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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刻:我們為何需要清教徒
送交者: 誠之 2005年11月22日06:38:25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我們為何需要清教徒
巴刻

I

賽馬據說是運動之王,然而用污泥誣衊人卻更有群眾基礎。嘲笑清教徒一直以來都是大西洋兩岸廣受歡迎的消遣運動,大多數人對清教徒運動的印象仍大大帶着歪曲其真實面目的污泥,需要抹去。

'清教徒' 這個名稱實際上從一開始就是污泥一團。這個新名詞生於16世紀六十年代初,它一直是一個諷刺誣衊的用詞,更多的是代表着脾氣暴躁,愛指責人,欺騙,某種虛偽,超越其基本含義,就有出於信仰考慮,對伊麗莎白時代老底嘉式,妥協的英格蘭教會的不滿的意思。後來這個詞加添了進一步的政治意義,有反抗斯圖加特王朝和反對某種共和主義的意思;然而它主要還是指人所看為一種奇怪,脾氣很大,醜惡的抗羅宗信仰。

在英格蘭,在查理二世復辟時期反清教徒情緒變得澎湃奔放,自從那時起就一發不可收拾。在北美,在約拿單愛德華滋去世後,這種情緒慢慢積聚,在一百年前後清教徒時代的新英格蘭達到巔峰。然而在過去半個世紀,學者們一直在認真細緻地把這污泥抹去。就像西斯廷教堂里米開朗基羅的壁畫一樣,當復原的人除去黑暗的表面後,今天它就有了人所不了解的色彩, 同樣對清教徒習以為常的看法正在大大改變,至少對那些在這方面有認識的人來說是如此。(哎呀,認識在某些方面傳播得太慢了。)有見識的人在Perry Miller, William Haller, Marshall Knappen, Percy Scholes, Edmund Morgan, 以及一些更近代的學者的教導下,現在承認典型的清教徒並不是一個狂野,火暴怪癖,信仰狂熱分子以及極端社會活動分子,而是清醒的,有責任心,有文化的市民:是講原則的人,忠誠,意志堅定,守紀律,在家庭倫理上卓越,沒有明顯的缺點,除了有一種傾向,就是對神或對人講一些重要事情的時候喜歡引用經典著作。終於他們得以被還以一個清白。

但即使是這樣,當人建議我們“需要”清教徒,我們這些身處二十世紀,在世界和神聖的領域都如此進深,大大掌握技巧的西方人“需要”清教徒的時候,這種建議可能會令一些人側目。儘管事實就是清教徒是有責任心的市民,但那種認為他們是既滑稽又同樣可憐,幼稚和迷信,原始及容易上當受騙,超級嚴肅,過分謹慎,專注小事,不能,不願意使自己輕鬆的觀念卻很難除去。人們問,這些狂人分子有什麼是我們需要向他們學習的呢?

用一個詞來回答就是成熟。成熟就是智慧,善意,不屈不撓和富有創造力集合為一體。清教徒是成熟的典範,而我們不是。我們是靈性上的侏儒。據說一個巡遊各地的領袖人物,一個本土美國人曾經聲稱,他發現北美的新教運動是以人為中心,富有操縱性,以成功為導向,自我沉醉,多愁善感,就像有三千英里的寬闊,半英寸的深度一樣輕浮。相反,清教徒作為一個整體則是巨人。他們是一群事奉一位偉大的神的偉大的人。他們身上集合了頭腦清醒的激情和溫暖人心的憐憫。有異象,講實際,理想主義,也面對現實,以目標為導向,井井有條,他們是偉大的信徒,偉大的有盼望的人,偉大的實幹家,還是偉大的受苦受難的人。他們在大西洋兩岸的受苦(在舊英格蘭受當權者之苦,在新英格蘭受風雨之苦),鍛煉他們,使他們成熟,直到他們的身量到了一個地步,絲毫不在英雄之下。我們今天的富足帶給我們的安逸和奢華不能給我們帶來成熟;然而苦難和爭戰卻可以,清教徒的屬靈爭戰,以及與神把他們安排所在地方曠野氣候的爭戰使他們形成了一種具有英雄氣概的品質,毫不畏懼,不可征服,勝過失望和恐懼,像這方面真正的前輩和榜樣,比如摩西,尼希米,五旬節過後的彼得,使徒保羅一樣。

屬靈爭戰成就了清教徒。他們接受爭戰作為他們的呼召,把自己看作是他們主的精兵兼天路客旅,就像班揚比喻體作品裡的人物一樣,不期望走一步會不受到這種那種的攔阻。John Geree在他的小冊子《英國舊清教徒或不從國教者的品格》(1646年)中寫道:“他把他的一生看作一場戰鬥,基督是他的元帥,他的武器,稱讚和眼淚。十字架是他的旗幟,他的座右銘是受苦者征服。”

