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周事件:一場雙方都措手不及的豪賭 |
| 送交者: 高伐林 2013年01月07日15:37:31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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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痛下決心搞憲政,朝廷自上而下推動憲政不遺餘力,麻煩就麻煩在:取消科舉制,士子無晉身之階,知識分子普遍不滿;慈禧光緒死後,攝政王又推出皇族內閣。知識分子就徹底反水,拼爹他們完全沒機會嘛!現在這情形何其相似乃爾!現在沒有退出的機制,又擔心被清算,被動就被動在這裡
老高註:自從一星期前《南方周末》新年獻詞事件以來,各方出主意、排疑點,攻防往返,高潮迭起。當下中國的左右、官民如此缺乏互信,誰也沒有能涵蓋多數人的權威,真是一大悲哀。 今天有位我一向尊重的學者朋友轉來一篇網上文章,並告知我“這個作者現在關注度極高”。這位作者的網名挺怪,叫“肉唐僧”,我確實在網上看到過他一些有見地的文章(諸位如用此名搜索,當能驗證);恰巧另一位也是我素所尊重的學者來電話,也談到“肉唐僧”這篇文章,認為此文挺有意思,也頗有道理。 我看了一下這篇文章,不能完全苟同,但其中許多觀點和資料很有啟發性,轉貼如下。文中有很多網絡文章常見的省略語、借代詞,也提到一些國內思想界朋友熟知、而海外讀者不一定明白的典故,可能讓有的讀者感到磕磕絆絆甚至難以索解,我對其中部分文字用括號加了些說明。 文章的標題“一塊錢”讓我莫名其妙,看到文章最後,才明白其來有自,但還是不明白這“一塊錢”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塊錢 肉唐僧,中國數字時代 我1月3號着急於南周(《南方周末》——老高注)人沒有形成明確訴求,無法與萱萱(宣傳部——老高注)形成博弈,寫了個《驅庹出粵》的帖子,希望把調子定在“反太監不反皇帝”上,雙方保留餘地。短短三天,形勢發生了很大變化。我今天扯遠點,高屋建瓴地談談。 我看江這個人,其他都是小節,有兩件事情他是註定要上史書的。一個是保護私產及“三個代表”入憲——這解決了革命性質的共產黨向社民黨轉型的法理問題;二是他搞鄉鎮直選。我們不要以成敗論英雄,這兩條,足以說明江手下的智囊是非常厲害的。中國這麼大,憲政不過是地方自治。如果全國一盤棋地翻大餅,鄧到後來都翻不動,遑論他人。自治了,各地可以形成制度競爭。比方說甘肅在全國率先搞土地私有化和嫖賭合法,那就是內華達了嘛。大家用腳投票就是了。只要有這樣的基於地域的制度競爭,政治想不清明都難。 除了鄉村直選,江時代也積極推進城市小區的業主自治。雖然《物權法》一直到2007年才出台,但是各地小區業委會選舉真正有聲有色是1998~2003年這一時間段,當時是民政部直接主導上海、寧波、南京、廣州、北京和廣西等26個試驗點全面推開。其中,北京規定要涵蓋10%的小區,而廣西則是100%。公民社會的啟動與培植,是15年前由官方主導的,而且很真誠。請各位記住這一點! 胡上台,新聞聯播第一次露面,是去山東農村視察。他說了句“要加強黨對農村基層的領導”,鄉鎮直選就此偃旗息鼓。胡溫這十年,我最恨的還不是四萬億的血洗中層錢財,恨的是這個!