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的掠奪——“國”和“掠”之解

“國”，從空間上看，是一個被高牆包圍的城市，也可以說，是一個超級四合院，四面合圍，密不透風。但據考古發現，最初的“國”，周圍並不是牆，而是壕溝。壕溝的作用，一是抵擋大型動物，如猛虎獅子大象和北極熊；二是防洪；三是抵抗其他部落的入侵；所有人，都住在壕溝之內的小區里。誰也不敢一個人離開“小區”，否則，就成了比人類更飢餓的野獸的“免費午餐”。

“日出而作日落而歸”——早晨太陽出來的時候，大家一起出去，下地幹活兒；傍晚，一起收工。以壕溝為屏障的小區，雖然簡陋，但卻是一個安靜的避難所。由於，人類早期的生產能力有限，“小區”的規模，也不大。“家是小的國，國是大的家”，家國一體，“國”，是若干有緊密血緣關係的“家”集合而成的大統一體。在這個大家庭中，人人平等，大家同吃同住同勞動，物質生活雖然十分貧乏，但人們在精神上是滿足的、快樂的——因為，誰也不會欺負誰。

近代國家的組織和功能，顯然，要比原始部落複雜得多；如果說，早期國家的深溝和高牆，保障了人類的生存權，使人類免於遭受洪水、野獸和外族侵略的話；近代國家之組織和運行，則是一個地區和國家經濟發展的最重要基礎。換言之，人民之富裕，非國家所賜；人民之貧窮，國家難辭其罪。

國家在經濟活動中，應該或者實際起什麼作用呢？有三種不同答案，簡單說是“三隻手”，即：“無為之手”、“扶持之手”和“掠奪之手”。

“無為之手”，源於經濟學開山祖師亞當·斯密。他在《國富論》中指出：個人追求財富的自利行為，將為他人和社會帶來福利的增加。這一偉大發現，為“自私自利”的經濟活動徹底“平反”了。以前，人們羞於言利，認為賺錢僅僅是為了個人，斯密卻宣告：自利會帶來他利，也只有自利才會帶來他利。

斯密之前，政府以及國家的一個主要職能，就是“懲惡獎善”，其中，商業行為又是一種主要的“惡”行。為了防止商人重利輕義，把社會風氣搞壞，“好”政府的一個主要作用，就是監督和限制經濟活動。斯密徹底顛覆了這一“經典理論”。按照斯密的解釋，人們的自利行為，不僅無害，反倒有益。既然如此，政府還有什麼必要多管閒事呢，唯一正確的做法，就是“放任不管”，讓人民各自謀利。“無為”之政府，應該是最小的政府，小政府，就是好政府。

歐洲的英美系，一直是這個路線。20世紀80年代，里根上台的時候，說：政府不是來解決問題的，政府本身就是問題——政府“無為”，而人民有為；對中國，只是傳說，對英美，則是事實和現實。

政府的“第二隻手”，是“扶助之手”——這種理論的思路是，市場並不是一架完美的機器，當市場失靈或失敗的時候，政府就應該伸出援手，彌補市場之不足，例如反壟斷以及消除市場中的信息不對稱等。瑞典挪威芬蘭等北歐國家，以及東亞圈之中國、新加坡等，都是這個套路。不過，這種理論隱含着一個基本假設，即：政府是善意的，或者說是“父愛型”的，政府會為着公眾和社會的利益而努力。政府沒有自己的私利可言，他們是最大多數人民及其最大利益的代表。這一假設，最受懷疑。

出於對“善意政府”的懷疑，西方經濟學者發現，政府的“第三隻手”，亦即“掠奪之手”，可能更符合政府產生的社會事實。這方面研究，以曼庫爾·奧爾森(MancurOlson)為代表。他指出：財富的獲得，無外乎生產和掠奪兩種方式。每個人都去掠奪，就沒有人生產，社會就會陷於崩潰。為此，社會就分化為兩類人，一部分人專門生產，另一部分專門掠奪。專事掠奪的這部分人，要有武力。其武力一方面保障從事生產的人不被其他人掠奪，另一方面，以威嚇團體內的人不能互相掠奪。

黑社會，就這麼來的，也是這麼幹的。現代民主國家的行為模式，當然，不像黑社會一樣不守規矩，可追溯起來，他們與“黑社會”之間的關係，一個是前世，一個是今生，現代國家並不比“黑社會”乾淨多少。

中國人對政府本質的認識，沒有西方人這麼理性和富於邏輯，但更隱含、更形象，也更深刻。“掠”之構成，是“京”城伸出來的“一隻手”，這隻手，就是“第三隻手”，即：“掠奪之手”。這麼說，是因為一個國家和政府，是以其首都來代表的。華盛頓、北京、東京和巴黎，都是其國家的代名詞。住在首都的人，雖然，不都是政府官員，但可以肯定，政府官員是其中的核心力量，其他人都是為政府各部門提供服務的。而且，也只有掌握國家公器的人，才有掠奪的資格。要是平頭百姓，就算住在京城，也不可能四處掠奪。因此，可以斷言，“掠”字中之“京”，實乃國家和政府的同義語。京城之手，實為政府之手；政府之手，實為“掠奪之手”。漢字蘊含的智慧，令人嘆服。

時代發展了，很多情況發生了變化，古人說的，未必全都符合實際。現在看來，政府各部門“走出去”，到各地方掠奪的事情，是絕對不會發生的。因為，中國國土廣大，交通不便，要把掠奪來的金銀財寶，拉回北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各地方全改革了，直接在北京設立“駐京辦”，並把各地的“土特產”運過來，供有關部門挑選。

掠奪只是一個傳說，“駐京辦”才是實情，“掠”這個字，不合時宜了，還是改一改吧。

2010年2月15日星期一

凌晨，0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