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時任中國總理溫家寶把“要讓人民生活得有尊嚴”納入他的《政府工作報告》，成為中國政府工作的目標。自然，“人民生活得有尊嚴”與否，得以人民的感覺為準，很簡單的道理，習大說得很明白：鞋合適不合適，只有腳知道。中國政府的這個目標看來需要長期努力，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不幸的事，路長日暮。時間飛逝了四年，這個目標看起來卻更加遙遠。

人民，按照我的理解，就是社會全體成員的統稱。國家公務員是人民的一部分，妓女也是人民的一部分；地主、富農、反革命、壞分子、右派、叛徒、特務、走資派、知識分子等“九流”人物，都是人民的組成部分。妓女是社會的最低層人物，名落“九流”之外。為了生存，她們做非常人做的活，受非常人受的罪，如果她們活得有尊嚴，黨和政府才有顏面說，人民活得有尊嚴。

　　在我現在生活的地方，賣淫是一個合法的職業。儘管它不高尚，儘管它不受人尊敬，但是從業者納稅，為社會貢獻，並受到專項法律的特別保護（如嫖客必須戴安全套等），免受公開的歧視。她們的職業，不是含有貶義的“娼妓”，而是中性的“街頭工作者”或“性工作者”。因為職業的特殊性，黑社會幫派會欺負她們，但警察不會，記者們更不會。嫖客可能侮辱她們，但媒體不會，政府不會。儘管沒有人會稱讚她們高貴，但她們享有做人的尊嚴。同我這個白領工薪階層的員工一樣，同民選的政府總理一樣，她們活得有尊嚴。

　　中國有五千年悠久的文化，其中的嫖娼部分也源遠流長。我無力追溯它的起點，但早在公元前645年，中國歷史上的第一賢相，管仲，就創辦了中國的第一所官辦妓院，它名叫“女閭”。那時候，沒有電，沒有電視，當然沒有今天的中央電視台；那時候，沒有馬克思和列寧，沒有劉雲山要拜的洋祖宗，沒有馬列主義，當然就沒有衣俊卿任局長的編譯局。可選擇的地方不多，“女閭”只好開在齊桓公的王宮內。當時大概有官妓700人，嫖客無數，其中不乏滿車金銀的商賈和滿腹經綸的才子。妓院非常成功，齊桓公增加了他的國庫收入，籠絡了人才。妓院開在宮中，齊桓公是妓院的懂事長，管理起來方便，也能夠隨時倚紅偎翠。妓院的總經理管仲丞相，也增加了“薪水”：免費嫖娼。至於那些官妓受到何等待遇，我沒有調查，所以，沒有發言權。

　　後來，嫖娼文化，在九州遍地生根開花，走向繁榮，博文《南都網：千年一覺嫖娼夢》已經詳細介紹，不再贅述。在不同朝代，妓女們的待遇都有變化；在同一時期，官妓和民妓的享受到的尊嚴程度都不一樣。從妓的個體之間，更會有人間與天上的差別。歷史上留名的幸運者，如李師師，皇帝宋徽宗和梁山英雄（不是井崗山）宋江都在她的床前叩拜；如嚴蕊，為了她，理學大師朱熹竟然與其下屬唐仲友都拉下臉皮；如明代張喬，香消玉隕之後，有上百的文人墨客植花護冢。總而言之，千百年來，從妓者，都沒有受到官方強力打壓，或嚴重的社會歧視。

　　然而，紅朝是一個列外，因為它是一個改天換地的朝代：原來的理不再是理，過去的道不再是道。六十餘年的偉大光榮正確，重重霧霾代替了藍天白雲；污流荒野代替了綠水青山。更有甚者，藍眼睛紅頭髮的馬克思和列寧，竟然代替了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的炎帝和黃帝，成了中國人的祖宗！

在中央電視台2月9日對東莞“賣淫嫖娼”特別曝光（時間達24分鐘，相當於110個雷政富的13秒）後，《人民日報》11日十分亢奮地跟進，對《城市發展應向畸形繁榮說“不”》，痛斥賣淫嫖娼踩踏了法律紅線，褻瀆了公序良俗，背棄了以人為本。

要說法律紅線，先看看這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憲法上清楚地寫着“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是最高國家權力機關”，而天大的事實卻是中共中央政治局決定中國的所有國家大事，中共的喉舌六十多年來一直在肯定和強調黨領導一切。問一問：是誰在踐踏中國的法律？

至於所謂的道德評判，大概是六十多年來喉舌的一貫立場：同樣搞婚姻之外的兩性關係，對於黨國的領導人而言，是“生活細節問題”；對黨國的一般幹部而言，是“生活作風問題”；對普通人民群眾而言，是“道德品質問題”。 既然從毛澤東到劉雲山都可以拜洋鬼子做祖宗，薄熙來周永康們可以把央視當成他們的後宮大院，衣俊卿們可以把中央編譯局視為煙花柳巷，那末人民群眾把妓女當着小姐對待，真有不妥當的地方嗎？

要說以人為本，得先講點人性吧。臨街當小姐的女性，多為生活所迫，是弱勢群體中的弱勢。她們不貪不偷，不砸不搶，誰也侵害不了。她們拿身體當本錢，卑微地謀生，比起那些看起來道貌岸然，實則靠出賣靈魂而求取名利的人，她們很高尚。強大的中國政府，你去反腐敗打大老虎，別蠻橫地懲治沒有富貴爹媽的她們。勇敢的警察，你去緝拿拐賣婦女兒童的罪犯，別當眾羞辱已經被人操得柔弱無力的她們。精明的記者，你去調查離岸公司是如何把千萬億國有資產轉移到海外的私人賬戶上，別鍾情於在昏暗街角探訪她們，假戲真做/真戲假做之後，提起褲子就報警…

總之，欺負弱者，拿弱者出氣，建立不了三個自信。中國社會的成功者們、政治精英們，請記住，老百姓有老百姓自己的活法，別被再折騰他們了。還給他們尊嚴，就是維護你們自己的尊嚴。大家都有尊嚴地活着吧。

半江紅：2014.2.12.

後記：

    “ 賣一次淫，可以幫助一名失學兒童；當一回二奶，可以拯救一所希望小學… 為了孩子們能夠讀書，老師出賣了自己的身體。”敬請閱讀 “殷彩霞，一個妓女老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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