胡上台後,城市小區的業主自治遭受重重杯葛,自不待言。不過胡溫這十年也有一個好處,就是把共黨之惡暴露得淋漓盡致,不僅徹底喪失了知識階層的支持,即使是體制內的人,也喪失了對這個體制的忠誠。一邊是貪腐和傲慢到了瘋狂變態的程度,一邊是“春江水暖鴨先知”,出現大量“裸官”。說明體制內人自己都沒信心了。他們的信念垮了! 十年包衣執政(包衣:滿族語,漢語譯為家奴、奴隸、奴僕或奴才——老高注)結束,貝勒上台(貝勒:滿族語,貴族的稱號——老高注)。不會有根本理念的變化,因為寡頭制已經形成,他們像治理一個公司一樣來治理這個國家。貝勒們根紅苗正,對自己的能力有更有信心、對這個體制在情感上有更深的眷戀,所以變化的,無非就是策略上的——總經理提議“今年全體減薪30%,大家一起幫公司渡過難關吧”!但只有五年合同的基層員工是不會接受的,因為理念共識已經崩潰了。 但是現在這個情況,頭大身子小,連中產都在紛紛移民,經濟已經完全支撐不住那個大腦袋了。如果你是習李,你會怎麼辦呢?首先是不惜代價彌補內部裂痕,黨內不要公開分裂;其次是嚴控輿論,先把大家嘴堵上,然後餵給你“旺仔小饅頭”——我主動給你可以,但不許你主動要,以保證自己的威權統治。 這個“旺仔小饅頭”是什麼呢?就是法治。注意,是法治而不是法制。現在這個司法真是太可怕了,你有隻下蛋的老母雞,我想要,就把你抓起來吊五天五夜,直到你簽字聲明“這隻老母雞我自願送給李書記”。好,放走。再抓下一個有老母雞的。有錢人哪受得了這個?企業家變現移民出國,帶走五千萬現金,損失的可是好幾萬億的GDP和成百上千人的就業機會啊!所以習李上台,司法獨立他們肯定不會搞,但一定會把司法恢復到“常態化”。 據說“海里的人”(指中南海內官員——老高注)都在看托克維爾。托克維爾的那句“革命的發生並非因為人們的處境越來越壞……而是一旦法律的壓力減輕”,肯定把他們嚇壞了。這很像負重,背100斤東西的人,你一斤一斤地往上加,反而沒啥事兒。你突然減5斤,他立馬對剩下的95斤感到格外難以忍受。但如我前面所說,中產在跑,腿在變細,腦袋還是那麼大,眼瞅着撐不住了,不減負根本不行。所以,加大輿論控制、同時強調法治,在意識形態上搗搗漿糊以至少避免內部矛盾的公開化和總攤牌,這是習李惟一能做的事情。減稅沒能力(現在錢都不用夠)、裁人又不敢(李自成老師就是郵局幹部,事業編制),新班子有別的選項嗎? 所以我們看到了網絡言論管理法、勞教制度的取締,連“30年前和30年後是兩口子”這種退到11屆三中全會決議後面的話都說出來了(習近平最近講話稱:改革開放前和改革開放後兩個歷史時期,是兩個相互聯繫又有重大區別的時期,“兩者絕不是彼此割裂的,更不是根本對立的”——老高注),內部裂縫有多大,可想而知。庹老師鬧這一出,可以說,宮裡的部署全打亂了。南周事件的解讀及破解辦法,都要放在這個大背景里去思考。 這是一場豪賭,一場雙方都措手不及的豪賭。整不好,又是人頭落地,血流成河。 清朝的垮台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日本和俄國在東北打一仗,中國人看到小日本把俄國人打得落花流水,朝野震動,於是痛下決心搞憲政。載灃當時的一句話“憲政是利於君利於民而不利於官”這句話,徹底打動了高層。慈禧加了個“五不議”(太監事不議、八旗事不議、軍機處不議、內務府不議,還有個什麼不議來着,反正比咱的“五不搞”具體多了)的限制之後,對啟動憲政給出了“深宮初無成見”的態度。