清教徒多多少少都輸掉了他們奮戰的每一場公開戰鬥。那些留在英格蘭的人沒有能像他們希望的那樣改變英格蘭教會,他們只復興了其跟隨者中的一小部分,最終因着人算計,給他們良心的壓力,他們被逐出了聖公會。那些橫渡大西洋的人想在新英格蘭建立新耶路撒冷,他們也失敗了,因為在前五十年時間他們小小的殖民地幾乎不能生存下去,他們好不容易才生存下來。但是清教徒在不斷的,看來無法忍受的壓力和挫折下保持為人喜樂,平安,忍耐,順服和滿有盼望,取得了道德和屬靈上的勝利,這使得他們在有希伯來書第11章為一號展廳的信徒名人殿堂中占有極為榮耀的地位。正是這不斷在火窯中的經歷造就了他們的成熟,他們關於做門徒的智慧得到提升。福音傳道人喬治懷特腓是這樣描述他們的:

"神的工人從來不能像在十字架下的時候那樣更好地寫作,傳道;在這時候基督的靈和榮耀的靈落在他們身上。無疑是這點成就了清教徒... 如此燃燒的火光和亮光。他們被黑暗的《巴多羅買法案》 [1662年 《教會統一條例》] 驅逐,從各自的崗位被趕走,要在糧倉和田野里,在大路和籬笆旁講道,他們寫作,傳道時有一種特別的風範,是帶着權柄的人。儘管死了,他們還籍着他們的作品說話;直到今日,還有一種特別的恩膏伴隨着它們 ...."

上面這段話引自在1767出版的約翰班揚再版著作的前言,但正如所有當代閱讀清教徒作品的人自己發現的那樣,這恩膏仍在繼續,人依然能感受到權柄,成熟的智慧依舊震撼人心。籍着這種文學遺產,清教徒可以幫助我們在今日達至他們所認識,我們所需要的成熟。
II

在哪些方面他們可以幫助我們成熟?讓我提一些具體方面的事情。第一,我們可以學習他們對他們日常生活的整合。因為他們的基督教信仰是關繫到方方面面的信仰,所以他們的生活是一個整體。在今天我們會說他們的生活方式是一體的:所有的認識,活動,享受,所有“對被造物的使用”,個人能力和創造性的培養,都被整合,為了單獨一個目的,就是感恩領受他一切的恩賜,把萬物“歸耶和華為聖”,以此榮耀神。所以對他們來說沒有神聖和世俗之分;所有的創造就其本身而言都是神聖的,所有的活動,無論是什麼,都要被歸為聖潔,就是說,為了榮耀神而行。所以,帶着思念天上的熱情,清教徒成為了有秩序,講事實和求實際,多多禱告,有目的,講應用的男男女女。他們看生活為整體,把默想和行動,敬拜和工作,勞動和休息,愛神和愛鄰舍和愛自己,個人安息和社會安息,個人身份與社會身份,範圍廣闊的彼此之間的關係責任,用一種徹底負責和深思熟慮的方法結合在一起。在這種徹底上他們是極端的,就是說比我們要徹底得多,但他們把聖經中列明的所有內容廣泛的基督徒責任融合在一起時,他們是特別地平衡。他們憑“方法”生活(我們會用憑生活原則這個說法),認真計劃,平衡他們的時間,重點不是在把不好的東西排除在外,而是在於確保他們能夠得到一切美好,重要的東西 - 在當時,在現在,這都是忙碌的人所必需的智慧!我們今天的人往往生活沒有計劃,隨機生活在一系列彼此沒有關係的單獨部分中,因此覺得在絕大多數時間裡都接應不暇,分心不能專注,在這方面我們可以從清教徒身上學到很多。

