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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业祖师易牙为来自雍地的白狄族人
送交者: 水寒 2004年09月26日21:42:42 于 [天下论坛] 发送悄悄话

《韩非子》:“以今时之所闻,田成子取齐,司城子罕取宋,太宰欣取郑,单氏取周,易牙之取卫,韩、魏、赵三子分晋,此六人者,臣之弑其君者也。”韩非子把“易牙之取卫”和“田成子取齐”、“韩、魏、赵三子分晋”、“太宰欣取郑”等大臣弑君自立的所谓窃国大盗相提并论。除了《韩非子》记载易牙在卫国的事情外,其他史料均无记载,成为历史悬案。俞志慧著《韩非子直解》(浙江文艺出版社2000年9月出版)认为应是“易牙之取齐”的误写。但易牙到齐国只是在齐桓公死后才扶持齐国长公子无诡为齐君,既未弑君,也没自立,齐国也没有因易牙而亡,谈不上“取”齐。再说韩非子在提到易牙在齐国的事情时,只将他与“周滑之、郑王孙申、陈公孙宁、仪行父、荆芋尹申亥、随少师、越种干、吴王孙頟、晋阳成泄、齐竖刁”等相提并论,这些人没有到弑君自立的程度。

正因为如此,所以一直困扰着历史学家。要是孤立地看问题,可能永为悬案。但我们结合白狄族历史,看看卫国是被谁所“取”而亡国的,一切就自然而明。

卫懿公好鹤成瘾,凡献鹤者给以重赏。懿公外出时,也是鹤群分班随队,甚至到了“厚敛于民,以充鹤粮;民有饥冻,全不抚恤”的地步。不理朝政,漠视民疾,民怨沸腾,国势衰弱。公元前660年冬,北狄趁机攻打卫国,卫国败亡,懿公被杀。就是说是狄族取到卫国,杀卫懿公的。因此易牙属于狄族,可能是因献鹤而到卫国为臣,然后里应外合将卫国灭国。易牙属于狄族哪一支?史书记载易牙是雍地人。晋厉公致秦桓公《绝秦书》说:“白狄及君同州”。狄族中只有白狄是与秦国同属雍州(白狄后在易水建鲜虞国),因此易牙是雍地白狄族人。据《吕氏春秋》记载,此前两年亡邢的也是白狄。邢、卫位置相近,离白狄本部易水流域的鲜虞国不远。白狄两年前能亡邢国,说明实力很强,两年后灭邻近的卫国,也是可以理解的。易牙取卫的事情比易牙于公元643年参与齐国宫廷斗争早17年,时间上也合理。

齐桓公是当时霸主,管仲为齐相。鲁闵公元年,狄人伐邢,管仲对齐桓公说:“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这是史书第一次出现诸夏与蛮夷戎狄两大族群对立的观念。齐桓公在管仲的鼓动下,公元前661年狄人攻邢,齐桓公救之;公元前659年齐救邢,狄被逐;公元前658年狄侵卫,齐桓公救卫。

齐国的一举一动对狄族影响很大。易牙于是来到齐国,打通关节受到桓公长卫姬的宠幸,又通过宦者竖刀送给桓公厚礼,所以也受到桓公宠幸。在公元前645年管仲死前,桓公曾考虑易牙为相。这过程需要几年时间,易牙应该是在公元前645年之前好几年就已经来自齐国了。他对齐桓公的影响是明显的:公元前647年春狄侵卫,公元前646年秋狄侵郑时,以“尊王攘夷”为己任的齐桓公竟然坐视不理。要是齐桓公也象后面晋国那样,那白狄鲜虞国早就社稷不存了。

