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t The Reader Understand
by Dan McCartney and Charles Clayton
2nd Edition, 2002, published by P&R
譯者：誠之

Part One
The Foundation of Understanding: Presuppositions （p. 5-10）
理解的基礎：預設

一個基督徒和一個猶太人對以賽亞書53章的意見會一致嗎﹖如果他們各自懸置他們的基督教和猶太教信仰，他們的看法就會相同嗎﹖果真如此，是因為他們不帶預設（presupposition）來看這段經文，還是因為他們現在同時採用了一個新的預設（例如，理性主義）呢？這個新的預設就一定比基督教或猶太教更優越嗎﹖

宗教改革家加爾文在他的《基督教要義》（Institutes of the Christian Religion）中，提出如下的觀察：人要認識神，先要認識自己；而人要認識自己，先要認識神。解釋聖經跟這個過程也很類似。我們必須先問，究竟是誰在讀聖經﹖換句話說，我們要批判性地檢視自己，背負了何種理性包袱或意識形態，無論是有意識或無意識的，這些預設又是如何影響着我們對聖經的了解，無論是好的影響還是壞的影響。

對任何文字的解釋，通常牽涉兩種假設（assumption）。一、我們的思維和解釋背後，對生命和終極真實的預設，也就是我們的世界觀；這些看法提供我們認識事物的基礎；二、我們對這段文字的特質（character）的假設。

這些對我們的理解是如此重要，因此我們須要牢記第一點。放棄或改變我們的基本預設，就意味着重整或重新評估我們的生命，要對我們以為已知的一切發出質疑。
另外一方面，我們對文章的假設通常很寬鬆，很容易隨文字的特質而改變。當我們開始閱讀一本書時，我們通常會先有對這本書的刻板印象（paradigm）或前設（preconception）。我們本以為一本書是談論歷史的，在閱讀當中卻發現其實含有小說的情節，我們就單純地放棄我們先前的看法，然後根據新的看法，重整我們對這本書的了解。

但是，這個例子用到聖經上，由於牽涉到我們的生命和世界觀，我們對聖經文字的假設就要放在第一種預設的範疇內。基督徒對以賽亞書53章的預設是，這是上帝在舊約和新約中啟示的一部分。正統猶太教信徒則預設上帝只啟示了希伯來聖經，且透過塔木德（Talmud）來解釋。基督徒相信舊約主要是一本預言的書，預告基督在歷史上的應驗（fulfillment）。正統猶太人則把希伯來聖經視為一本律法書，以規範猶太民族。因此，猶太人和基督徒對以賽亞書53章就會有不同的看法。要讓任何一方改變他們對這段經文的看法，就意味着他們需要重整他們的世界觀。

那麼，我們為何不乾脆把這些預設都暫時擱置，完全只根據“事實”呢﹖這樣作不就會去除那些不確定的地方，我們也會得到了解事物一個牢不可破的根基嗎﹖

稍後我們會解釋，了解以賽亞書53章或任何一段經文，都有一個正確的方法，而這個方法是由經文的特質所提供的。然而，得出這個方法不是靠我們逃避或懸置預設，而是靠不斷的改變和調整我們的預設。當我們要找到一段經文意義的時候，我們是把這個意義放在我們已有的知識中。而這個牽涉到我們對這段經文的特質的假設和預設，也關乎我們對生命的意義的假設和預設，以及我們如何認識事物的假設和預設。我們生命中任何的解釋行動，都牽涉到假設，正如幾何學中要證明任何定理都依賴一些原有的定理和一些“自證”的假設一樣。預設提供了解釋的架構，幫助我們認識事物。

耶穌在馬太福音6：22-23說：“眼睛就是身上的燈。你的眼睛若瞭亮，全身就光明；你的眼睛若昏花，全身就黑暗。你裡頭的光若黑暗了，那黑暗是何等大呢！” 耶穌說的是你我生命方向根本的委身（commitment）是什麼，也就是我們基本的預設是什麼。如果使我們“看見”和了解事情的基本預設是錯的，那麼我們的了解就根本不能成為了解。

這是一個令人目瞪口呆的論斷。我們當中那個人能確定我們的預設都是對的﹖幸好，我們並不需要每個預設都正確了，才能開始。瞎眼和需要戴眼睛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情況。但是，我們總要先確定我們的眼睛是看得見的。換句話說，我們要先確定我們最基本的預設是正確的，無論是有意識的還是無意識的。但是，這個最基本的假設是什麼呢﹖

對現代大多數的人來說，意識或無意識的起點是他們自身的存在和理性。哲學家笛卡兒（Decartes）基本上為現代人的思想定了一個基調。他說，既然他唯一不能懷疑的是他正在懷疑，他就只能結論到，既然他正在思想，他必然存在（我思，故我在）。人們因此從他們的自身出發，認為唯有理性才能決定什麼是真的。但是晚近的哲學家發現，理性無法獨立於一個正在用理性思考的人之外，因此，理性只能臣服於那個思想者所關心的其他的事物之下。否則，所有理性思考的人，都會同意任何一件事了。

再者，如果人宣稱自己是決定何者為真的最後終極者，他們就是宣稱他們能作出絕對的判斷。但要作出絕對的判斷，
“人就必須努力為自己創造一個系統，使他能把環境中所有的事實聯繫起來，以致他能洞悉所有事物彼此之間的關係。換句話說，非基督徒在根據他的假設所創造的系統中所占據的位置，就相等於在基督教神學中上帝的位置。簡單地說，他必須是無所不知的（omniscient）。”（C. Van Til, A Christian Theory of knowledge）

但是，人類不可能透知全部的事實。同時，如同我們在第二章會指出的（普遍啟示和特殊啟示的關係），事實只能根據與其他事實的關係來陳述。因此人在這個預設上如何能知道所有的事﹖這就是為什麼今天的非基督徒必須常常否認絕對真理的存在。

