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賽維茨說”戰爭無非是政治通過另一種手段的繼續“。在某種意義，對於歐美文化的政治家而言，”戰爭無非是通向和平的一種手段“。但在中國語境下對峙雙方的政治家而言，這句話也許應該到過來，成為”和平無非是通向戰爭的一種手段“。

如果中國的政治家碰上歐美的政治家，到底持哪一種哲學的政治家會占上風呢？ 也許取決於環境。

我這篇博文談歷史上的三個人，梅特涅，卡斯爾雷和俾斯麥。 奧國首相梅特涅和英國外交大臣卡斯爾雷是1815年和平條約的主要締造者。他們不僅完成了一個條約，而且奠定歐洲一百年和平時期。雖然中間也有普丹戰爭，普奧戰爭，普法戰爭，但靠了另外一位大人物俾斯麥，歐洲的和平一直延續到1914年。 沒有這段和平，資本主義也許無法凱旋，大量的資源會被戰爭所消耗。

1914年歐洲百年和平終於結束，一次大戰不僅了結了新起的德帝國，而且結束了奧匈帝國和俄帝國。不僅如此，一次大戰動搖了世界對資本主義和人類理性的信念，創造了法西斯主義和共產主義兩個”怪物“，至今影響世界。

最近，歷史學家不斷回到”一次世界大戰“，研究究竟是那些因素，那些誤判導致了一次世界大戰。在討論中，不能迴避的就是俾斯麥。大部分歷史學家承認，威廉二世離棄俾斯麥的政策影響極大。俾斯麥的繼承人們沒有遠見也沒有能力避免一場毀滅德帝國的戰爭。

我喜歡歷史，覺得對政治家而言，不能缺少歷史知識。 歷史知識使得政治家超於自己的支持者和環境，具有歷史視野。缺少歷史知識，或為虛假歷史知識所迷惑的政治家，常常犯下極大的錯誤。

十九世紀下半葉，唯有俾斯麥具有勇氣和遠見。因為有勇氣，他把握歷史的機會，普魯士而不是奧國統一了德國，因為有遠見，他知道戰爭的限度，”戰爭無非是通向和平的一種手段“。他執政種種手段，都是要讓德國擺脫新興帝國的孤立，都是要建立歐洲新的平衡。

現在中日在釣魚島對峙，似乎大有走向戰爭的危險。在諸多評論中，我們不妨問一下雙方政治家或民眾，到底你們要什麼？ 在你們心裡，到底和平意味什麼，戰爭意味什麼，到底是“戰爭通向和平”還是“和平通向戰爭”？ 你們眼裡的戰爭，到底是一場短暫的戰爭，還是曠日持久的戰爭？

普魯士是通過三次短暫戰爭崛起的，即對丹麥的戰爭，對奧地利的戰爭，對法國的戰爭。 德國“施里芬”計劃仍舊是速戰速決的計劃，但最後演變為曠日持久的計劃。

其實，希特勒德國所有戰爭冒險也都是建立在速戰速決基礎之上，頭幾次冒險的確如意進行，但對蘇聯的進攻最後曠日持久，拖垮了自己。

我們需要再問，當軍事家計劃一場速戰速決的戰爭，政治家到底追求什麼？ 削弱敵國？消滅敵國？ 讓正義得到伸張，讓民族情緒得到發泄？  政治家考慮沒有考慮戰爭失敗的危險？

俾斯麥在發動三場戰爭之前，大概衡量過得失。他好像是個虔誠的教徒，相信天命，但是他大概也衡量過失敗的可能和失敗的代價。即使萬一，普魯士輸了，普魯士大概還承受的起。

但是一個人習慣冒險就可能冒險成性，國家也如此。 在拿破崙戰爭，英國和俄國是普魯士的盟國。但年輕氣盛的威廉二世要大力發展海軍，把自己表弟統治英國和俄國逼到自己對立面。 俾斯麥每次只對付一個國家，但俾斯麥的繼承人把德國拖進一場面對世界冒險戰爭，一場輸了就無法承受的戰爭。

克勞賽維茨曾說“（進攻者往往）會在運動的洪流中不知不覺地超出均勢的界限，超過勝利的頂點。甚至可能發生這樣的情況：進攻者在進攻所特有的精神力量的支持下，雖然已經精疲力竭，可是他卻像拉着沉重的東西上山的馬一樣，會感到繼續前進比停下來的困難還要少些”。一個國家冒險成性，很可能也無法停止。

此外，戰爭一旦開始，就很難在中間打斷。 小布什總統對伊拉克的戰爭本想速戰速決，青史留名，但也成了曠日持久的戰爭。他雖然是MBA出身，顯然沒有考慮失敗後如何收拾殘局的策略。

但遺憾的是，我們這個時代缺少梅特涅，卡斯雷爾或俾斯麥這樣的人物。 至少，在普京，在奧巴馬，在安倍，在中國領導身上，還沒有看到那些政治家對歷史的知識和感覺。到底戰爭是為了什麼？ 我沒有看到能讓人信服的答案。

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