齐桓公有三位夫人和六个地位等同于夫人的宠妾。三位夫人都没生儿子。齐桓公曾立长房宠妾长卫姬的儿子无诡(齐桓公长子)为太子;管仲可能是讨厌狄族易牙的原因,反对立无诡为太子,属意公子昭,齐桓公和管仲又把公子昭托付给宋襄公,立为太子;桓公后面又答应易牙立无诡为太子。公元前643年,齐桓公死后,易牙立公子无诡为齐君。宋襄公率军伐齐。《穀梁传》:“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狄救齐。冬,邢人、狄人伐卫。伐卫,所以救齐也,功近而德远矣”。清代著名史学家吕思勉先生认为宋襄公此举“虽曰定乱,实有伐丧之嫌。诸侯莫能正。惟狄人救之。”诸侯各国都坐视不管,狄族来管闲事干什么?无诡死后,狄族又支持齐国四公子潘。这提示狄族参与齐国宫廷斗争。易牙当为内应。前642年昭即位为齐国国君,就是齐孝公。狄族采取了相应外交措施,于公元前640年秋,狄与齐盟于邢。前637春,齐孝公反而伐宋,该年夏天宋襄公的死可能与此有关。前633年,孝公死后,狄族以前所支持的四公子潘(孝公之弟)杀死孝公之子而终于成为齐国君,就是齐昭公。但狄人对齐昭公似乎并不满意(可能齐昭公没有履行当初的诺言),前630年及627年,狄人两次侵齐。其后齐国对狄族基本不构成威胁。

《史记·齐太公世家》:管仲病,桓公问曰:“群臣谁可相者?”管仲曰:“知臣莫如君。”公曰:“易牙如何?”[正义即雍巫也。贾逵云:“雍巫,雍人名巫,易牙也。”]就是说易牙来自雍地,并非姓雍。要是本来姓雍,贾逵何必多此一举呢。只有不姓雍,只是来自雍地,才用得着解释是雍地的易牙。贾逵与《史记》作者司马迁同处汉代,因此贾逵的解注应该是最权威的。后人只是因为理解力不够,才认为是雍姓名巫。尤其是唐朝的颜师古解注史记时象写小说一样将易牙刻划成一个典型的奸臣,后面对易牙的评价之差估计与颜师古的评注有关。后面有人甚至认为易牙只是专职厨师(饔人),一代霸主齐桓公曾想以易牙为相的,说明易牙治国能力很强,《左传》中明确记载易牙是齐国大夫。至于后面与饮食有关的“饔”字来源,更可能是因为饮食业祖师易牙是雍人的缘故。更有甚者竟然说易牙与齐桓公宠妾长卫姬私通(要知道竖刁都需要宫身才进内宫)。对雍人名巫,后面也有人正确理解的,比如余绍鱼的《东周列国志》就说易牙是雍地人。既然易牙是狄族人,三支北狄中赤狄隗姓,长狄漆/厘姓,白狄姬姓,没有雍姓的狄族,只有来自雍州的白狄,又佐证了雍地易牙的说法。

还有人说易牙谋反被杀。事实上史书没有说易牙什么时候死的。《春秋左传·僖公》:“(公元前634年)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凡师能左右之曰以。置桓公子雍于谷,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说明易牙在齐桓公死后9年还能在楚国接待齐桓公的儿子公子雍。《公羊传》说:“南夷与北狄交”,说明春秋时期白狄与楚国关系不一般。不知公元前634年时易牙来楚国是否是从事外交活动。

