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喜歡看中國電視劇和美國電視劇的人可以看出很多區別，一大區別就是美國電視劇中對”組織“的不信任。”組織“可以是大企業，黑社會，也可能是政府。

至今為止，美國政府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政府。雖然美國社會是個民主社會，但政府總是由少數“精英”管理的組織，少數“精英”有可能濫用職權以謀私利。少數“精英”也可能做出誤判，在“正義公正”的名義下做出損害社會根基的事情。如何防止少數“精英”運用手中的職權作出損害民主社會根基的事情呢？ 靠制度？靠選民？ 美國娛樂界的答案是“公民”的良知，當然公民的反抗常常表現為少數”超人精英“的反抗。

換句話，美國社會有兩種“精英”，一種是代表一種巨大組織力量的“沒有面孔”的“精英”，一種是不惜”違犯“法律，不惜犧牲前途甚至姓名也要維護個人“自由”和“反抗權的”精英“。

像美國這樣的大政府，表面制度是一回事情，實際與制度的偏差又是一回事情。 個人對“組織”的反抗的正面意義在於讓這個政府不失控，實際運作和民主社會的宗旨不至於過於脫節，制度不至於淪為少數人漁利的工具。

這也許是美國政府頻頻有人泄密的一大原因。泄密，也是防止社會中某些組織做大或政府變得無法控制的一種合法或“非法”的手段。美國科技”精英“很多人持有無政府主義的想法，要挑戰政府，這也是防止政府過大無法控制的力量....。

美國社會中具有這種精神的人的比例似乎遠高於多數社會，在這個意義上，美國社會是無法模仿的。

任何社會都有貪腐，但只有貪腐量在整個國民經濟不呈現迅速上升的狀態，這個社會多半還是一個穩定的社會。和北歐中歐國家比，美國顯然不是一個潔白無瑕的國家，但美國的貪腐目前好像還在可以控制可以接受的範圍。為什麼如此，制度提供了一種保障，而公民的“良心”提供了另外一重保障，使得大規模的貪腐風險相當大。很多人喜歡談”制度“的保障作用，但沒有人就沒有制度。美國是個多民族的國家，其不同團體不同地區的貪污也大不一樣，原因很多，不能不承認文化傳統的因素。

北歐中歐社會顯然是另外一種模式。 社會中非要掌握巨大權力巨大財富掌控他人命運的人的比率不那麼高，認為需要犧牲自己前途自由來捍衛自由的人比例也不那麼高。北歐中歐社會有自己的問題，但顯然不是我們上面討論的問題，至少在他們的電視劇裡面，這種衝突沒有成為他們電視節目的重點。

中國社會，也許像法國社會，百姓對政府的期待高得多，百姓不相信民間組織，不相信其他人，不管對政府如何失望，似乎有覺得高效廉潔政府是問題的答案。中國人中間，有“不流芳百世，就遺臭萬年”想法·的人也相當高。

從這點講中國社會缺少美國社會”個人良知“的傳統，很少問我要幹什麼，我能幹什麼，什麼是道德底線之類的問題。中國政府中“愚忠”的人多得多，從政府運作漁利的人多的多，而制約的力量少得多。

因此，表面上的制度是一回事情，運行也許是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中國社會表現為精神分裂的症狀。不僅中國的統治者經常口是心非，精神分裂，中國老百姓也有某種精神分裂的症狀。雖然中國社會沒有歐美意義的貴族或名門，不少上層來自平民階層，但並不因此而更廉潔更有良心。 

二

我幾次提到現代科技發展對政府的影響。在一方面，科技發展使得不少政府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另一方面，近年科技發展有使得個人開始有了反抗政府壟斷權力的武器。但最大一點，現代科技的發展，可能改變政府內部內鬥的形式。現代科技，使得政府裡面的個人有前所未有的”力量“。這種力量指向誰呢？ 指向外界或內部？也許，國力”越強“，政府權力越大，政府越不穩定。

中國歷史上秦朝統一了中原地區，建立了郡縣制度。很多人相當然的以為統一帝國對外能表現更大的軍事威懾力。但除了極少時期（多半是大朝代初期），中原王朝對北方基本採取守勢。為什麼，因為巨大的帝國有前所未有的人力物力資源，以致皇朝必須採取某種手段來防止內部的鬥爭，防止某些人利用這種力量來顛覆皇權。所以，貴族社會向官僚社會演變，武人社會向文人社會演變，這種轉換，對社會影響極大。但另一方面，權力逐漸從皇帝那裡向下流失是趨勢。 兩者相抵，有時為正，有時為負。

從這個角度講，中國的未來是很難說的一件事情。隨着表面國力增加，到底中國會“團結起來”一致對外，還是加劇所謂“統治集團”內鬥，我不知道。

歷史上，中國幾乎沒有靠對外戰爭轉移國內矛盾成功的經驗，失敗的經驗倒不少。此外，中國有得是政府中某些權貴利用手中權力瘋狂謀取私利的例子，這時，公權化為私權，而且社會中還沒有抵制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