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40幾年前離開中學，我就沒有再回去看過， 自從家父去世，我也就再也沒有進過大學校園， 但是近年懷舊，聽到同學的消息，還是頗感欣慰。

但昨天聽到的消息還是有點令人震驚。 在過去兩年，班上有四個得癌症的，一個因腸癌不幸過世，兩個得了腸癌，還有一個得了血癌。 也許災難前才見英雄本色，得了腸癌的女同學在病房裡面談吐自如，據說，因為她表現太不像病人，護士曾誤認她是來探病的家屬，嫌她嘮叨，要她出去，被她一句“我就是病人，沒有家屬”噎了個半死。 另外一位得血癌的女生，被化療，放療，砒霜療折騰了個夠，但探病時談笑風生，仿佛談的是別人的痛苦，甚至吸引旁邊病室的人來聽侃。

我們班男生比較多災多難，文革初期被捲入武鬥死了兩個，北大荒爆炸事故死了一個，文革中失去聯繫據說病故的兩個。 最近，一個因心臟病過世，一個因腸癌過世，過世的已經接近4成。 如果包括我，又添了兩個癌患者， 看來要有點緊迫感了。

那時代是個完全不同的時代，壓力很大，中學更像軍校。 勞動，鍛煉， 學習，沒有人敢鬆懈，沒有人敢不樸素， 當你看見幾個出身頗高的穿着草鞋， 當看着一腿截肢者撐着雙拐勞動，誰又能想象現在的世界呢？

總體而言， 中國現在的富二代官二代紅二代給人以極壞的影響，在平民已經傷痕累累的心上紮下一刀又一刀。 我們暴富的二代，似乎無法扮演威廉王子和凱特王妃的戲劇，有的，只是繼承上千年紈絝傳奇的濫事。如果談到嘴裡含着銀勺出生的一代過去50年的演變，不也可以提出很多有意思的問題？

這裡，我對道德關心的少， 我更關心的是為什麼？ 人性的弱點，制度的必然，文化的糟粕？ 為什麼反反覆覆的“革命”，沒有創造“貴族”的精神？ 沒有創造足夠的“慈悲”，“仁愛”？

除了幹部子弟外，我更熟悉的圈子是高級知識分子子弟的圈子。 曾經有一度，我以為北大子弟全軍覆沒。但現在看起來，情況不像想象的那樣壞。 說實在，和鄰近清華子弟比，和科學院子弟比，北大子弟的處境糟得多。所幸的是，不少北大子弟還在極端困境中堅守本分，抓住每一點機會努力向上，特別是文革爆發時還在小學的那代人。如果追溯原因，大概，精神因素扮演相當重要的原因。

我多少覺得中國面臨的挑戰不是物質性的，而是精神性的。“貴族”精神， 死亡威脅前的樂觀精神， “紈絝子弟”頑症，逆境中的奮鬥， 都是一個精神性的問題。 當我有時間，我會再次回到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