第二,在他們高質量的靈性經歷上我們可以學到功課。清教徒與神相交時是以耶穌基督為中心,聖經占極高地位。清教徒追求靠着聖經來生活,把它看作是神對神人之間關係教導的話語,在這方面他們也非常刻意講求方法條理。清教徒明白自己是有思想,感情和意志的受造之人,明白神對人心(意志)的作用是通過人的頭腦(思想)進行的,他們操練默想,逐一逐一以及系統化地默想全部整體的聖經真理,看它們是應用在自己身上的。清教徒對聖經的默想在他們的布道上得到完全表現;在默想時清教徒追求查驗,挑戰自己的內心,挑旺自己的情感去恨惡罪,去熱愛公義,用神的應許鼓勵自己,清教徒的傳道人在講壇上也是如此。這種理性,決心堅定,充滿激情的敬虔是認真的,卻沒有變成自我沉迷,是以律法為引導,卻沒有陷入教條主義,表達了基督徒的自由,卻沒有可恥地墮落為為所欲為。清教徒明白聖經是對聖潔不可改變的守則,決不容許自己把它忘記。他們也明白墮落的人心是何等不誠實和詭詐,他們培養謙卑和自我懷疑,以此作為一刻不離的態度,常常為了靈性上的盲點和潛伏的內在的罪而自我反省。然而在這方面我們不可認為他們是病態,專注自己;相反,他們從聖經中發現自我反省的操練(讓我們注意,這和專注自己並不是一回事),接着是操練認罪,離棄罪,為基督赦罪的憐憫而更新對他的感恩,這是極大的內心平安和喜樂的來源。 我們今天這些付出極大代價才認識到我們在事奉神這件事上頭腦不清晰,感情不受控,意志不堅定,屢次發現自己被偽裝成超級屬靈的沒有理性,多愁善感的浪漫主義所轄制的人,也可以從清教徒在這方面的榜樣上獲益良多。

第三,在他們為實際行動付出的激情上我們可以學習到功課。儘管清教徒和所有其餘的人一樣,有自己可以做什麼,應該做什麼的夢想,他們卻絕不是那種我們稱為“白日做夢”的人!他們沒有工夫閒懶,作懶惰,消極的人,留待其他人去改變世界!他們是依照純正的改革宗模式講求實際行動的人 - 是征戰的活動家,卻沒有絲毫的依靠自我,是神的工人,完全依靠神在他們身上,籍着他們顯露作為,總是為了他們其後反省,看來是做對的事情而把榮耀歸與神;他們是有恩賜的人,熱切禱告求神使用他們的能力,不是為了表現自己,而是為了他得到稱讚。他們沒有一個人想在教會或國家裡成為革命家,儘管一些人很不情願成了這樣的人;然而他們所有人都渴望,哪裡需要把罪轉變為聖潔,他們就在哪裡為神作實際改變的工具。因此克倫威爾和他的軍隊在每場戰鬥之前都作很長,很有力的禱告,傳道人在放膽登上講台之前在私下作很長,很有力的禱告,平信徒在處理任何重要事情(婚姻,生意,大件的購買以及任何其他事情)之前都作很長,很有力的禱告。然而今日,西方的基督徒整體上沒有了激情,消極被動,讓人擔心是不去禱告;培養一種把個人的敬虔包裹在敬虔主義繭殼中的集體文化,他們認由社會事務自我發展,不期望,在極多的時候不尋求超越他們自己基督教的圈子去影響社會事務。清教徒為一個聖潔的英格蘭和新英格蘭禱告,努力工作,認識到如果特權被忽視,不忠心占了上風,國家就會有受神審判的危險,而現代基督徒很高興以平平常常受到社會尊重為滿足,不再追求更多。很明顯在這一點上清教徒也可以給我們很多的教導。
第四,他們為穩定家庭所做的計劃值得我們學習。要說清教徒創造了英語世界的基督徒家庭,這毫不過分。清教徒的婚姻觀不是去尋找一位你目前可以充滿激情去愛的人,而是去尋找一位你可以穩定地去愛,當作你一生最好的朋友的人,然後靠着神的幫助去這樣行。清教徒的育兒觀是教養孩子當行的路,他們的身體和靈魂都要關心,教育他們使他們可以過穩重,敬虔,對社會有用的成年人生活。清教徒的家庭生活觀是建立在維持秩序,尊重和家庭敬拜之上的。善意,忍耐,保持一致,鼓勵人的態度被視為基要的家庭美德。在那個日常生活不舒適,藥物簡陋,沒有止痛藥,哀傷的事經常有(大多數的家庭幾乎是生養多少孩子就有多少孩子夭折)的年代,人的平均壽命剛剛在三十歲以下,除了極有錢的商人和有土地的貴胄以外,每個人在經濟上都極為艱難,在每一種意義上來說,家庭生活都是培養品格的學校。清教徒帶着極大的堅強意志抵抗用家庭暴力來擺脫這世界上的壓力這種實在是太常見的試探,儘管面對這一切,他們仍在家庭中努力去榮耀神,這實在配得我們最大的稱讚。在家庭里清教徒表現出他們的成熟(這個詞我用得太多了),現實地接受苦難和失望,把它們看作是來自神的,拒絕被任何這些事情嚇倒,令自己灰心喪氣。還有,清教徒的平信徒是首先在家中操練傳福音和事奉的。Geree寫道,“他努力把他的家庭變為一所教會... ...努力使生在家中的可以得到重生歸向神。”在一個甚至在基督徒當中家庭生活都變得脆弱不堪,膽怯的配偶採取分開這條輕鬆的途徑,而不是努力面對他們的關係,患有自戀狂的父母在物質上溺愛孩子,卻在靈性上對他們疏於照顧的時代,再一次,我們可以從清教徒所採取的截然不同的方法上學到很多。

