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段鮮為人知的往事。它牽涉一些生活中的人和地。

---------情節並非虛構。切勿對號入座。----------

（1）

誰說往事不堪回首，往事又只能回味？

昨天早上從夢裡哭醒了。

真是好久沒有哭了。心裡多少有些麻木。

哭，不為了別的。耶穌太愛我。

好象人生來就是很健忘。俗話說知足者常樂。而人偏偏是
喜歡銘記那些不愉快的遭遇，又偏偏是喜歡淡忘那些令人
感動的瞬間。

義無返顧。即便一路如拼命三郎，也不讓自己輕言放棄。
直到一日，心緒如何也難再平靜的時分才驚覺，忙碌竟已
然扼殺了自己對生命的回味。

如夢如煙的往事，洋溢着芬芳。那門前美麗的蝴蝶花，一
樣盛開。。。。

許多年前，一個初春的午後。周末。

我那時最喜歡周末。一個禮拜，幾乎每天都暗無天日地忙
着。我的老闆是一位美籍華人，在當地是出名的炒股專家，
據說穩賺不賠。他也很為自己出色的技巧感到驕傲，畢竟
這是人人求之不得的“Money Machine”（賺錢機器）。靠
着它，能使人如願以償，買上富人區的獨立豪宅，買上令
人垂涎三尺的大奔車，還能買上一生幸福的保障。票子、
車子、房子、妻子、孩子，儼然“五子登科”！

到美國之前，我心裡已經和平分別了。他不太明白我為什
麼還是出來了，雖然他也沒有挽留我。他說，你心裡沒有
我，只有你的美國夢，誰能留住你的腳步呢？其實我也不
想和他再費力解釋下去。是啊，天地之間，無人能懂。懂
了又怎樣呢？

也許在別人眼裡，我是非常薄情甚至是殘忍的女子。因為
不到三個月，我便和健共墮愛河。

曾經以為，愛情給我帶來永恆，就是那種心靈的歸宿和滿
足。可是，當平執意離開我到異地奮鬥的時候，我的心就
象在地窖里，凍結成拒絕融化的冰。美國夢？我哪有什麼
美國夢？只是從小我就知道長大後要去美國，這就是我的
理想。聽起來是很荒唐，對嗎？但絕不是崇洋媚外。我哪
里知道美國是什麼地方呢？我只覺得，那裡在召喚我。

下了飛機，我突然發現掉進了一個旋渦。因為我是商務旅
游身份進入美國的，海關只給一個月，到期就得離境。所
以轉簽證成為我那一個月的中心。好不容易忙完了遞交延
期的手續，我又得開始籌劃是讀書是工作還是去打工。也
許在商界呆久了，我更喜歡走“捷徑”，無論做什麼結果
最重要。如果留學是為了工作，那為什麼不直接求職呢？
就這樣，我獨辟了這條“捷徑”。

就在成功拿到這份收入菲薄卻也能支持我生活的工作後，
我就認識了帥氣十足、聰明過人的健。這不，他此時就在
外面翹首期待呢！周末，是我們走進大自然、走近彼此的
時候！

不過，我一直不敢告訴健。我的老闆是怎樣的一個老闆。
我的公司是怎樣的公司。因為健太完美主義，完美得以至
於我不忍心讓他知道，生活的真相！

（2）
老闆惟恐我開心過分似的，臨下班前又給我加了一些活。
他明知道有人在外面等我，還要故意拖延，真叫人有些窩
火。在國內我已經受夠了老闆們的威逼利誘。幾經周折逃
出國門、飄洋過海來到美國。這是美國啊！也敢辦公室騷
擾、穿小鞋嗎？怎麼到哪裡，我都逃脫不開這個厄運呢？

初到公司的時候，老闆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侵擾我的跡象。
他有一個太太，一個孩子，為了照顧家庭，他的公司開在
家裡，在美國這樣的Home Office是很平常的。他的公司
也沒有什麼固定職員，偶爾有幾個留學生學者模樣的人路
過停留。其餘時間基本上是我獨自一人對着電腦表格和一
堆天文數字枯坐。

突然有一天，他打開家裡的音響，走到我面前邀請我與他
共舞。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只有他和我兩人，他臉上曖昧的
表情令我回憶起國內老闆那一張張虛假卑瑣的臉。商場的
經驗賜予我天生的警覺，何況這是在美國。我立刻拒絕了
他。他見初試未能奏效，便悻悻然離開了。

我驚恐地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暈眩和噁心。

這就是美國嗎？為了這個人人羨慕的“捷徑”，我到底要
付上多少的代價？勞工局申請已經遞交，不到一個月就順
利批下來了，緊接着該是移民局這一關。工作簽證本來眼
看唾手可得，不料美國經濟太熱，外籍員工名額提前告馨，
全國上下兩萬人頓時陷入僵局。克林頓總統忙於應付醜聞，
眾議院和參議院關於是否增加名額遲遲僵持不下。如果在
簽證pending階段提出離開這家公司，對我來說就是意味着
自動離境。我真的不願讓我的負擔成為任何人的煩惱，包
括健，我也不願意面臨離開他的抉擇。何況新的生活剛剛
開始，就此結束怎麼甘心呢？

