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華人神學教育的夢想
陳頌恩博士(真理報加版2005年8月號)
把北美華人神學教育稱之為一個「夢想」並非因這是個不切實際的「夢」,乃因這不是自己當初奉獻時要走的路,而是在北美念書多年,看見北美華人教會的需要時,神放在我心中漸漸萌芽的一顆種子(當然,在美加已有一些專為訓練華人傳道的院校,但比例實在太小了,北美華人教會工人荒仍是十分嚴重,尤其是第一代土生土長的傳道就更寥寥可數);縱然如此,這顆種子能否最終開花結果,仍是未知之數,因要實現這夢想確實牽涉太多因子,要夢想成真是談何容易,總是覺得有心無力,是超乎自己的能力範圍的事。但畢竟,這「夢」卻在不經意間這樣開始了…
也許,我成長的環境是有些與眾不同:「無名的傳道者」是熟悉的音樂,神學生是我家的常客。不知為何,家父總是對傳道人和神學生有份特別的情-- 爸媽常邀請他們到家中吃飯、分享,在能力範圍許可下甚至給予經濟上的支持。但出乎全家人意料的是,爸爸的寶貝女兒竟然也踏上了這條奉獻之路。中學時代,某年夏令會的獻心會中感到聖靈觸摸到我的心,呼召我走上全時間事奉的道路,但當時因年紀還小,不可能立即進入神學院接受裝備,導師們都叫我耐心等候主的安排,念好應讀的書,讓 神的時間臨到。大學時代有機會到美國留學,選了最喜愛的生化系,預備在研究院時修讀醫學或藥劑,一心想將來好象史懷澤醫生一樣,投身醫療宣教的行列;然而, 神卻有別的安排。大學畢業的那一年,當我正準備要報讀藥劑研究院課程的時候, 神的話便在一次主日崇拜中臨到我。那天,牧師所講的道是要挑戰年青人生命的價值,他對弟兄姊妹發出一問題:「到底我們人生所追求的夢想是自己的夢想還是 神所給我們的夢想?(God's dream or our dream?)」我頓然一醒,發現自己一直以為選擇的是合 神心意的醫療宣教之路,並不一定是 神所給我的夢想。思想之際,中學時代奉獻作主僕的呼召又再一次浮現在腦海中,我感到 神在告訴我,大學畢業後便是進入神學院接受裝備的適當時間,不要再花時間在其它學科研究中。
縱然我十分願意照主的指引而行,爸爸卻顯得十分憤怒。由於愛女深切的緣故,他不願自已的寶貝女捲入教會政治的漩渦,走上一條受苦的路(至少這是他從曾接觸過的神學生、傳道中領略到的)。數月後,媽媽突然在上班時暈倒,被診斷患上後期的腸癌,我得趕緊在畢業後回港陪伴她接受化療,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入神學院的計劃得暫時擱置。然而,主是信實的,經歷重重風暴後,父親的態度改變了,他願意降服於 神的旨意,把女兒生命的主權交還給造她的主;同時,媽媽的情況也漸入佳境,她鼓勵我重返美國完成神學課程。
起初在神學院的學習確不容易,由於從理科轉到文科,加上英語是第二語言,讀得十分吃力。好不容易才捱過第一學期,但最困擾的並非學習如何的艱辛,而是自己並不享受上課的時刻,總覺得課程中安排好的並不是自己最想學的,對事奉也感到失去方向。直至學校舉辦國內宣教周的那星期,有一位韓籍宣教士到課堂中分享他在北美讀神學及牧會的經驗, 神的呼聲又再臨到。這位宣教士告訴我們他在西方所受的神學訓練並沒有為迎接韓國教會的挑戰做預備,他的經歷讓我看見本土化神學訓練的重要以及北美華人教會的光境,我感到主把訓練北美華人教會工人的負擔放在我的心中。可是,我立時的反應就像摩西被呼召去面見法老王的情景,回答 神說:「這有甚麼可能呢?我是拙口笨舌的,我那有能力去完成肩付這使命所要求的學術裝備呢?」主的回答卻是:「我靠着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作。」但我仍是質疑自己的能力,於是我求主給我印證。教授對我的支持、成績上的突飛猛進、自己在學習上的興趣大增、 神如何在經濟上供應四年博士課程所需用的一切 --- 這些印證和豐富的恩典不得不叫我完全降服,肯定接受主所託付的使命。