當時,朝廷自上而下推動憲政可以說是不遺餘力,中央制定嚴格的時間進度表追着地方搞自治。孫中山這些革命黨當時那光景和現在的吾爾開希們也差不多,完全不成氣候了。立憲遠跑在革命前頭。麻煩就麻煩在兩件事情上:一個是十年前取消科舉制,士子無晉身之階,知識分子普遍不滿;然後呢,慈禧光緒死了之後,攝政王又推出了個皇族內閣。本來說好憲政,皇帝和皇上家親戚就不能再當幹部了,結果弄這麼個血統內閣,知識分子就徹底反水了,因為搞拼爹他們完全沒機會嘛!更麻煩的是,皇族內閣一弄,連沒入閣的王爺們也離心離德了。 現在這情形,何其相似乃爾!太子黨,黨政不分……比清末的皇族內閣還要壞很多。但是,清朝有立憲的選項,因為對皇帝來說,憲政不過是所有權和管理權的分離。江山還是我家的,吃喝待遇少不了我的。而對於現在的寡頭制來說,他們沒有這種退出的機制,又擔心被清算,被動就被動在這裡。蔡霞(中央黨校黨建教研部教授——老高注)呼籲朝野雙方找共識,不要把彼此都逼到牆角里去。這個呼籲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只是,誰拿得出可行的辦法來呢?吳思(《炎黃春秋》雜誌法人代表、副社長——老高注)算了筆賬:如果以中等貪腐的程度來推算,即貪污的比例占GDP的5%。那麼這十年來,貪污的總額大約在10萬億左右。如果貪100萬就死刑的話,要殺掉的就是1000萬人。政改的阻力何在,不言而喻。所以他的主張是用錢來贖買權利、避免流血:“在某個特區設定一套政改的指標,例如鄉鎮縣市等級別的直選,差額選舉,政治人物公開競爭,人大代表專職化,司法獨立,媒體開放等等。一旦驗收達標,該地區就實行特赦。官民的政治經濟罪過,無論已發覺未發覺,皆在赦免之列。” 說實話,我個人,這些錢不要就不要了。但是要說“文革”不清算、“反右”不清算、三年大饑荒不清算,那我不能同意。錢可以不要,但幾千萬條人命啊,也赦免?從規模上、從下作和殘忍的程度上,這都是比納粹搞猶太人更甚十倍的惡行,而且還是自己人搞自己人。這要是也能赦免,中國人和畜生還有什麼分別? 扯遠了,回到清廷:本來挺好個憲政,皇族內閣一開,知識分子們就鬧。在這個博弈過程中,朝廷真的是太笨了。簡直就像王小二去當鋪贖東西:“我給你八塊你把棉坎肩還給我”。老闆說:“不行,怎麼也得給九塊五。”王小二就急了,說:“這東西本來就是我的,我給你八塊你還給臉不要臉?!六塊!”老闆賠笑說:“那就八塊吧,八塊吧!”王小二說:“不行!你氣着我了,我現在只想出五塊!”老闆說“好吧好吧,就依你前次所說,六塊。總行了吧?”王小二侃價性起,喊一聲:“去你媽逼!”就把鋪子砸了。大清就這麼亡了。 本來,我們是有機會成為英國或日本的。王小二砸了鋪子之後,接下來的100年就只剩下唏噓了…… 現在這個南周事件,看情形又有要形成王小二贖棉坎肩的意思。知識分子、在校學生、演藝界人士,媒體人士、連媒婆界的樂嘉(中國性格色彩研究中心創辦人、培訓師,電視節目主持人——老高注)都出來聲援。看現在這架式,如果再拖一個月,把庹老師拉到天河商城立交橋上當眾槍斃都不一定能擺平。一旦進入街頭階段,誰都控制不住,可能的走向無非這麼兩種: 1、強力鎮壓,回到24年前從頭來過; 2、全國各地風起雲湧,真的就那啥了…… 說實話兩種結局都不是我想要的。各位,真的準備好了嗎?別看微博上滿眼都是。昨天我們大學同學吃飯,除我之外的七個人,只有一個人知道南周這個事情。當年LXB(劉曉波——老高注)獲獎,我在辦公室里大吼一聲。