第五,我們可以從他們對人價值的認識上學習到功課。因着相信一位偉大的神(聖經上的神,沒有被貶低,沒有被馴化的神),他們生動地認識到道德問題,永恆,人的靈魂的重要性。哈姆雷特所說的那句話,“人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傑作!”,這正是清教徒的感嘆;人個性的奇妙,這是他們可以深深感受到的一件事情。儘管他們仍受到他們承受的中世紀遺傳的影響,這遺傳告訴他們錯誤的人沒有權利,他們沒有能夠做到在任何情形下尊重那些公開和他們意見相左的人,但他們對人的尊嚴,人受造要成為神的朋友有着強烈的認識,最為特別的是他們認識到人聖潔的美麗和高貴。我們極大多數人都生活在集體化,郊區化的蟻巢中,當今對人個體永恆的價值觀被大大削弱,在這一點上清教徒的精神是對我們的糾正,可以使我們受益無窮。

第六,我們可以從清教徒對教會更新的理想上學到功課。當然他們沒有使用“更新”這個詞;他們只是講論“改革”,對我們這些二十世紀的人來說,這個詞只是局限於教會正統教義,次序,敬拜模式和教會紀律規定等等這些外在的事物。但是當清教徒講道,寫書,禱告論到“改革”的時候,他們想到的不僅僅是這些,還有多得多的內涵。在李察•巴克斯特(Richard Baxter)所著《改革的牧者》初版的扉頁上,“改革”這個詞是用比其它的字大得多的字體印上去的,人不需要讀了很久之後才會發現巴克斯特的“改革的”牧師並不是一個推動加爾文主義的人,他而是一個事奉他的會眾,作為一個傳道人,教師,教導教義問答的人和生活的模範,其生活表現是我們所稱為“復興”或“更新”的。這種“改革”的實質就是更豐富認識神的真理,激發對神的愛,加增對神委身的熱誠,更多的愛,喜樂,在呼召和個人生活上更堅定作為基督徒的目標。與此相應,對教會的理想就是通過“改革”的牧師,會眾里每一位成員都要成為“改革”的人 - 就是說,由神的恩典引發,卻不陷入我們稱之為復興的那種混亂之中,是真正,徹底歸正,神學上正統和正確,靈性上警醒並帶着盼望,在品格上有智慧,可靠,在倫理上進取和順服,為人謙卑,但又是滿有喜樂,明確他們的得救的人。這是在英國本土教會和十七世紀中葉大量出現的公理會類型的“集合式教會“中清教徒牧養事奉自始自終所最求的目標。

清教徒的教會制度化在某種程度上攔阻了我們對他們追求教會靈性復興的認識;回想起英國循道會運動和大覺醒,我們會認為復興的熱情總是會給建立起來的制度帶來壓力,在這方面,清教徒所設想的會眾層面上的”改革“是表現為源自忠心傳道,要理問答學習,牧師方面的靈性事奉的有條理的形式。教權主義抑制平信徒的主動性,這無疑是一種清教徒的局限性,終於在克倫威爾的軍隊中,在貴格派運動中,在共和政體時代各宗派的地下世界裡,平信徒的熱情噴薄而出,這種制度便自食其果了;但問題的另一面就是清教徒培養出來的牧者高貴的品格 - 這些牧者集傳福音,教導聖經,牧養,醫治人心靈,進行教義要理問答教育,輔導,訓練,執行紀律於一身。從清教徒對教會生活的理想和目標來看,這無疑是正確的,有長遠的價值,從他們對牧者所定的標準來看,這是充滿挑戰,對人要求極高的,在這方面又有極多當代基督徒可以留心,應當留心的榜樣。

這些只是幾個最明顯,清教徒可以在今天幫助我們的例子。
III

上述對清教徒偉大之處的頌讚可能會使一些讀者心生懷疑。然而正如先前提到的那樣,這是與歷史研究對清教徒運動的重大重新評估結果相一致的。五十年前對清教徒運動的研究跨越了一道分水嶺,研究發現確實存在着一種叫清教徒文化的東西,這是一種超越清教徒對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文化某些方面的反抗的一種豐富文化。在這之前的普遍認識,就是大西洋兩岸的清教徒在特徵上是病態,執着,粗魯,無理智的,這被拋在了身後。對清教徒思想和生活的譏諷,高傲的態度讓位給了富有同情心的關注,對清教徒信念和理想的研究成為了充滿活力的專門性研究,到了今天情況依然如此。北美在這方面起了開路作用,在兩年間有四本着作出版,從此對清教徒的研究便不再一樣了。這些著作是:William Haller所著的《清教徒運動的興起》('The Rise of Puritanism') (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紐約,1938年出版); A.S.P. Woodhouse所著《清教徒運動與自由》('Puritanism and Liberty' )(麥克米蘭出版社,倫敦,1938年出版;Woodhouse 在多倫多執教); M.M. Knappen所著,《都鐸王朝時代的清教徒運動》('Tudor Puritanism') (芝加哥大學出版社,芝加哥,1939出版);以及Perry Miller所著的《新英格蘭思想,卷一:十七世紀》( 'The New England Mind Vol I;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哈佛大學出版社;麻省劍橋,1939年出版)。從三十年代開始以及後來的許多著作都確認了這四本着作所得出的對清教徒運動的觀點,概況如下:

清教徒運動的核心是一場靈性的運動,充滿激情地關注神和敬虔。它起源英國,始於和馬丁路德同時代的英國聖經翻譯家丁道爾(William Tyndale),在“清教徒”這個詞產生前一個世代就出現了,一直持續到十七世紀後期,在“清教徒”這個詞不再為人使用的幾十年後才終止。它包含了丁道爾改革的聖經觀;百福特(John Bradford)的內心與良心的敬虔;約翰•諾克斯(John Knox)在國教內對神的榮耀的大發熱心;表現在胡泊爾(John Hooper),迪林(Edward Dering) 和格林涵(Richard Greenham)身上的對福音派牧者稱職能力的熱切追求;那點燃托馬斯•卡特賴特(Thomas Cartwrigh),把聖經看作是教會敬拜和次序的規範性原則的聖經觀;約翰歐文(John Owen )以及威斯敏斯德信仰基準所表現出來的反對羅馬天主教,反對阿民念主義,反對索西奴主義,反對反律主義的加爾文主義;在李察•巴克斯特的巨著《基督徒指南》('Christian Directory')中達到巔峰的全面道德倫理追求;那深深吸引着波金斯(Perkins) 和班楊(Bunyan )的使聖經教導普及化和加以實際應用的追求,除此以外還有很多很多。清教徒運動本質上是追求改革教會,牧者更新和傳福音,以及靈性復興的運動;除此之外 - 確實,作為其追求神的榮耀的熱心表現 - 它是一種世界觀,一種全然的基督教哲學,在學術方面它是抗羅宗化和更新進步的中世紀主義,在靈性方面它是在封閉的修道院之外,脫離修道士誓約的改革的修道主義。

清教徒的目標是完成英格蘭宗教改革開始的事業:完成對安立甘教派敬拜的重整,在安立甘教派的教區引入行之有效的教會紀律,在政治,家庭和社會經濟領域樹立神的公義,使全體英國人歸正,相信一種有活力的福音信仰。通過對福音的傳講和教導,使所有的藝術,科學和技能成為聖潔,英格蘭要成為一個聖徒的國度,一個集體敬虔的模式和典範,以此作為祝福全世界的手段。 這就是在伊麗莎白,詹姆士和查理皇朝之下發展起來的清教徒夢想,它在英國王位空位期達到頂峰,然後在1660年(王朝復位)和1689年(《寬容法案》通過)期間逼迫的黑暗隧道中凋謝。這個夢想孕育了本書所要講述的巨人。
IV 我要承認你所看到的這一章節是赤裸裸,毫不羞愧的鼓吹,我在努力證明這個說法,就是清教徒可以教導我們迫切需要學習的功課。請讓我再稍微展開我的論證。

到了現在,我肯定已經講得很清楚,就是偉大的清教徒牧者兼神學家 - 歐文,巴克斯特,古得文(Goodwin),賀維(Howe), 波金斯, 薛伯斯(Sibbes), 布洛克(Brooks), 華森(Watson), 威廉古諾(Gurnall),約翰.府來(Flavel), 班揚,曼頓(Manton)和其他像他們的人- 是既有屬靈洞察力,還有傑出的知識能力的人。 在他們身上,嚴謹的治學作風所造就的思想是與為神大發熱心,細緻認識人心聯繫在一起的。所有他們的作品都展現出這種獨特的恩賜和恩典的融合。在思想和世界觀方面,他們在根本上是以神為中心的。他們對神主權的威嚴的認識是深入的,他們面對他那被記載下來的話語時的敬畏是極大不斷的。他們研究聖經的時候耐心,全面,很有條理,對所啟示的真理整體裡面不同的線索和聯繫有牢固清晰的把握。他們最了解神的待人之道,中保基督的榮耀,聖靈在信徒和教會中的工作。

