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上帝馴服的愷撒 被信仰征服的權力
—— 獄中讀書筆記
劉曉波
作者題記:如果說,古希臘精神是西方文明的頭腦,那麼,基督教信仰就是西方文明的心臟。沒有頭腦,西方就失去了創造力;沒有心臟,西方就找不到道德方向。
一 兩希精神與西方文明
談及西方歷史上,不能不談“兩希精神”(古希臘和古希伯萊)對塑造西方文明的關鍵作用。希伯萊精神為理性的西方注入了信仰的虔誠,克服了享樂主義的放縱和悲觀主義的虛無,培育出西方人直面生命悲劇的樂觀勇氣和直面人性罪惡的謙卑懺悔。古希臘精神為信仰的西方注入了理性的清醒和普世精神,克服了猶太教的反智主義的愚昧和魔法主義的迷信,也克服猶太教狹隘的民族主義,從而成就了宗教與科學、信仰與理性、啟示和真理、普世道義與民族特性之間的競爭與平衡、貫通與圓融。
從文化史的角度看,基督教是羅馬人戰勝希臘人的產物,是羅馬人在應對外來文化衝擊過程中,將外來文明納入自己傳統的成功嘗試。希伯萊的一神教不僅為西方文化注入了新的血液,而且使它在一種多元的對立中向前發展。中世紀的人與神、肉與靈的絕對對立,一方面培養了西方人的苦難意識和謙卑精神,另一方面又培養了西方人的虔誠、獻身、負責等精神。對十字架的信仰中有一種純粹的超越性追求,對上帝的懺悔中有一種絕對的忠誠。正是天堂使人類意識到了人世的庸俗、邪惡、懦弱。藉助於一個絕對超驗的信仰參照系,基督教貢獻給人類的最寶貴的財富,就是為人類提供了自省意識,人對自身的懷疑、批判甚至否定,成功地抑止了人對自身的確信和讚美所養成的狂妄。
儘管黑暗,但人類從來沒有過中世紀神學中的那種虔誠和謙卑;儘管無情,但人對自身從來沒有過中世紀精神中那種自揭傷疤的殘酷。西方近、現代人所具有的職業精神、超越精神、懺悔精神和自我批判,大都來自“兩希精神”。或者說,古希臘精神是通過基督教的改造後才傳給後代的。雖然,從文藝復興到尼采主義的風靡,西方人以古希臘精神來否定基督教文化,然而,二者已經熔鑄成一體化的西方文明,滲入到西方文化的骨髓及其制度的血液之中。
西方人對超驗上帝的如醉如痴的虔信,既有古希臘哲學的形而上學精神的注入,也不乏古希臘人的酒神精神之沉醉。古希臘和古羅馬的普世主義對基督教的影響,使之能夠超越猶太教的狹隘性;古希臘的理性精神使基督教能夠擺脫“反智主義”,避免基督教信仰陷於巫術迷信的泥潭。更重要的是,西方現代人的悲觀主義對罪惡的勇敢正視和對苦難的深切體驗,恰是來自教父時代的基督教的神學:“原罪”意識才是西方人的自省意識和懺悔精神的源頭,也是現代的生命哲學和潛意識心理學的本體論源頭。僅兩點,基督教時代的精神、思想和制度,就值得人類永遠珍惜。
如果說,古希臘精神是西方文明的頭腦,那麼,基督教信仰就是西方文明的心臟。沒有頭腦,西方就失去了創造力;沒有心臟,西方就找不到道德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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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July 05,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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