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附近有一個公園，公園裡有山（很小）、有水（很細），林木蔥鬱。每次晨跑，我都是一口氣跑到公園盡頭，然後折轉身，沿着林中蜿蜒曲折的小溪悠哉游哉地走出公園，有時還會在小溪里撿幾塊很漂亮的石頭，那些石頭經過無數個世紀的沖刷，非常圓滑。頭頂是不見天日的密林，腳下是厚厚的鬆軟的枯枝敗葉，不時還要跨越橫七豎八的大樹和已經朽爛長滿真菌的樹樁。有時雨後還會形成一小片沼澤地，穿過去頗費周折。兒子小的時候我曾和他一起騎自行車穿越公園，故意不走柏油路，而是從密林中的小徑穿過，常常要扛起自行車跋山涉水。兒子每次都說這是adventure，很刺激！

最近一天傍晚，正是夕陽西下時分，突發奇想，我要再去這片林子裡探一次險，順便把那些斷枝朽木拍下來，研究一番腐朽之美。兒子長大了， 再也不願跟老爸出來一起探險了。好在太太來了興致，要和我同去。我們一起在暮色下的幽林中盤桓了一個多小時。下面這些照片，就是這次探險活動的部分收穫。

科學對腐朽是這樣解釋的。腐朽之所以發生，是因為木料等含有纖維的物質經過長時期的氧化、浸蝕，風吹、雨打或微生物（木腐菌）的寄生，使細胞壁發生分解，導致材物體或材料鬆軟，強度密度和品質以及組織、顏色發生改變乃至腐爛。

腐朽是一個過程。一顆參天大樹之所以轟然倒下，外力的作用（風吹）是一個重要原因，但主要原因還是內部蛀蟲的腐蝕。一個林子，周圍大樹依然挺立，只有幾株攔腰折斷，不用說，這幾株樹幹里都有蛀蟲。

政治的腐敗與此相似，也有一個過程。一個政權時間久了，就會出現“廟堂之上，朽木為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的現象。在《三國演義》裡，諸葛亮首次北伐時曾用”朽木“罵死了七十歲的王朗，可謂酣暢淋漓：“因廟堂之上，朽木為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狼心狗行之輩，滾滾當道，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蒼生塗炭。”這樣的王朝當然難逃覆滅的命運。

有人總結過中國朝代盛衰的循環規律，相當準確。一個新的王朝建立之後總是會推行休生養息政策，重 建因戰亂毀壞的基礎設施，分配土地給農民，制定法律保護人民。但幾代人過去後，新的王朝開始走向腐敗，統治階層窮奢極欲，橫徵暴斂，加重人民的負擔，基礎 設施年久失修。政府不僅不再保護人民的利益，反而損害人民的利益，甚至與人民為敵。社會貧富懸殊嚴重，人民對政權日益不滿。於是，這個走向腐朽的政權失去 了“天命”，具體表現在：自然災害頻仍，地震、水旱災害肆虐；農民暴動、匪患盛行、外敵入侵。 於是一個新的王朝宣稱承接天命，開始新一輪的循環。

讓我們見證腐朽！

為什麼外表看起來很健康的大樹會突然從中間劈開？仔細觀察，這棵樹幹的中間部分已經腐朽了。大風一吹，便轟然倒下。

朽木之上的艷麗

朽木不可雕也，此之謂也。

腐朽一至於此，還有再生的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