健，他能理解我如今的困境和苦衷嗎？

為了不破壞即將見到健的美麗心情，我忍住胸中的憂悶，
飛快地整理好辦公桌，換上一副瀟灑的笑臉，輕快地跑出
門去。

遠遠地我看見了健。

傍晚的斜陽灑在他黝黑俊朗的臉龐上，加上黑車、墨鏡。
呵！他可真是我的黑馬王子！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是在當
地一個留學生舞會上。我那天特意穿着紗質露背的黑色晚
禮服，音樂一響起，我就變得非常投入和痴狂，尤其是迪
斯科時間，完全地忘我！而他，一直用深沉熱烈的眼神凝
視我。中學時代，我通讀了瓊瑤四十來部中篇小說，夢寐
以求的就是這樣的一見鍾情！可，我又害怕來也匆匆，去
也匆匆。我們這一代的女孩，初戀時不懂愛情，敢恨卻不
敢愛。愛情在門外敲門時，也不知道如何去開啟這扇門。

我到底該怎麼面對他？一天清晨，翻開床頭的小說，扉頁
的一句話默默地震撼了我。

Love deeply and passionately. You may get hurt and
feel pains. But that's the only way to live life
completely. 深深地去愛，充滿激情地去愛。你或許會受傷
會感到痛苦。但這是使人活得完整的唯一方式。

如果愛過，就一生沒有遺憾。那愛，就愛了吧！為愛痴狂，
執迷不悔。這些港台流行歌曲里反覆吟唱的歌詞，總不能被
人當成逃避愛情的空想。

健似乎一直沒有察覺出我的心事。我也不打算讓他知道。也
許簽證很快簽發下來，那樣我就可以自由地飛了，不是嗎？
我會趕快轉到一所靠他很近很近的學校，專心一意地愛着他，
然後。。。一切不愉快的就當它從未發生過！

（3）

女為悅己者容。我挽了挽灑落在額邊一絲頭髮，迎着健欣喜
若狂的眼睛笑起來。真希望留住他的目光到永遠。

對一個心愛的男人，女人總是喜歡把最甜蜜的歡顏留給他，
也希望他的眼神里永遠跳躍着初相識的火光。哪一個男人不
是用眼睛，又哪一個女人不是用耳朵談戀愛呢？

健不僅會用嘴唇、眼神，還會用他獨特的心思談戀愛。他總
是會在我賭氣的時候，給我一個大大的驚喜。他會不經意地
駛我穿過曲徑通幽的林蔭小道，去鍾愛的湖水邊、青山里、
小溪旁，看夕陽看晚霞落日。

愛人的心是很貪婪的，他給我的越多，我要的也越多。而他
越讓我知道他喜歡我，我也越害怕失去他！

老闆騷擾我的動作在慢慢升級。我覺得健離開我的日子也在
慢慢接近。

我仿佛一個被判了緩期死刑的犯人，日曆不舍地翻過去，靈
魂也一點一點地被掏空。而臨近終點的我，仍奮力地以最後
的自由快樂地奢侈着，無望地揮霍着。

魂斷藍橋、失火的天堂。。。兩部悲劇小說改編成的電影片
段不停地在我腦海里搖曳，完美的愛情、悲情的結局，走入
車海、安臥在荷花小船中、破碎的夢......

轉眼，到了初夏。

家家門前的花開得異常鮮艷，一場暴雨過後草坪翠綠得幾乎
要滴下汁來。留學生派對上的主題，依舊是電腦、股票、綠
卡、房產、保險.一切仿佛與季節無關.....

（4）
派對上不知誰提到了克林頓和萊溫斯基，提醒我那懸而未決
工作簽證的命運，如今還掌握在這位總統大人手裡。卡拉OK
時間還沒到，信手擰開小喇叭電視。只見克林頓薄薄的嘴唇
蒼白地蠕動着，面色十分憔悴。醜聞的洪濤巨浪，令他失卻
了往日的遊刃有餘、沉着干煉的氣度。

游泳池邊圍了一些燒烤和閒聊的人們。健換好泳裝，甩了幾
甩矯健的胳膊踢了踢腿，走上跳台。

我端了一盤涼拌粉絲，走到靠近窗口的圓桌旁，向窗外望去。

隨着一聲水花的衝擊，健絕對標準蝶泳的身影在水面時隱時
現。人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健優美的泳姿牢牢吸引住了，
人群里不斷有人發出嘖嘖的讚嘆。一個女孩子還大大咧咧地
跑進房間到處到聽：“哎，那是誰帶來的男朋友？身材那麼
性感！”

房間裡的人們陸續湧出去。我不禁感到一陣竊喜。

女人的虛榮心並不亞於男人！

正當我抿着嘴唇偷偷樂的時候，窗口有另一雙眼神和我輕輕
擦過。天，那是一雙充滿幽怨的眼睛！我一定在某個場合遇
到過。那是一雙在庭院深深深幾許的家族恩仇小說里才能見
到的眼睛，如果有人被它注視一次，絕不會輕易地遺忘。

現在想來，要遇到的人和事，是躲不開的。

寧有很深的黑眼圈。她看起來不僅幽怨，而且反常地疲倦。
國內的日子，我喜歡靠近女孩子的臉，發現有任何瑕齜，都
會不遺餘力地將她們邀請到宿舍里進行徹底的美容革命。不
過，這是在美國，華人大部分對外表修飾都是很不在乎的。
看起來，她已為人妻人母，皮膚卻也嬌嫩細膩，家境是很豐
裕的樣子。可是為何如此地消瘦？我禁不住好奇甚至是心痛，
向她走去。

======================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