既然易牙来自雍地,春秋时候雍邑系郑厉公时候的郑国大夫雍纠的属地。据此宜春温泉谱及湖北金槐谱牵附成雍地雍纠后裔。

如果说易牙到小国卫国确实是为了灭卫国的话(从狄族角度看也无可厚非),易牙到大国齐国并没有太多可非议之处,只是为了尽量讨好齐桓公来影响齐国对外政策。就象以色列可以软禁巴勒斯坦总统,但对美国只是想影响美国的对外政策。事实上易牙作乱还谈不上,因为当时齐桓公已经答应长子为太子(立长子也符合历史惯例),易牙扶持太子理所当然。当时宫廷斗争非常残酷,历时数月;长子即位后才3月就被宋国扶持的孝公所杀,易牙当然被认为是作乱。管仲属意的孝公似乎也不算什么明君。后面几十年宫廷斗争仍很残酷,齐桓公5个儿子先后政变即位。由于管仲是一代名相,后面史界对其评价很高,因此对管仲的政敌易牙评价很低。比易牙只晚一、两百年的孔子和孟子倒对他的厨艺和辨别味道的能力评价很高。据《列子说符》白公问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淄渑之合,易牙尝而知之”。说明将淄水(山东)渑水(河南)混放在一起,易牙也能将其分辨出来。《论语谴告》篇中也记道,易牙之调味也,酸则沃之以水、淡则加之以硷,水火相变易,故膳无硷淡之失也。孟子曰:“至于味,天下期于易牙。”《荀子·大略篇》:“言味者予易牙,言音者予师旷,言治者予三王。三王既以定法度,制礼乐而传之,有不用而改自作,何以异于变易牙之和,更师旷之律?”荀子将治理国家同易牙做菜相比。《战国策》也记载了易牙的高超厨艺。齐国后面的长期政局动荡,其根源还是因为管仲不依常例立长子为太子,齐桓公出尔反尔,从而引发大乱。清朝康熙也差点因立太子的问题引发大乱。

管仲反对以易牙为相的原因,是易牙连儿子都不爱,怎么可能爱国家。按照管仲的观点,历史上多少志士死得可真冤枉,因为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要,还能指望他们真是为国家利益家吗?对管仲的这种看法,韩非子进行了批评:“这么说对那些能为主尽死力的忠臣,管仲将不会重用的。忠臣将会远去。难怪当年管仲没有死保公子纠,估计要是齐桓公遇到困难时,管仲也不会去死保齐桓公的”。

从单纯的道德标准看,管仲本人是个忘恩负义之徒。但管仲却总是得到原谅:鲍叔牙与管仲两人共同经商,分配盈利时,管仲私自多拿了一倍于鲍叔牙的财物。别人不平,鲍说,这不是他贪财,是因为他家里贫穷。两人一起领兵打仗,鲍身先士卒,亲冒矢石,管却冲锋在后,退却在前。别人议论,鲍说,这不是他怕死,是因为他家里有老母。齐国的国君有两个弟弟,一个是公子纠,一个是公子小白。鲍书牙是公子小白的辅臣,管仲与召忽是公子纠的辅臣。齐国发生了内乱,国君被人杀了。公子纠和公子小白都想继承王位,就抢着回齐国去。公子小白杀死了公子纠即位为齐桓公之后,召忽自杀殉主,管仲非但没有自杀,反而归附桓公,做了他的宰相。要是都象管仲那样因贫可贪财,因母可贪生,穷人多的很,每个人都有父母,世道哪有规矩?孔子的学生要孔子评价管仲,孔子避开对细节的评价,而是从历史的高度评价管仲:“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司马迁感慨地说:天下人不推重管仲之贤,而推重鲍叔能知人。孔子是从历史角度功过相抵来评价管仲;韩非子是一是一,二是二来评价管仲,似乎更符合现代法制概念。

《论语撰考谶》曰:“水名盗泉,仲尼不漱。”《论衡·问孔篇》云:“孔子不饮盗泉之水”。连盗泉之水都不饮的孔子对易牙的行为竟然没有谴责,反而盛赞易牙的厨艺;孟子还期望能吃到易牙的做的菜呢,怪哉!除非他知道易牙的真实情况。最早谴责易牙的是韩非子,从法制角度易牙无疑违反了齐国的法律。韩非子也对孔孟用以托古改制的禅让制大加批评,说“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王者,人臣弑其君者也”。

后人治史,多指责易牙,而无视齐桓公之残忍,对齐桓公“吃人”一节,或有意曲笔,或无意遗漏,在一页页写满“仁义道德”的世家、本纪、列传里,一“碗”血淋淋的历史竟只淡成二三十个隐晦的字,这正是中国文化的一大特长:“贬”(对易牙)、“讳”(对齐桓公)。贬来讳去,有时历史就真的成了一个任人打扮的女孩,后人难以看清历史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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