辦公室里十幾個人齊聲問:“LXB是誰?” 微博上天天談民主的朋友們,有幾個知道多數決定製和比例代表制?更別說什麼頓特公式和族普最大餘數法這些勞什子了。選舉的技術缺乏雖然是個大問題,倒並不難解決。真正難的是城市經過這幾十年的商品房小區改造,以前基於單位大院和街坊鄰居的熟人社會被徹底摧毀,可是小區自治又沒搞起來,套用帕特南的術語:社會資本嚴重匱乏。說城市是原子化社會,當不為過——滿眼都是陌生人!更糟糕的是,記得那個用U型車鎖砸人腦袋的蔡洋麼?兩個億的農民工在城市裡遊蕩。法國大革命,好歹還能弄個議會出來,那是因為吉倫特這些第三等級上層本來就有各種各樣的行會,而下層的雅格賓派也早就在全法國整了13000個憲政之友俱樂部,組織化已經預先完成。我們呢?我們只有秋風老師的新儒家,再數下來大概就是鉛筆社了(鉛筆社:經濟學社團,主張偏自由的、減少干預的經濟政策——老高注)。這麼看下來,張宏良老師(著名左派教授——老高注)勝算很大呀! 正是基於以上種種,我對南周諸公的建議是,聚焦於一點:驅庹,不知有它。當然,“我們遵守黨管媒體的原則”這種話也不要直接說出來。拐着彎把意思表達出來就行了。直接說,真的很蠢。把自己的迴旋餘地弄小了,還喪失了偏右的朋友們的支持,何必呢?談判很像女人勾引男人。胸罩露出個蕾絲邊和一小截肩帶,效果就很好。你現在把丁字褲套在牛仔褲外面,哪還有什麼情趣了呢? 共黨那頭,顢頇不可理喻。也正是因為這個,避免把事情滑向王小二贖棉坎肩的模式,也就成了南周諸公的責任。至少在一段時間內咬定一個訴求,出價不要變來變去。不管你們願意不願意,一場社會運動已經掀起。如果你們的訴求不清晰,傳播的成本就大。陣仗弄大了,還容易枝蔓叢生,失去控制。 關於社會運動,查爾斯·蒂利在技術上給出了三條非常重要的建議: 首先,是不間斷和有組織地向目標人群或當局公開提出群體性訴求。既然稱為運動,“不間斷”和“有組織”是必不可少之兩個行為特徵,是重中之重; 其次,既然是不斷的重複,那就需要有一套“常備劇目”,如組織協會或聯盟、遊行、集會、示威、請願、公開聲明、小冊子等。花樣常翻常新,一是效果不容易累加,二是外人會產生識別困惑; 最後,參與者要在四個方面表現出一致性:價值、統一、規模,以及成員間彼此承擔義務,即WUNC(worthiness/unity/number/commitment)。 如果沒有一個清晰的訴求,以上三條就根本談不上了。 從第二條的“常備劇目”出發,同時也是希望對成員間承擔義務有所助益,我決定開個淘定店,賣自己一篇文章的閱讀權,每人只許買一次,價格1元。我現在就可以告訴大家文章的內容。只有兩個字:“謝謝”。注意,這不是送飯,因為還沒人被開除呢。我主要是想看看有多少人願意以這種方式表達支持。這筆錢,不管多少,我都會送給南周編委會由其任意支配。總是要花錢的吧?買個盒飯什麼的。如果南周編委會拒絕接受這筆錢,那就自動轉為“媒體人公益基金”,專門用於救助受迫害或生活陷於困窘的記者。我在新浪、網易、騰迅、南都和東早各找一個媒體人成立委員會,把錢交給他們,就沒我啥事兒了。不許給紀許光(中國實力派調查記者,曾獨家揭露“記者通緝門事件”、“河南洛陽性奴案”、“重慶官員雷政富不雅視頻事件”),我就這一條要求。 這筆錢會是多少呢? 相關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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