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子記

——我的見證

散壬

　　聽到隔壁辦公室下班的關門聲，我才猛然想起來：還沒有去接孩子呢。我急忙地放下手頭的工作，跑下樓，啟動摩托車，心裡暗想道，這麼遲去接，說不定可可已經在哭鼻子了。他的小學在10點50分放學，家長們一般在10點40分就聚集在校門口接孩子的，現在已經11點半多，可能整個學校就剩他一個孩子了。

　　7歲的可可上小學半年多，每次上學放學都是大人接送。當初為了給他創造好一些的讀書環境，我們選擇了一所離家比較遠的小學。為了解決接送問題，我們特地把孩子的外公外婆請來，幫助每天接孩子回家。這些日子，兩位老人有事回老家去，接孩子的事成為我和妻子工作之外的負擔。由於小學放學比較早，要接孩子還得專門抽出時間，我和妻子做了分工，中午放學由我去接，幾天下來已成習慣。偶爾由於工作耽擱，遲接十來分鐘的情況曾經有過，但像今天這樣晚去接還是頭一回。

　　校園裡果然空蕩蕩的，孩子們早已離校回家。教室的門關着，我找了幾圈，沒見可可的蹤影，去問傳達室的老人，回答說沒見着。學校上千號人，他根本不可能認識入學不久的一年級孩子。我跑到校門外，眼前是一條喧鬧嘈雜的大街，商店林立，人來人往，沒有我家孩子的身影。我又返回校內，見底樓有一辦公室開着，一位老師在看電腦。我向他打聽有沒有一位低年級的學生來打電話過，他說有的，但沒有打通，後來就走開了。他描述的學生特徵正是可可。

　　但他會走到哪裡去呢？

　　儘管我清楚不可能是妻子把他接回家，但仍抱着希望往家裡打電話，妻子正在準備午飯，果然沒有接過孩子。她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簡略告知可可未接到，正在尋找，就掛斷電話。

　　那老師猜測說，會不會孩子自己走回家了呢？

　　我搖搖頭說，那麼遠的路，每次都是大人接送的，他從來沒有單獨走過，也不一定找得到家。

　　這正是我焦急的緣故。

　　按理說，7歲的孩子放學後一時找不到人，也不必要大驚小怪，過於緊張。但是，數年前那場一時疏忽造成的骨肉分離的慘劇，在我的心頭留下難以癒合的創傷，使我和妻子對重新得到的這孩子悉心呵護，倍加珍視，生怕有什麼閃失。那場飛來橫禍改變了我和家庭的生活軌跡，也讓我和妻子認識到基督和他的救恩，接受他為我們生命的救主；是神的憐憫，在我們流淚的苦苦禱告之後，才賜給我們這位健康聰慧的孩子，我們怎不疼愛有加呢？

　　可是，我們對孩子的過分疼愛卻使孩子添加了許多毛病。除了獨生子女的驕氣任性等通病之外，依賴性強、獨立生活能力弱的缺點愈來愈明顯。如果說，孩子不敢單獨一人到陌生的環境裡去，要怪我們家長自己不敢放手；那麼，不敢獨自呆在家裡，甚至晚上睡覺還要媽媽在屋裡陪他，則是我們極想改變又無可奈何的事情。

　　今天早上，可可醒來見媽媽不在（其實就在隔壁屋裡禱告），以為家裡就剩他一人了，便拼命喊叫媽媽然後哭了起來。我從外面回來知道此事非常生氣，愈來愈不像話了，哪像是個小學生？我揚言：再這樣下去不改變，就把你一個人關在家裡練練膽量。其實，這種威脅性的氣話我已經說過多次，可可根本不當回事兒。

　　他不當回事兒，我卻很當回事兒了。今天我在禱告時再次向主懇求，求主賜給可可溫柔善良的品格和堅強的意志，也賜給他獨立生活的能力。我還求主用聖靈啟示我們教育可可的辦法，因為我覺得自己在對孩子的自立自強教育上真有些無計可施了。

　　我在校園又找了幾遍，遇不到可以打聽詢問的人，到校門外附近商店問了問，也毫無線索，我真的開始慌了。可可啊，你在哪裡？你一個人會跑到哪裡去呢？朗朗乾坤，光天化日，通常情況下，這麼大的孩子不太可能輕易走失。但是，在這罪惡潛伏的社會，拐騙兒童的事情時有發生，我的孩子有如溫室的花朵，未經風雨，誰知他能否應付可能降臨的試探？我心中急切地呼喚：主啊，求你告訴我孩子在哪裡！求你看顧我的孩子！求你讓我快快找到他！