他們的知識不僅僅是理論上的正統教訓。按他們自己的話,他們努力把神所教導他們的一切“整理加以應用”。他們把良心和他的話語綁在一起,操練自己,把一切所做的置於聖經的察驗之下,對他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不僅僅要找實用的理據,還要找出神學上的根據。他們把對神心意的認識應用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認識到教會,家庭,國家,藝術和科學,工商業並不比個人的敬拜低一個等次,在所有領域人都要事奉神,榮耀神。他們把生命看作是一個整體,因為他們把生命的創造主看作是生命中每一個部分的主,他們的追求就是它的全部都要寫上“歸耶和華為聖”。

這還不是全部。清教徒認識神,他們還認識人。他們把人看作原本是尊貴的,按神的形象樣式被造,為要管理神的世界,但現在很可悲地被罪變成了野獸一般。他們在神的律法,主權和聖潔這三重的光照下看待罪,所以看它是過犯罪過,還是反叛篡位,是不潔,敗壞,無力行善。偉大的清教徒看到這一點,明白聖靈使罪人相信,在基督里得新生命,帶領聖徒一方面成長,一步一步有他們救主的形象,另一方面帶領他們認識他們是完全依靠恩典的各樣方法,他們成為卓越的牧者。他們學習運用屬靈的藥物治療有病的靈魂,其技巧絲毫不亞於他們在講壇上“實用性和體驗性”聖經講解的深度和膏抹。他們按着聖經,極為全面地對常常容易使人迷路的信心生活,與神相交這個領域進行測繪 (《天路歷程》就是一本畫報),他們對靈性疾病診斷的一針見血和智慧是出人頭地的。他們是新教運動的經典牧者,正如懷特腓和司布真是新教運動的經典福音布道家一樣。

在牧養事奉這個方面今天的福音派基督徒最需要幫助。看起來我們的人數在近年有增長,對福音派神學古道的興趣提高。我們應當為此感謝神。但不是每一種福音派的熱心都是按照知識,人也不都是可以合乎聖經達致基督徒生活的德行和價值觀,在今天的福音派基督徒世界裡有三種特別的人群,看來是明顯需要幫助的,而我們在清教徒的著作中可以發現,只有清教徒有資格可以給他們這種幫助。我稱這三種人為不得安穩的經驗主義者,挖壕溝自衛的唯智主義者和心懷不滿的偏離正道者。當然這些不是有組織的思想一致的人群,而是我們可以一而再,再而三遇見的有這種思想特徵的個人。現在讓我們按順序逐一看看。

那些我稱之為不得安穩的經驗主義者是一種大家都很熟悉的人,有時人們甚至以為他們就代表了福音派運動。他們的表現是一種隨意的偶然性,躁動的不安,追求新奇的事物,娛樂和“亢奮”,看重強烈的感覺勝過深入思考。他們對實實在在的學習,謙卑的自我反省,受操練的默想,以及在他們的呼召和禱告中默默無聞辛苦工作不感興趣。他們把基督徒生活看作是一種激動人心異乎尋常的經歷,而不是堅決的,合乎理性的公義。他們很喜歡不斷講喜樂,平安,幸福,滿足和心靈得安息的題目,但卻沒有平衡地去看羅馬書第7章所講的出於神的不滿足,詩篇第73篇的信心爭戰,或者詩篇第42,88和102篇所講的“低潮”。因着他們的影響,簡單外向,一觸即發的喜樂被等同於健康的基督徒生活,而那些不是如此樂觀開朗,性格更複雜的聖徒則被趕到幾乎要發狂的地步,因為他們不能按着所規定的方式興奮歡鬧。在這樣的不安躁動中,他們變得不加分辨,容易上當受騙,以為經歷越奇怪,越震撼就越是一定來自神,超自然和屬靈,他們幾乎從來不考慮聖經所講沉穩的美德。 近年來外向型福音派基督徒為着牧養的目的而發展起來的專門化輔導技巧是不能克服這樣的缺陷的;因為培養屬靈生活,邁向靈性的成熟不是靠技巧,而是要靠真理,如果我們的技巧是按着對要傳達的真理,要達至的目標有缺陷的認識發展起來的,這樣的技巧就不能使我們成為比從前更好的牧者或信徒。不得安穩的經驗主義者一面倒的原因在於他們成了一種世界的,以人為中心,反理智的個人主義的犧牲品,這種觀念把基督徒生活變成一種尋求刺激的自我滿足。

