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穎牧師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是唐詩人翁宏「春殘」中不朽的名句，我將它拿來比擬律法與福音，雖然不類，卻也能闡明慈愛的天心。

神的選民以色列人，在埃及為奴四百年之後，神命令摩西將他們領出來，重返迦南的應許之地。但以色列人在漫長的四個世紀中，多半都已為當地的異教同化了，已經忘記了他們列祖亞伯拉罕、艾薩克、雅各布的神，而習於敬拜偶像。他們的身體雖已脫離了埃及，但心神卻還迷戀於埃及的生活與他們的神祇。因此，在曠野的四十年，就是以色列人學習宗教教育的時間。而摩西在西乃山代神頒布的誡命、律例、典章，便是具體學習的內容。神要祂的選民「作祭司的國度，為聖潔的子民」(出19:6)。因此，摩西代神在西乃山上頒布了莊嚴而神聖的十誡，作為祂子民永世遵循的道德規範。所以律法(十誡)便成了舊約最主要的部份。

在整卷的出埃及記、利未記與申命記中，反覆詳盡地記載了誡命、律例與典章實施的細節，深入以色列人每日的生活中。要從以色列人沉浸在四百年外邦宗教文化的生活模式中，重新塑造成神聖潔的國度，與異教文化分別為聖。這些繁複的律法，頗有其窒礙難行的地方，有時便須猶太人律法專家的拉比們作出適當的解釋。於是便形成了猶太教兩部著名的大法典，即「未示拿」(Mishna主後70 ~ 200年編成，編者為耶戶大)與「他勒目」(Talmud ，分耶路撒冷的「他勒目」包括「米示拿」，及巴比倫的「他勒目」包括革馬拉或批註)。而為了便於實踐，兩部法典對律法過度闡釋的結果，許多釋文都違反了律法本來的原意，而流為具文。另一方面，律法又與傳統相衍成習，流為陋規。在耶穌的時代，這部律法便已為當時的法利賽人與文士們解釋得支離破碎，甚至與原來的律法大相徑庭了。

首先，法利賽人居然用他們解釋的律法標準來批評創造律法之主的門徒「作安息日不可作的事」(太12:2 、9-13) 。完全扭曲了立法的本意(「我喜愛憐恤，不喜愛祭祀」)。更忽視了設立律法的主(太12:8)。而最嚴重的是，法利賽人文士們自命為律法的權威，竟將古人的傳統，凌駕於律法之上。主耶穌痛責他們說：「你們離棄上帝的誡命，拘守人的遺傳。又說你們誠然廢棄上帝的誡命，要守自己的遺傳。摩西說：「當孝敬父母」，又說「咒罵父母的，必治死他」。你們倒說，人若對父母說，我所當奉獻給你的，已經做了各耳板(各耳板，就是貢獻的意思) ，以後你們就不容他們再奉養父母。這就是你們承接遺傳，廢了上帝的誡命。你們還作許多這類的事」(可7 : 8- 13)。