　　我騎車往回家的路去。心想，或許可可等不及就自己走回家了？沿途車輛穿梭往來，行人熙熙攘攘，還要經過許多十字路口和紅綠燈。看到眼前這種雜亂的景象，我意識到可可是不可能獨自找回家的，這路程對他來說太遙遠太複雜了。我突然想到：會不會走到他媽媽的單位去了？媽媽上班的醫院要比回家的路近得多，何況我們多次表示下學期要讓他鍛煉鍛煉，放學後走到醫院和媽媽一起回家。雖然那段路他沒有獨自走過，但路還是認識的。

　　我調轉車子直奔醫院，此時已經12點多了，醫生肯定都已下班，可可若在那裡，也只能孤零零地站在門口哭泣。

　　我一口氣奔上三樓。沒有人。整個候診廳冷冷清清。門都關着。

　　我到哪裡去找孩子？出了醫院，我口乾舌燥，心急如焚。妻子來電話詢問情況，她也急了。我不知該往哪裡去找孩子，連打聽都無處可以打聽。唯一的希望還是沿着從學校到家裡的那條路找找看，儘管這種可能性極其渺茫。我心中更急切地呼求禱告：天父啊，求你千萬要看顧可可，讓我把他帶回家。求你不要使我失去他。

　　行駛中，手機又響了，是妻子，她說：“可可在軍分區門口的商店裡，電話打來了，你快去接。”

　　我精神一振，顧不得多問，調轉車子飛速駛向醫院右側那條馬路，那裡和可可的學校不同方向，而且距離甚遠。

　　終於，我看見可可站在一家副食商店的台階上翹首等待着。我大聲喊他，他忙朝我走來，小臉蛋紅彤彤的，掛滿了晶瑩的汗珠，連髮根都濕透了。看見我，他顯得很平靜，倒是我抑制不住激動，摟住他親了親，掏出手帕為他擦拭汗水。

　　我向店主連連道謝，多虧了他的電話啊。

　　路上，孩子告訴我，他實在等不及了，就決定走到媽媽醫院去，可是走到後發現門都關了，又沒地方打電話，就沿着大路走，問了好幾家小店，都說沒有電話。他分不清東南西北，一直走到一條岔路口，不敢再走了，就向那家副食店問路。那店主聽了可可說的地址，告訴他路還遠着呢，還是打個電話給家裡吧。他讓可可撥了電話，又告訴這家商店所在的位置……

　　可可平安回家了，一家三口欣喜萬分。妻子說，當時她得知我那麼久還沒有找到可可，就跪下向主禱告，禱告完後，想到該把電話聽筒擺擺好，免得可可電話打不進來。她當時就感到可可會打電話回來的。才過了片刻，電話就響了，聽到可可說：“媽媽，你來接我……”

　　“感謝主，當時我真是萬分激動和喜悅。”妻子說，“可可，你今天表現不錯，能走那麼遠的路，還能自己處理遇到的情況，問路，打電話。看來，你早就能做到了，只是爸媽不給你機會。”

　　我忽然想起自己的禱告，就說：“對了，我禱告時求主讓我的可可增強獨立自主能力，還求主啟示我教育可可的方法，剛才的事情，不就是主讓可可鍛煉了一回嗎？”

　　妻子笑道：“還讓你忘記接可可的時間，以前你可從沒有忘記過。你忘記了，可可就只好自己走路回家了。不然他怎麼能得着鍛煉的機會呢？”

　　“主用這辦法告訴我們，對孩子不要事事包辦，操心過頭，該放手時就放手讓他自己做主，這樣才能使他得到鍛煉，改變依賴性太強的毛病。”我說。

　　妻子認真地對可可說：“從今晚開始，你一個人睡覺，不要我們陪。以後放學了自己走到媽媽醫院來，不要大人接。今天你已經證明你能行的。”

　　可可沒有像平時那樣嚷嚷“我抗議——”

　　今天的經歷，不僅使我們欣慰地看到孩子正在漸漸成長，更重要的是讓我們再度感受到慈愛的天父是如何垂聽我們的禱告，看顧信靠他的兒女們。主耶穌基督啊，我們感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