這樣的聖徒需要清教徒傳統所專長的成熟服事。 清教徒強調的哪些東西可以建立這些不得安穩的經驗主義者,使他們穩定下來?我們先講這些。第一,強調以神為中心,這是神的要求,對操練舍己至關重要。第二,堅持思想的重要地位,堅持人若不明白聖經真理,就無法加以遵行。第三,要求全時間的謙卑,忍耐和堅持,認識到聖靈的主要工作不是賜下刺激,而是在我們裡面生出基督一樣的品格。第四,認識到感覺可以上下起伏,神經常通過帶領我們穿過感覺單調的荒野,以此試驗我們。第五,把敬拜單獨挑出來作為人生主要的活動。第六,強調我們需要經常按着詩篇139:23-24所講的對照聖經作自我反省。第七,要認識到聖化的受苦在神為他的兒女在恩典中長進所作的計劃中占有重要的地位。沒有其他基督教教導的傳統可以能夠像清教徒一樣,帶着大師般的權柄施加這種使人潔淨,賜人力量的良藥,清教徒給自己施加這種良藥,在超過一個多世紀的時間裡孕育出一種堅強不屈,讓人驚嘆的基督徒,我們看到的的確如此。

現在想一想福音派世界裡的挖壕溝自衛的唯智主義者:這是第二種我們很熟悉的類型,儘管沒有第一種那麼普遍。他們中的一些人看來是一種欠缺安全感的性格,感覺自卑的犧牲品,其他的則是出於驕傲,或者因為受過苦,而抗拒他們所看到的經驗主義的荒謬,但無論他們的症狀根源如何,他們表現出來的行為模式是與別不同,很有特徵的。他們不斷把自己表現為嚴格,好爭論,持批評態度的基督徒,是神的真理的倡導者,對他們來說正統就是一切。堅持和捍衛他們自己對真理的看法,無論這是加爾文主義還是阿民念主義,時代論還是五旬節派觀點,國教改革者觀點還是自由教會分別者的觀點,不管是什麼,這就是他們最關心的事情,他們自己是全情投身其中。他們身上沒有什麼溫暖,就人際關係而言他們遙不可及;經歷對他們來說沒有多大意義;為正確思想贏得戰鬥,這是他們一個偉大目標。他們確實看到在我們這個反對理智,以感覺為導向,追求立時滿足的文化中,人們不重視對屬神事情的觀念上的認識,在這一點上他們是帶着激情努力糾正達至平衡。他們很明白理智居首位,問題是唯智主義為自己那一種正確思想進行無盡的戰鬥,如果這不是全部,也幾乎是他們唯一要做的事,因為這如果不是全部,也幾乎是他們的所有。所以我說,他們也需要去認識清教徒的遺產,使他們可以成熟。

上面最後那一句話可能聽起來是矛盾的,因為讀者可能認為上面這種人的特徵和許多人對典型的清教徒的看法是相對應的。但當我們去問,清教徒傳統有什麼強調之處,可以去糾正乾枯的唯智主義時,我們可以發現有一系列的觀點。第一,真正的信仰即控制理智也控制感情;用巴克斯特的話來說,它本質上就是“心的工作”。第二,神學真理是為了用來應用的。波金斯把神學定義為永遠過蒙福生活的科學;威廉•埃梅斯(William Ames)把它稱為教導人如何在神面前生活的科學。第三,如果人不從認識觀念進步到認識觀念所指向的現實,那麼對觀念的認識是置人於死地的 - 在這種情形里是指從知道神的事情進到在關係上認識神自己。第四,福音明確要求,人有了相信和悔改,就要帶出愛和聖潔的生活,就是說,感恩要有善意和好行為的表現。第五,神賜聖靈給我們,是為了要使我們在基督里和其他人有一種親密的夥伴關係。第六,操練推論性的默想為的是讓我們保持火熱,在我們與神愛的關係中保持敬拜。第七,在教會中煽風點火,引發分裂,這是不義和醜陋的,人常常以體現在理智上的屬靈驕傲為藉口分門別類,引發分裂。偉大的清教徒既是頭腦清晰,還是思想謙卑,心裡火熱,他們既是以聖經為導向,也是完全以人為導向,既為真理髮熱心,也為和睦大發熱心。他們肯定會對今天的古板的唯智主義基督徒作出靈性發育不全的診斷,這並不是因為他們熱心追求話語說得正確,而是因為他們對除此以外任何其他東西都缺乏熱心的緣故;清教徒對神的真理在人生命中的教導依然可以激勵這樣的人去成熟,成為完整,成熟的人。

