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黨以後,又當如何?(三)
湘君
經濟,是目前中國的亮點,而中國經濟,又是世界經濟的熱點,這裡底特律附近前些
日子就為老美們舉辦了一個如何去中國投資的講座,參加者甚多。
從二十世紀初世界上幾個主要資本主義國家搶占了世界經濟制高點以來至今,其他原
來的殖民地半殖民地國家之中,除了所謂亞洲四小在經濟上的表現差強人意以外,還
沒有一個真正的大國能夠躋身於發達國家行列之中。把中國經濟放到世界經濟的整體
中來看,尤其是聯繫到中國人真正有閒心玩經濟,也就文革以前那麼十幾年和二十世
紀末期那麼二十年,總共三十幾年的時間,中國經濟規模能達到目前這種狀況,即使
拿到全球經濟中來看,也實在是不算太差。
中國的經濟成績,應該歸功於中國人民,歸功於中國人民的特質與美德。中國人是天
生的生意人,精明聰潁,而又勤奮肯干。看看移居海外的華人華僑,無論起點多低,
基本都能逐漸發家致富。東南亞各國,財富也大多掌握在華人手中,即使有些國家不
時發生排華浪潮,將華人資產洗劫一空,但十幾二十年之後,財富又會奇蹟般地再次
回到華人手中,只因華人似乎有着天生的經商才能。所以,我一直認為,在中國,只
要有一個穩定的環境,假以時日,中國經濟騰飛是可以預期的。只要政府少作怪,少
來事,如果在這個前提下,又能保證國家經濟環境的公正,透明,則中國經濟發展會
更快。
當然,任何國家的經濟發展都是問題重重,而中國經濟處於轉型時期,處於市場經濟
的初級階段,問題也就更多。我最擔心的問題有三,第一,是經濟秩序,第二,是貧
富分化,第三,是環境惡化。
說到經濟秩序,很多人會聯想到中國商場上欺詐,假冒偽劣等等不良現象,我覺得這
是市場經濟初級階段的現象,市場經濟本就是唯利是圖,如果沒有外在的壓力與規範,
種種違規現象在所難免,不過這些現象一定會隨着市場經濟的發展和經濟規範的不斷
健全而不斷減少的。
以前上大學時,來往於湖南,上海兩地,每年都要來回幾趟,最擔心的地方就是長沙
火車站,車站附近的商販,店鋪往往很黑,宰客很厲害,無非是因為車站的顧客大都
是外地人,來去匆匆,沒功夫計較,所以這些商販店鋪也是做一錘子買賣,宰一次算
一次,不指望回頭客,所以也不講究什麼信譽。這種現象,估計不止長沙火車站,很
多地方的火車站可能都有這種現象。進入市區以後,情況就會好得多。與此相類似的,
是那些小規模的鄉鎮企業,因為生存困難,有時不得不鋌而走險,弄虛作假,做一錘
子買賣,得過且過。市場經濟初期,商場上泥沙俱下,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事情都會
發生。但這些弄虛作假的企業早晚會被市場淘汰的,等到各行業都合併到只剩幾家大
型企業,那種弄虛作假的現象就會大規模地減少,因為競爭使得大企業都會視信譽為
企業的生命。就目前的情形來看,大宗商品,比如大宗電器等,出自大企業之手,弄
虛作假的很少,除非企業自己不想活了。而作假的現象主要集中在農副產品這樣很難
形成企業規模,還處於作坊模式或個人經營模式的行業,如果象西方發達國家那樣,
農副產品也能形成企業規模,相信弄虛作假的現象也會減少。這一點,我並不太擔心,
只是需要時日。
另外,是隨着市場經濟的發展,經濟規範也會越來越健全的。湘君有親戚這些年來一
直做生意,十年前,做生意一個很讓人頭痛的問題就是貨款的回收。而現在有了一種
什麼信用證制度,如果對方有銀行開具的信用證,拿到貨款基本沒有問題了。從這裡
也可以看出,具體問題出現了,總歸會有具體解決辦法的。
第二,是貧富分化。貧富分化是經濟改革,建立市場經濟,資本原始積累的必由之路,
無法避免,這本身不是問題,問題在於,一,如何建立有效的社會保障體系,維護弱
勢群體的利益,二是如何防止資源配置不公。
首先說社會保障體系。這些年,中國政府也一直在致力於建立社會保障體系。然而任
何一個國家的社保體系都無法保證每一個國民都能成為富翁,而只能保證每一個國民
都能有一個最低的生活保障。即使在最富裕的美國,失業人員領取的救濟金也只能剛
剛解決溫飽。這一點,應該說中國政府做的還是不錯的,至少現在沒有聽說有人餓死
或是經常挨餓的事了,考慮到中國的經濟狀況和人口狀況,能做到這一點已實屬不易。
如果說餓死人是政府的罪過,那麼貧窮則是每個人自己的責任了,雖然中國社會還存
在極大的資源配置的不公,但不可否認的是,現在的中國社會也給每一位國民提供了
前所未有的機遇,要發家致富,還得靠自己。
說到社會保障,想提一下三農問題。對中國來說,農民問題是個老大難問題,中國曆
朝歷代都不曾解決這個問題。中國歷史上的朝代,除了亡於外邦之手的,基本都是亡
於農民起義,原因是,一個朝代之初,資源重新配置,農民都可以得到小塊土地,隨
后土地兼併越來越嚴重,無地的赤貧流民越來越多,便釀成農民起義。解決三農問題
的根本,似乎應該向西方發達國家那樣,把三農整個納人市場經濟體系中去。但是中
國農民實在太多了,市場不一定能夠消化得了,如果採取霸王硬上弓的市場化,有可
能農民不僅無法在市場上生存,反而把土地這樣最後一道保障也失去了,從而導致更
嚴重的社會問題。三農問題,牽一髮而動全身,需慎之又慎。如今要做的,或許不是
三農市場化的問題,而是如何取消戶籍制度,給農民以自由之身的問題。當然這個也
要慎重,各方面也要配套,不然也會對整個社會形成衝擊。最近聽說許多大城市出現
了民工荒,我認為對農民來說,這是件可喜的事情,物(人)以稀為貴麼。如果這種
現象形成的原因不是因為農民對外出打工太過失望造成的,而是由於各中小城市也給
農民工提供了打工機會,使得農民工不必再捨近求遠跑到大城市去而造成的,那就的
確可喜可賀,說明我們的中小城市也具備了消化這些農民的能力,如果是那樣的話,
農民的解放就應該為期不遠了。
當然,人們關心貧富分化,可能更多地關注於貧富分化原因的不公,痛恨官商勾結瓜
分國有資產。目前中國經濟處於從公有到私有的轉型時期,需要資產重組,資源如何
從國有轉化為私有,俺自己心裡也沒底,好象鄰居俄羅斯對這個問題也沒能好好解決。
建立市場經濟需要原始資本積累,問題是這種積累是否一定要犧牲下層人民的利益?
可能我們在這方面走得太遠了。西方發達國家的經濟中還在不斷加入社會主義成分,
而我們本來是社會主義國家,卻似乎全盤資本主義化了。在有些方面,比如社會保障
體系,教育等等,政府不能完全退出,應當管的還是得管起來,應該對公民負起最起
碼的責任。中國經濟,也許真的要稍微向左轉一轉才好。
關於環境惡化,俺也找不出什麼好辦法,只能指望加強立法執法,政府出面加強管理。
湘君在上海上學的時候,上海蘇州河河水如墨,惡臭熏人。聽說最近蘇州河水由黑變
綠,味道也不那麼難聞了。如果是真的,那的確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
(待續)
二00四年九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