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時間常聽某弟兄的講道磁帶。邊聽邊稀奇----我好像還沒聽到有傳道人的性情和
生活經歷，我這樣能RELATE TO的----上海出生，因父在軍隊，隨父輾轉於外省；將
近成年時父母對他的幻滅和由此而來的衝突(因為父母望子成龍，他卻知道自己一定
會是世界裡的廢人)；當兵，軍營里的忍飢挨餓；費心思進入最難進的大學最難進的
系，畢業後卻也平常；拿着獎學金來美國留學，來時興沖沖，計劃怎麼攢錢怎麼移
民，又因專業不合適而輟學，倉促轉學，異國他鄉如何生存立足一頭茫然。正巧，
他和我還算得上是校友。性情我也特能RELATE TO----酷愛紅樓夢，胸無大志卻是溫
情脈脈，喜歡幻想，喜歡小動物和小孩子，溫暖而不激烈的羅曼締克，做事無條理，
生活無拘束。然而我非常驚詫在細節相似的生活經歷中，他的情緒反應卻和我完全
兩樣。靠着主，父母對他由幻滅，衝突而和解；靠着主，軍營里雖吃不飽也不與人
爭飯，一樣唱詩喜樂；靠着主，在異國他鄉的漂泊無定中，不焦慮不擔心，主引領
一路走過；靠着主，逐漸成為一個有條理，高效率的人。一路或順或不順，心中都
充滿愛情友情手足之情。他愛人，人亦愛他。

於是我想我自己。當兵那會兒吃不飽飯；確切的說，飯還是夠的，不夠的是菜。大
家輪流負責分飯菜，輪到我，就是一番折磨。其他人10分鐘就分好了，我雖手腳慢
些，一般15分鐘也夠了。可是我每次都要30分鐘才能完事。前15分鐘先把菜多給自
己分了半碗，然後想到這是犯了十誡里偷竊一條，痛苦掙扎，後15分鐘再把多分的
半碗再給均分到其他11個碗裡。戰友們在外面都受不了了，“這人怎回事？” 如此
一年，一根土豆絲也沒給自己多分，但是仍然有負罪感。何等可羞恥啊，這樣屬肉
體！晚上營房裡眾人都睡了，我還得為屬肉體向神認罪，羞辱難當。(直到數年後有
天某戰友和我一起回首往事，說，你負罪感個啥呀，那時人人都多給自己分菜的！！！
方才稍解) 。。。其他，家人的幻滅和衝突，生活的漂泊不定。。。留給我的，只
有苦毒，冷漠乃至絕望。怎麼他有這樣愛的能力呢？

有次碰到他，握手間，忽然對他有一種嚮往和依戀。他向我微笑點頭，我卻有些不
好意思。那一刻，我猛然意識到，我的心思怎麼好像小女孩依戀父親一樣？這是不
健康的。建立在投射基礎上的感情都是不健康的。在教會生活中，此種情緒也應避
免。 我早已成年，是我該對自己，家人，社會承擔我那一份的時候了，怎麼能總是
兒童一般向他人索取，況且人又不曾欠我什麼？何時我能真正長大成人？

回家清理箱子，掉出一張剛來美國時的照片。看着照片，我想：以前的我真是滿臉
天真。現在沒那麼純潔了，可是心志到底還是不成熟，不大能應付好日常生活，惶
論供應教會。這一定不是主喜悅的。主當是喜悅我保留兒童般的純潔，卻有成人的
責任，意志和智慧，漸漸長成基督的身量。美國這幾年，常常看到一種奇特的“博
物館現象“，許多中國人的生活習慣，好像停留在了他們出國的那一年。甚至有些
女性，她們的心理年齡，就停留在了她們出國的那一年。這一直是我最害怕的事。
我該不會在同齡人的兒女已經上中學的時候，還是那種中學生的情懷吧？主啊，主
耶穌啊，求你幫助我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