我最後要看那些我稱之為心懷不滿的偏離正道者的人,他們是現代福音派運動的受傷害者和掉隊者,他們當中的許多人現在掉轉槍頭,指責現代福音派運動是對基督教的精神歪曲。這些也是我們很熟悉的一種人。想起這些人就讓人不安,這既是因為他們現在的經歷是如此深深地詆毀我們的福音派運動,也是因為這樣的人實在太多。他們是哪種人? 這樣的人曾經把自己看作是福音派基督徒,不是在福音派影響下成長就是受到福音派影響,承認自己相信,但對福音派觀點變得失望,轉身不再接受,感覺福音派運動出賣了他們。一些人是出於理智的原因離開了,認為從前教導給他們的東西太簡單,以致禁錮了他們的思想,是如此不現實,和現實脫節,這些教導如果不是故意,也是實際上不誠實。其他人離開是因為他們被帶領,去期望成為基督徒以後他們就可以享受健康,財富,生活沒有煩惱,不受關係上的傷害,背叛和失敗,不會犯錯誤,做不好的決定;簡單地說,就是安逸的鮮花鋪就的床,快樂承托着他們上天堂 - 這些極大的期望到了時候就被所發生的事情粉碎。他們受到傷害,憤怒,覺得自己成了被愚弄去相信的犧牲品,他們現在指責他們曾經認識的福音派運動出賣,欺騙了他們,心懷怨氣地放棄了;如果他們不因此像這般一樣指責神,離棄神自己,他們可就是蒙了憐憫。現代福音派運動要因着頭腦簡單,期望不切實際,而對它在近年來製造出來許多這樣的受傷害的人負主要責任。但在這裡,清教徒巨人更清醒,更深邃,更有智慧的福音觀可以再次在我們中間起糾正,醫治的作用,只要我們願意去聆聽這種信息。

清教徒對我們說的話是如何能夠醫治現代福音派出大錯而導致的灰心喪氣的傷員? 任何看清教徒作家作品的人都可以發現,在其中有很多東西可以在這方面有所幫助。清教徒作者經常告訴我們,第一,關於神的“奧秘”:就是我們認為自己認識的神實在是太小,我們是不能把真正的神完全放進人造的觀念的盒子裡去完全加以認識的;他對待那些信靠他,愛他的人的方法,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依然還是深不可測的,因此“損失和挫折”,就是和一個人對某些具體盼望相關的迷惑和失望,必然會在人在與神相交的生活過程反覆出現,人必須接受這個事實。然後他們告訴我們,第二,關於神的“愛”;這是對罪人實施救贖,歸正,成聖,最終使罪人得榮耀的愛,在人類歷史上,加略山是這種愛完全,毫不含糊被啟示出來的地方,在關係我們自己的處境方面,我們可以確信知道沒有什麼可以使我們與這種愛分離 (羅8:38),儘管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可以從來不遇上像膏油里的蒼蠅,床上的刺這樣的事情。在論述神的愛這個主題的時候,清教徒告訴我們,第三,關於神的“拯救”:就是除去我們的罪,把神的赦免帶給我們的基督,他正在帶領我們經過這個世界,進入一種榮耀,他把對這種榮耀的渴慕,對這種榮耀享受的能力灌注在我們裡面,預備我們進入這種榮耀,在這地上的聖潔是以在凡事上歸為聖潔事奉神,帶着愛去順服的形式出現的,這是通往將來幸福的大道。在這之後他們告訴我們,第四,關於“屬靈爭戰”,世界,肉體和魔鬼用許多的方法試圖打敗我們;第五,關於神的“保護”,籍此他勝過這衝突,使這衝突歸聖,常常容許一樣邪惡觸動我們的生命,為的是籍此保護我們不受更大邪惡的傷害;第六,關於神的“榮耀”,我們稱頌他的恩典,我們在迷惑不解和壓力中證明他的能力,完全把我們自己擺上,順服他的美意,在一切時候把他看作是我們的喜樂和幸福,神的榮耀就進一步成為我們享有的特權。 清教徒用這些寶貴的聖經真理服事我們,給了我們需要的資源去應付“人生無常,槍林彈雨”,給那些受到傷害的人一種洞察力,使他們看到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能夠興起他們,脫離自憐的怨恨和反應,完全恢復他們的靈性健康。清教徒的布道表明,人不認識神的作為,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十七世紀也有在靈性上受傷的人,那些思想簡單,期望不切實際的聖徒失望了,灰心了,消沉絕望,在這一點上清教徒給我們的幫助其實就是對他們為了興起和鼓勵他們中間自己人受傷的靈而不斷說的話的引申。

我想對為什麼我們需要清教徒這個問題,答案現在是很清楚了,到了這裡我已經作出結論說明理由了。清教徒給我的幫助大於我曾經閱讀過的任何其他神學家對我的幫助,我知道我仍然需要他們;我努力勸說你們,也許你們也需要清教徒。如果我成功做到這點,我就必須承認,這要使我主要為了你們的緣故,還有為了主的緣故而喜出望外了。但我也要把這件事情交在神的手裡。同時,讓我們繼續一起去探索清教徒的遺產,有比我已經提過的更多金礦在等候我們去發掘。

英文版:http://www.apuritansmind.com/PuritanArticles/JIPackerQuest.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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