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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老闆也要當難民
送交者: 章笑拳 2004年10月24日22:22:01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天下論壇姓錢的多。有叫錢得拉的,也有叫錢守為的,還有人居然取名錢洞洞。有一對兄弟,哥哥叫錢如豺岸倫,弟弟叫錢如命岸炮,這又真是天下無奇不有了!也有人來個更乾脆的,取名就叫錢多子。他們有時也自我調侃為錢幫。

這幫子假貨,可能想錢想得發瘋,就好像古往今來素質低的人夢裡都想發財,給兒孫們取名字,就叫王富貴甄發財賈金寶呀什麼的。如今網上那麼多賤民,都爭着姓錢,這倒使我想起了十幾年前的一段往事,當年剛剛落腳多倫多,我遇到過的一個真正的錢老闆,以及他如何當了難民的真實故事。

“儂末聽講過錢守義呀? 什麼樣板戲《海港》?還《沙家浜》哩!弗是那浪個錢守為,是靜安寺有名咯‘藍天大酒吧’的那浪咯錢老闆呀! 系《人民日報》概紹過的,對對對,就是紅房子西餐館對面的,儂曉得伐?赤哪,對格啦! 呵呵,就是阿拉!” 這是阿錢的一段自我介紹。我和阿錢是在一家唐人食品廠打工時認識的:那日我去見工,有個熟人告訴我說,老闆就在後頭車間裡。我首先碰到的是阿錢。只見位大佬紅紅胖胖的,一臉老闆相。我上前打招呼,其實搞錯!後來見到的真老闆固然也胖, 但中國勞動人民本色不改, 還是十幾年前從廣東鄉下來的模樣子, 黑黑粗粗, 大大咧咧。工友們稱呼阿錢為“錢老闆”, 或許是因為他本身姓錢的緣故, 或許是因為他的樣子長得富態,的確像老闆。總之, 連真老闆, 老闆娘老闆仔都這麼叫他。 不過,阿錢的確曾經是上海灘三層樓藍天大酒吧的老闆。難怪認識我三天就有上面那段自我介紹開場白。一開始, 我聽了還是將信將疑的:怕不又是大陸來的一個假貨罷了。只是有一天,等到阿錢把多倫多《星》報採訪他的清樣帶到廠里, 旁邊廂尚且有張歷史照片為證, 把眾人都看了直咋舌頭, 我這才全信不疑。阿錢當年不僅是老闆,還曾兼任工方代表呢!而立之年的他,居然已經做到黨內正處級, 這在當時,還真不是個一般的中共黨棍呢。 阿錢是六四以後逃出大陸的。聽他講述逃亡經過,真的比聽蘇州評彈還要過癮。錢老闆光是美元就花掉八萬多,從買假護照到闖關,再由泰國轉意大利一路有驚無險,最後飛多倫多途中,又把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衝到廁所里。我聽了,也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不過,《星》報上並末記載這段經歷。那記者寫的是,六四一聲槍響,如何驚破個體戶阿錢的升官發財夢,令其由昔日的人上人,一下子淪落為唐人街上一文不名的打工仔的真人真事。據報道,當年的錢老闆逃亡加拿大後,謀生之途確實不易。食品廠的工已是阿錢到多倫多做的第七份工。文章中也寫他先後做過清掃裝修,餐廳送餐,搬運門衛, 等等等等。 當年阿錢又離開了食品廠,聽人說他又混得人模人樣了。那一年,小廠老闆食言沒給我開車加工資,我一抬腳也抄了他人仰馬翻。後來有一天,阿錢還打過電話給我,問有沒有門路推銷得掉他們搞得再生汽車零件。我那時賣大英百科全書賣得頭痛,不想再干銷售這個營生,只是搪塞着說,我給您問問看吧……

於今,十多年過去了,我的在加拿大出生的孩子們正在茁壯成長。從品學全優到天才學校,一代新人即將為自由民主的新大陸奉獻火熱的青春,而我也行將退居二線了。不過,當年的那位真正的錢老闆呢,不知今日在何方。我想,錢老闆一定依然錢老闆,不論是在美麗的新大陸,還是海龜到他發跡的上海灘,他的身家一定更加發福,他的故事,也一定更加動人,更加圓滿!

東元5004年10月24日星期天(天壇有人說,中華文明五千年,所以天壇的紀元,今年就是東元500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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