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在深夜裡的懺悔

作者：zhaobing

終於，我的怒氣慢慢地消失了，心底里升出一種莫名的負罪感，於是放下手中的書，輕手輕腳來到熟睡的兒子的床前。兒子睡得似乎不太踏實，小小的鼻翼一扇一扇的，長長的睫毛不時地跳動，在均勻的呼吸中還不時穿插着一聲長長的、顫抖的抽泣，在你的臉頰和眼角邊分明還殘留着幾片哭過的淚痕。

那是一個小時之前的事情了，我的兒子，你能夠理解老爸的心情嗎？明天一早爸爸有個演講活動，直到晚上10點多鐘還沒理清思路，而此時的你，非要我陪你玩扔球的遊戲，一次次地把皮球拋到我的桌子上，碰翻了我的茶杯，浸濕了書頁，我耐着性子一次次地把皮球丟還給你，並一再發出嚴厲的警告，可你就是不甘心，也不理會，仿佛今天老爸不陪你玩，你就不能睡覺似的，過了一會，你又拿出兩個“火車俠”，把我的後背當軌道，上上下下不停地划來划去，不時地還在老爸的背上抓上一把，然後嬉笑着逃開，此時老爸正想到演講稿的精彩部分，哪有工夫陪你嬉皮笑臉呢？

幾次警告無效後，老爸我終於發怒了，幾乎失去理智的我從地上揀起那隻你丟在一旁的皮球，對着還在嬉笑着的你狠狠地砸了過去，只見皮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你的臉上，你當場摔倒在地上。我清楚地記得，你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一臉的驚恐，你大概從來沒有料想過，你的老爸竟然會如此狠心，如此手重，如此的翻臉無情，只見你的嘴角抽搐了幾下，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想此時在你的眼裡，你的老爸一定是發瘋了，不但不為自己的行為後悔反而又仍過去幾句惡狠狠的話：“看你再敢調皮？？我不揍扁了你！！”我不知道此時此刻，在你那幼小的心中是不是充滿了絕望---對自己老爸的絕望，又象是柔弱的羊羔面對一隻兇惡的大灰狼一樣的絕望！我分明看見受了驚嚇的你很快止住了哭聲，悄悄抹了一把臉，從地上慢慢地爬了起來，丟下了手中的玩具，一聲不吭地，輕手輕腳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只聽見你的房門吱地響了一聲，只見你探頭探腦地露出了那張稚嫩的小臉，似乎在向我暗示和期待着什麼，我一扭臉看見了你，立即又換上了一臉的兇相，隨即吼道：“還不睡覺！看什麼，還想挨打嗎？”我分明看見在你才四歲的小臉上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彎彎的眉毛輕輕地皺了一下，但是你並沒有退縮回去，而是堅持着向我走來，當我把目光迴轉到書本上的時候，卻突然感到一雙溫熱的小手輕輕地抱住了我的後背，那分明是你的小手，而且你還把發燙小臉也貼在了我的背上，我正要再次發火，並想把你使勁地推開，可是你突然清脆地說了一聲：“爸爸，晚安！”然後，你象做了什麼錯事一樣，光着小腳丫飛快地跑回了房間，把門輕輕地關上，我這才想起，這是每天晚上臨睡覺之前，我們爺倆不可缺少的一個功課！

此時的我再也無法研究我的演講稿了，我的心被一種溫柔，一種來自我的兒子的，一種無法抵禦的溫柔包圍了，或者說是被一種深深的自責和懺悔包圍着，無法平靜下來。兒子再也沒有出來，我卻在桌邊楞了好長時間，我突然感到，我自己好象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甚至不象一個自己親生兒子的親父親，我在我心愛的兒子面前怎麼如此的兇惡無理，我怎麼表現得如此的喪失理智，我怎麼象個瘋子一樣把自己因生活的煩惱一股腦傾瀉到我那不諳世事的4歲的兒子身上了呢？我幾乎不能理解我自己，也不能原諒我自己！

當我走進你的房間的時候，我的兒子，你已經睡熟了，我靜靜地坐在你的身邊，請求你的原諒，請求你的寬恕，兒子，我親愛的兒子，你能原諒你的爸爸嗎？你知道嗎？在爸爸的生活中，你就是爸爸的天使，你就是爸爸的歡樂，你就是爸爸的生命的一切，我的兒子，聽着你從夢中發出的抽泣聲，爸爸的心在痛苦中懺悔和自責着，我向你發誓，我的兒子，爸爸今後絕不會再這樣對待你，決不會再向你莫名其妙地發火。

到明天早上，爸爸一定要向你展現最燦爛的微笑，明天晚上，爸爸一定要和你發瘋地玩你喜歡玩的皮球遊戲，一定和你一起扮演你最熱衷的“火車俠”！今年的六一節，我一定要帶你去公園裡，把你想玩的各種遊樂工具玩個夠！我一定要你感覺到，你作我的兒子，是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我也深深地知道，我的兒子，當明天早上，太陽又升起來的時候，當你揉着眼睛從小床上爬起來的的時候，你早就將昨夜的不快忘得一乾二淨了，你又會摟着爸爸的脖子滿臉的嬉笑！可是你知道嗎？昨夜，你的老爸卻面對你那純真稚嫩的心靈進行了一次靈魂的懺悔，得到了一次情感的洗滌，感受了一次生命的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