那些僧人)有讀寫能力;總之,他是任何土匪都想拉攏入伙的那種人。被路過的一支紅巾軍招募入伍後,朱元璋給其他的強盜和有眼力的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娶了頭領的女兒,並最終接管了這個幫派。 經過十幾年的艱苦戰爭,朱元璋把他那幫殘酷的部下轉變成了一支遵守紀律的軍隊,並將其他造反者逐出了長江流域。同樣重要的是,他疏遠了紅巾軍狂熱的預言,並組織了能夠管理一個帝國的政府機構。1368年元月,剛好在他的四十歲生日之前,朱元璋改名為洪武,宣告了明朝的建立。 朱元璋的正式公告使得他的整個成年生涯聽起來都是對其可怕、無所屬和暴力的少年時代的反抗。他提倡中國的這一形象,即中國是穩定、和平的村莊組成的田園般的天堂,在這裡道德高尚的老人指導着自給自足的農人,商人只經營當地不能生產的貨物,並且——和朱元璋自己的家庭不同——無人遷移。朱元璋斷言,很少有人需要離開家超過八英里(約十三公里),而未經許可離開超過三十五英里(五十六公里)就要受罰。因為擔心商業和鑄幣會腐蝕穩定的關係,朱元璋三次頒布法律將和外國人的貿易限定在政府批準的商人,甚至禁止外國香料,以免誘惑中國人進行非法交換。截止1452年,朱元璋的繼位者們三次延長了這些法令的期限,而且,因為害怕銀幣會使不必需的商業活動變得過於容易,他們曾四次禁止銀幣。 “朕膺天命三十有一年”,朱元璋在遺詔中聲稱,“憂危積心,日勤不怠。”然而,我們應該感到疑惑,朱元璋的努力有多少只是存在於他的腦子裡。朱元璋急於讓自己——和之前的蒙古前任相反——看起來像是理想的儒家統治者,然而實際上從未禁止對外貿易。他的兒子永樂帝甚至擴展了外貿,經常為了性而輸入朝鮮的處女(因為,他聲稱,這些女子對他的健康有好處)。但是,明朝的君主們確實堅持主張將貿易保持在官方手中。他們再三宣稱,這保護了(理論上)穩定的社會秩序,並允許外國人表示應有的敬意。“遠方之物,朕非有愛,”一個皇帝解釋道。“但念其盡誠遠來,故受之”(明《宣宗實錄》卷一零五)。“貢品”(朝廷對境外貿易的稱呼)填補了帝國收入的事實不值一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