然而,到了畢業前的一年,我仍對主給我的這個夢想會如何具體地實現毫無頭緒。記得在寫論文的同期,也發了很多求職信到不同的院校,教授們都叫我不要把自己的工作限制在某類型的學府,因為畢竟頭一份工作最重要的是吸取教學經驗,找到和自己理想相符的工場故然是好,即或不然,也不用氣餒,可以「騎驢找馬」。聽了他們的意見後,也覺得有其道理,於是便採取漁翁撒網式的方法去求職:從大學教授、院牧、學生指導到神學院的職位都有應徵,但奇怪的是連一個正面的答覆,甚至面試的機會也沒有,所有的同學和教授們聽見這消息都感到意外萬分,而自己感到非常灰心,心底里不停問 神:「為何所有的門都關上?那我受了這麼多學術裝備到底有何用處?」過了一陣子,心情較為平服的時候,我以主最初給我的呼召及衪如何模造我整個人生的角度重新思想整個尋找工作的過程時,我終於恍然大悟。我撫心自問:「就算所有的工作都接納我的申請要聘用我,有那一份是自己心靈深處渴慕的?有那一份是自己會充滿熱誠去做的?而最終,那一份是能滿足主給我起初的呼召呢?」而我的答案是沒有。既然如此,就不要在意似乎失去了的好機會,應先努力完成論文,相信當 神的時間臨到,合適的工場便會出現。
由於畢業的日子比預期早了數月,並非找教職的好時機 (學校一般都在十至十一月刊登招聘廣告),故此先從美國搬返溫哥華的家,休息一下並與家人相聚,也好嘗試尋找部份時間的教席。偶然間透過電郵認識了克里威廉神學院 (Carey Theological College) 的院長,他鼓勵我回到溫哥華之後與他會面,雖然神學院當時並無空缺,但也希望彼此認識。我和院長分享在北美念書多年對華人教會欠缺工人的焦急及對北美華人神學教育的負擔,我知道克里威廉神學院是一所看重普世宣教的學府,故此持別向院長明示加拿大的移民潮,特別是華人在溫哥華這廣大的禾場。他對我說,其實也有華人牧者詢問他為何雖有一間位於溫市市區的神學院,但卻忽略了華人教會的需要,訓練工人向華人傳福音的機會?於是,院長邀請我為學院在兩星期內完成一份有關在大溫舉辦華人神學課程之可行性的研究,其間作了問卷訪查並訪問了一群本地教牧,大家都認同培訓下一代華人傳道的迫切需要,而學院的行政委員也接納這份報告內的建議。接着,院長再度邀請我為北美華人事工課程書寫具體的計劃書,在二零零三年的十一月,全院的教授及行政委員決定踏出信心的一步,正式通過試辦北美華人神學課程,盼望此課程能成為北美華人教會的祝福。
當我十二月中從香港回到加國,神學院隨即通知我他們希望於二零零四年正式開辦教牧學碩士(主修北美華人事工)之課程以及能幫助華人教會的一系列信徒神學課程,詢問我是否有興趣作為該課程的事工主任,同日下午,在美國的一所大學來電邀請我進行第二次面試,並多次表示他們很希望我能到那邊發展普世基督教的課程,而香港也有另一非常吸引的事奉機會。當下,我真的有點不知所措,我徵詢的所有意見都是認為美國的工作條件最優勝而香港的事奉最能發揮我的恩賜,沒有一個「專業意見」是認為我應接受在一所細小而又寂寂無名的神學院「攪」一些不知有沒有將來的課程,選擇像耕田挖地般辛苦的工作,而我以前的指導教授更警告我如果真的選擇了這麼一份職業,可能不到一年便失業。這群關心我前途的朋友和長輩給我的意見使我感到更迷惘,到底我應如何取捨?在我心亂如麻之際,突然想起一位剛在香港結識的屬靈長者,聖靈似乎在告訴我應與他談談,雖然他沒有給我簡單而直截了當的答案,但聽了他的分析後我的心平靜了,又再想起 神如何奇妙的帶領我回到溫哥華認識克里威廉神學院,並起初主所給予對北美華人神學教育的抱負,我終於憑信心邁上這「征途」。
這數月以來,雖是疲於奔命,所謂萬事起頭難,卻看見 神的恩手步步引領,讓我接觸到很多教會,了解他們的需要,更使我認識到一群志同道合的弟兄姊妹,雖來自不同背景和傳統,但一個相同的使命感把我們系在一起,共同努力肩負起栽培神國僕人的使命。而最令我感恩的是到神學院就讀的一群同學,他們的生命鼓勵了我;上課時的歡笑雀躍了我的心;他們對真理的渴求使我感到汗顏。每次當我感到疲乏要放棄的時候,同學們一張張的面孔激勵我堅持下去。但願創造天地的全能的主加給這群同學剛強、仁愛、謹守的心,完成主所交付他們的使命;願更多弟兄姊妹願意響應主的呼召,加入華人神學教育這個行列;願 神的名得稱頌,福音遍萬邦!(本文作者為加拿大卑省之克里威廉神學院 (Carey Theological College) 之教會歷史及多元文化研究客席教授,並擔任該院北美華人事工課程之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