但是，另外一方面，基督徒卻肯定人類理性的有效性，但是也堅持唯有先承認造物主上帝的存在，理性才有一個恰當的根基，祂向人類傳達了信息，並且設定了我們的理性是理解語言和其他在此被造的世界中所有事物的基礎。基督徒的這個起點不是一個沒有根據的假設。根據羅馬書1：19-21，所有被造的人都知道上帝基本的屬性，因為所有被造物都在喊叫，是耶和華造我的﹗就是說，每個人都有一個內在的能力，可以借着被造的宇宙去認識那明白可知、自證的上帝。但是，未經重生的人不從這個自證的預設開始，卻喜歡以理性作他們的基礎，在這個過程中，就摧毀了理性的根基。

在對待聖經這件事上，這意味着現代非基督徒的基本預設所得出的進路會與基督徒不同。對非基督徒來說，所有宣稱來自神的論說無法逃脫人類理性的檢驗過程，也就是先假設了上帝沒有存在的必要。他們先假設了無論上帝是否存在，理性都同樣可以操作。因此，現代許多學習聖經的學生，使用了許多聖經以外的標準來評估聖經的論說，這使得他們的思想不再受到神的話語的評斷。這就有如孩子們，當他們自以為什麼都知道的時候，他們就無法學習一樣。但是，基督徒是已經被聖靈說服的人，他們認為聖經是神真正的聲音。基督徒在聖靈的守護下，從正確的預設開始，運用他們的理性判斷神說了什麼，能認出神的話中的智慧和真理；他們不會根據聖經以外的標準，運用理性來判斷神說的是否正確。還有什麼標準比神說的話更有權威呢﹖有比上帝的思想更高超的思想嗎﹖

對耶穌和新約其他的作者而言，經文是神聖不可侵犯的（經上的話是不能廢的，約10：35）。我們不能根據一些外在的標準來決定經文是否為真。但是，像保羅與亞波羅這樣的布道家卻也“本着聖經……辯論，講解陳明基督必須受害，從死里復活”（徒17：2-3；另參18：28，19：8）。

如果真理存在於我們之外，我們如果假裝沒有任何預設，就無法認識真理。或者我們擁抱自己所有的預設，認為它們是無法改變的部份，我們也無法得到真理。我們唯有將自己的預設全部降服在那可以知曉萬事、正確解釋萬事的獨一者面前，才可以得到知識。因此，我們的目標不是成為完全沒有預設，乃是要持自我批判式的預設立場。很明顯的，我們預設了很多立場。但是，如果聖經傳達的是真理，而我們想從聖經學習真理，我們必須至少先接受它的基本預設，也就是說，我們認識祂的第一步，就是必須先降服於那一位說話的上帝之前。敬畏耶和華是知識和智慧的開端（箴1：7；詩111：10）。

不僅只是我們的基本預設要符合聖經作者的預設，附屬的預設也要接受檢驗。當然，這永遠不是易事，因為我們的預設永遠會影響我們如何看待我們的預設──但這不是毫無盼望的。雖然這是一個極度困難的過程，嘗試去分辨我們的預設，並且評估它們如何地與聖經一致，卻必須持續地在我們的一生中進行。事實上，我們可以說，解釋聖經的鑰匙，就是容許我們改變、塑造我們的預設，使這些預設形成一個解釋的架構，以與聖經相符。P. Stuhlmacher也寫出了同樣的脈絡：“任何人要從神學的角度穿透聖經的經文，進入聖經真理的核心，必須按照這樣的途徑詮釋經文。這個途徑能說明經文本身需要被詮釋，也需要能被裁剪成一個詮釋法，這個詮釋法必須符合每一段經文的特質（character）與每段經文個別的重要性。”然而，我們也要強調，預設往往比方法更須要符合每一段經文的特質與重要性。

如何改變我們的預設呢﹖更準確地說，如何改變我們對聖經或其中一部份，其意義和解釋的假設呢﹖如果對一段經文的刻板印象或假設只能提供少量我們對經文的認識，我們最終須要改變，以便獲致更好的理解。不協調的一些元素，或認知上的不一致，也須要重新評估我們的假設。在偵探小說中，一個好的偵探，會被一個明顯的解答中一些細微的不協調所困擾，然後會激發他們努力發現正確的答案。解釋經文的過程也是如此。即時我們堅如盤石的預設是正確的，不斷的重新評估仍然是一個必要且健康的過程，必須要在我們一生的過程中去貫徹。這能使我們了解真理，並使我們在神的話語中成長。

我們可以說這是一個“解經的螺旋”（hermeneutical spiral）。雖然先認識樹林才能理解其中的樹，但是通過對樹的理解才能建立我們對這樹林的認識。我們對聖經整體意義的預設，以及我們對生命一般原則的預設，構成了解釋的架構，幫助我們理解某一段的經文。然後，也因此形成我們整體的解釋預設。這個連續的互動使我們盤旋而上，而使我們“與意義相遇”，認識真理。

很不幸的，在我們的時代，這個很重要的工作卻受到質疑。許多人不僅否認絕對真理的存在，他們也宣稱，即使有絕對真理，也無法正確地傳達，因為語言是相對的。雖然這個想法已經存在多時，但在這個後現代的社會中，顯得更加地迫切。因此，我們在第一章中會檢視對真理和語言的整體預設。這章的討論有可能比較技術性，但是我們鼓勵讀者要有耐心，因為今日關於解經上的許多討論，大多與我們對真理和語言的預設有關。在第二章中，我們會集中討論對聖經的預設。然後在第三章中，我們會提出問題，看預設如何影響我們的解經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