聖經中長達一千四百年的舊約歷史，都可稱為律法的時期。在這樣漫長的歷史長河裡，律法一直是以色列人生活的重心。以色列人由建國到亡國，神的選民究竟有沒有或能不能恪守摩西的律法呢？由新舊約的記載中也許可以找到一些端倪；我們查遍新舊約聖經，很難找出一位嚴守律法的完人。若有，便是道成肉身的基督。在舊約的人物中，我們可以找出一個義人的代表，便是喬布(伯1:8)。因他的信心與行為直接受上帝的肯定。喬布的時代背景，聖經學者言人人殊，也許他是摩西頒布十誡前後的一位人物。上帝既稱許他「完全正直，敬畏上帝，遠離惡事」，便按十誡高標準衡量，亦應為一代完人。但在喬布與其三友辯論受苦的時候，喬布仍然對神心生怨懟。其義人的形象，便因而破損了。所以，一個帶有原罪的人，根本不可能全守住十誡的律法。而上帝在頒布誡命之同時，也已預備了補救的措施：為人預備了各種贖罪、贖愆祭，並安排了神子羔羊的救贖(來7:26-28) ，其實這一救贖應溯自亞當在伊甸違背神旨之時。救贖的預表在那時即已隱然形成了(創4:21)。摩西在西乃頒布的高道德標準的十誡，雖極為窒礙難行，但數千年以來，以色列國雖經歷了多次摧毀，而流亡異域的民族卻還能維繫不絕，都是拜誡命律法所賜。當初以色列的宗教教育曾深深地烙印在希伯來民族的靈魂中。上帝諄諄告誡：「你們要將我的話存在內心，留在意中，系在手上為記號，戴在額上為經文。也要教訓你們的兒女，無論坐在家裡，行在路上，躺下起來都要談論。又要寫在房屋的門框上，並城門上」(申11:18-20) 。儘管如此，歷代的猶大與以色列仍會違背神的律法而招致覆亡。但一旦悔改回歸神的誡命，民族便能再度復興。當尼赫邁亞率頒遺民回到耶路撒冷，重建城牆時，文士以斯拉重新宣讀塵封已久的律法書，民眾便感動哭泣，為國家帶來了一次大復興(尼八、九章)。但最後南北兩國終因背棄神的律法而徹底滅亡。

到了新約時代，誡命與律法在一批「律法專家」的操作之下，多已僵死。成為文士與法利賽人們包辦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工具。他們隨意詮釋，避重就輕，為所欲為。當道成肉身的耶穌基督出現在耶路撒冷時，誡命與律法便成了主與這批「律法專家」之間嚴重衝突的引爆點(馬太福音十二章及其它) ，主曾多次與他們辯論，希望將他們錯繆的觀念正視。按說基督的到來，為人類開啟了一個嶄新的新約恩典時代，不需再執着舊約的律法了。但基督在開始傳道之初，即嚴正宣示了他來是要成全律法和先知的立場 ─「莫想我來要廢掉律法與先知，我來不是要廢掉，乃是要成全。我實在告訴你們，就是到天地都廢去了，律法的一點一划也不能廢去，都要成全」(太5:17-18)。為使人了解律法的精義，基督對遵守律法有新的詮釋。而遵守的重點，已由外表的行為，提升到內心意念的層次(太5:21-31) ，難度之高，已經超出了人的能力範圍了。保羅便指出：「這律法不是寫在石版上，乃是寫在心版上‧‧‧不是憑着字句，乃是憑着精義。因為那些字句是叫人死，精意是叫人活」(林後3:3-6)。主曾特別指出當時的一位律法踐履者，即那位為主激賞的少年人的官，是一位十分難能可貴的律法實踐家，但仍然無法成為守律法的完全人(太19:16-22)。因此，守律法已成為人不可企及的道德標準，人只有望之興嘆的分了。

上帝在舊約的時代，因為人無法全守律法，為補救些一缺失，便定下了各種贖罪、贖懲祭，在祭壇上獻上牛羊鴿子，以牠們的血代人贖罪，但這僅為象徵，因為牛羊的血並不能真正贖人的罪，而是都將罪債記在基督的身上，讓他一次而永遠地將自己獻上為贖罪的祭物(來10:11)。而徹底成全了古往今來一切律法對罪人的控訴與要求。至此，我們才清楚了解人雖無能力遵守律法，但基督代我們守了，並且付上了罪的代價，使我們可以得到自由。於是救恩便形成，十字架的恩典為我們支付了律法要求的罪的代價。所以我們在主的恩典中便能達到律法那不可企及的道德標準。

人，獨立於蒼茫的宇宙中，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在痛苦無助中，基督以其無比的犧牲，為人完成了律法的要求。在漫天恩雨中，律法與福音像是兩隻並翼雙飛的燕子，同時予人以拯救。因為沒有律法便沒有福音。福音是因律法的要求而生。在律法下無助的人因福音得救。而福音正是基督予人的無比的愛與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