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念阿炳 |
| 送交者: Steelers 2005年01月02日04:10:19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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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阿炳
一百多年前,雷尊殿在無錫是個大道觀,觀主會彈琵琶,人稱“鐵手琵琶”。道觀里有個幫工的女子,常痴痴地聽觀主彈琴,後來就和觀主好上了,還懷了身孕。1897年,她生下一個孩子,小名阿炳。同族覺得她跟道士私通很丟臉,孩子剛生還容她活着,等阿炳四歲時送回道觀後,族裡就逼她自盡了…… 阿炳回雷尊殿後,管“鐵手琵琶”叫師傅,從來沒叫過父親。鐵手琵琶仔細教養這孩子,把所有的琵琶技藝,和他懂得的民間音律都傳給了阿炳。阿炳跟父親學了20多年,到了他26歲那年,父親去世,阿炳做了觀主。 阿炳剛做觀主時,雷音殿香火仍然很盛。阿炳年輕,又有錢,忍不住常去花街柳巷,在那裡學會了吸鴉片,又染上了梅毒。阿炳染的梅毒很厲害,瞎了眼睛。原來他請堂弟幫忙管理道觀的雜務,眼睛一瞎,堂弟漸漸控制了殿裡的事務,最後終於把阿炳趕出了雷尊殿。那是1930年左右,阿炳30多歲。 阿炳被趕出後,族裡給阿炳找了間房,從鄉下找了一個女人叫崔娣的,陪着他。阿炳每天由崔娣扶着,沿着無錫運河邊的碼頭鬧市邊走邊拉胡琴,做街頭琴師。崔娣不識字,很節儉,從來沒用阿炳的錢買過一件衣服,一直穿着從鄉下帶來的那件過膝的褂子,布丁越來越多。 40年代初,阿炳上街10年了,心情已經平靜,回想起種種往事,神隨游絲,心照山泉,隨手拉出了他自己的曲子。阿炳拉的這些曲子都沒有名字,不再是他父親傳給他的那幾百首民間老曲子。隔壁有個姓黎的年輕人也喜愛音律,於是阿炳把他的曲子教給了這個年輕人。 姓黎的年輕人考上了南京藝術學院民樂系。一天天很冷,他回琴前,在老師琴房外活動手指,隨手拉了阿炳教他的曲子。等他拉完,走來一個人,問他拉的什麼曲子。老師出來告訴他,這是從中央音樂學院來的楊蔭瀏教授。年輕人說,這曲子沒名字,是家鄉無錫的一個瞎子阿炳教的。楊蔭瀏說這曲子好,還說他們正在收集民樂,要用剛從國外進口的鋼絲錄音機錄下這樣好的民間音樂。 從1950年年初起,姓黎的年輕人就回到無錫,一直等待着楊蔭瀏的到來。直到9月份,楊蔭瀏和曹安和兩位才來到無錫,而且正式的任務是錄製無錫的道教音樂。等錄完這些道教音樂,姓黎的年輕人堅持請兩位去錄阿炳的曲子。他們同意了。阿炳此時已經有將近兩年沒有拉琴了,聽了十分激動,說要練習三天。幾位阿炳的朋友,替他到琴行借了新的琴。阿炳原來的琴上的弦是斷的,隨手打結連上,可是拉的曲子非常動人。這回有了新琴,阿炳卻覺得有些陌生,無法恢復40年代的那種狀態了。 不過,三天后的夜晚,錄音還是開始了。崔娣也在座。阿炳不懂錄音是怎麼回事,聽說曲子可以保存,他決定試試。楊蔭瀏跟阿炳說,“一二三”的口令一過,他只管拉他自己的。“三”聲一過,曹安和按了鋼絲錄音機的錄音鍵,阿炳開始拉琴。 等阿炳拉完,楊蔭瀏輕聲問,這曲子叫什麼名字?阿炳說確實沒名字,楊蔭瀏說沒名字不行,要想一個。阿炳說,叫《二泉印月》吧。楊蔭瀏說,《印月》這名字跟廣東音樂重了,要不叫映月,無錫有映山湖麼。阿炳聽了,連聲說好,就叫《二泉映月》。 當天又錄了另外兩首阿炳自己的二胡曲。第二天,阿炳又錄了三首琵琶曲。阿炳的琵琶曲也是很好的。不過錄音鋼絲不夠了,只能錄三首。 姓黎的年輕人非常高興,阿炳的曲子終於被保存了。他還希望阿炳會的七百多首民間二胡和琵琶曲都能錄下來。錄下《二泉映月》的當晚,阿炳聽到自己的琴聲從面前錄音機里飄出來,身體輕輕地顫抖,輕輕撫摩着錄音機的盒子。 不久,阿炳錄音的事情傳遍了無錫,當地的牙醫協會開會的時候,就請阿炳去拉琴。這是阿炳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在舞台上坐着拉琴,他在街上都是站着拉的。拉完掌聲雷動。 三天后,阿炳突然大口大口吐血,當天身亡。他活了57歲。25天后,崔娣也跟着阿炳去了。 心弦已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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