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論 (講義大綱)
林慈信
I． 罪的本質
1. 罪是真實的邪惡。
罪，在本質上不是善。
當然，上帝往往透過罪來成就祂的旨意，特別是祂救贖的計劃。
祂甚至用罪來成全祂的榮耀；祂的作為勝過罪，搭救人脫離罪。祂為被救贖者所成就的美意，比若是沒有罪而成就的美善更偉大。
可是這並不是說，罪本身是善。
人對上帝恩典最大的濫用與誤解，就是保羅所說的：讓我們犯罪，叫恩典顯多（羅6：1）。
這完全扭曲了上帝良善、恩典的真理。
我們永遠不能作惡，叫恩典來臨；永不能作一點小惡，成就大善。
罪是邪惡的。罪是真實的邪惡。我們反對（一）任何認為罪是幻覺的理論，和（二）任何認為罪只是缺欠，限制，「缺少什麼」（absence of …）的觀點。
在奧古斯丁神學影響之下的西方正統教會，這種觀點非常普遍。
我們的回應：罪是正面存在的，不只是善的缺欠。
罪包括一顆墮落（敗壞）的心（disposition）， prava dispositia。
一顆邪惡的心，不只是缺乏良善而已。
你可以想象：沒有一顆好的心，而不想象一顆墮落的心。
罪不是這樣。在這問題上不可有「中立」，連半點兒中立都不可以。
其次，罪是真實的邪惡：我們反對任何認為罪是必須的邪惡，是為了成全善（一種必須有的美德）的看法。
不錯，我們想到邪惡的時候，只能想到邪惡是與善相反的。
可是，你若想到善的時候只能想到善就是邪惡的相反的話，這是歪曲的想法。
你若認為罪是必須的，道德的邪惡是必須的，好叫善存在（這是「反面說」的涵義），那麼邏輯上你必須承認，上帝是有罪的。
然後你必須承認，在上帝創造的大工之中，上帝所造的、有條理的現實宇宙（rational, created reality）之中，有罪的存在。這是對上帝和上帝所造的萬物的本性的侮辱。
罪，是真實存在的邪惡。
2. 罪是特定的（某一種的）邪惡。
罪是特定的邪惡，因為我們要分辨其他種類的邪惡；後者是罪的後果。
死是罪的工價。所有與罪有關的邪惡都是罪的後果，但它們本身不是有罪的。
死亡本身並不是有罪的。疾病，災難本身並不是有罪的。
有些邪惡，是上帝的完全本身所引發的。
落在上帝的忿怒中是一種惡，落在罪的懲罰中是一種惡。
可是，我們不能稱上帝的忿怒為有罪。
因此我們必須記得，罪是特定的邪惡：罪的邪惡的特定性在於：罪是道德性的邪惡。
3. 罪是道德性的罪。
罪是道德性的邪惡。要分辨其它的邪惡：懲罰，或肉身、物質世界的邪惡。
我們必須認清：所有道德責任背後的根據。
a. 「應然」的範疇。罪是違反了「應然」，因此是錯的。
罪不僅是不智慧，不僅是不幸，不僅是災難。罪是：錯的，不應該的。
b. 罪是「不應該」，因為罪是違反律法。「應然」與它的相反，若沒有是非標準，是沒有意義的；若沒有無條件約束我們的責任，則沒有意義。
這個道德的標準，不是「更高的善」，不是大多數人的最高好處，而是一個無條件的命令，這命令約束人的良心，因此約束全人類。這種約束不受任何外在因素，或附加因素的影響。
c. 與此有關的就是「律法」：罪是干犯這律法：這律法是上帝的律法。
上帝的律法不是什麼「理性之律」，不是什麼本質上的「絕對道德命令」（康德），後者的約束力來自自己，不是的；上帝的律法是絕對的命令，這命令的約束力來自賜律法者的權柄，就是上帝的主權。
這絕對命令的約束力來自上帝的本性，因為上帝的律法就是：上帝性格、上帝美善的彰顯，是為了管理（人的）思想與行為，以符合祂的美善與本性。
「愛」與「律法」
我們必須揭露一種錯誤的想法：有人以為「愛」超越了上帝的律法，基督徒的律法就是「愛之律」；或以為，對基督徒來說，律法已經廢除了，律法被廢除，因為有一個更高的律法超越了律法，這更高的律法就是「愛之律」。
這種錯誤的想法通常是這樣表達的：愛廢除了律法，超越了律法，因此，基督徒所認識的唯一律法，就是愛本身。
記得主耶穌的話。當祂被問到：「律法中最大的誡命是什麼？」的時候，
祂回答：「你要盡心 … 愛主你的上帝，其次，要愛人如己。」然後主說：「這兩條誡命，是律法先知的道理一切的總綱。」（太22：40）
難道我們的主的意思是說，盡心愛主我們的上帝，和愛人如己，就可以不理律法與先知嗎？難道愛上帝、愛人就取代了先知的律法（《舊約聖經》）嗎？若這兩條誡命不再存在，不再是我們必須盡的義務，那麼律法與先知怎能以這兩條誡命為總綱呢？
再看：保羅在《羅馬書》13：10說的：「愛就完全了律法。」
愛完全了律法，可是愛本身不是律法。
重點是：對基督徒的思想和行為來說，更重要的，必須考慮的是：愛本身不是獨立的，不是自主、自法的，不是自我教導、自我指引的原則。換言之，愛不能自身詮釋那些管理愛的準則。
誠然，愛是成全律法的。愛激勵我們成全律法，遵守律法。沒有愛，就沒有成全律法，沒有遵守律法。
保羅這裡的用詞，意思是：愛就是從始到終充滿順服律法的，可是愛本身不是律法。
我們考慮罪的時候，必須記得這一點。罪，就是干犯律法。
你若廢除律法，就廢除了罪，因為罪若不是干犯律法，就沒有意義。
d. 上帝的律法涵蓋一切。這對我們討論的主題（罪）非常有關。
罪的本質是什麼？
上帝的律法延伸到生命中每一層面的關係，因此，我們沒有任一時刻不須面對上帝律法對我們的要求。
因為沒有任一時刻，沒有任何情況，我們不須盡責地愛上帝，事奉上帝。
我們與「愛」的關係若是如此，我們與「律法」的關係也必如此，因為「愛」與「律法」是息息相關的。
愛若是成全律法的，那麼離開律法就沒有愛，若不成全律法就沒有愛。
人不可能是「非道德性」的；我們要就是道德的，要就是不道德的。
在所有的事上我們都要向上帝負責：因此所有次等（人間）的責任都是神聖的，都帶有約束力。
我們對他人有義務，因為這些責任是由上帝指定的，有上帝的權柄支持。我們必須在這些指定的範圍、制度里，履行這些義務。
這些次等的義務若不源自更高的義務，人生必有矛盾。我們在每一個特定的範圍里，必須向他人遵守應守的義務，因為這些是上帝所頒發的典章。所有次等的義務，都來自更高的、上帝所賜的義務。
你可能會問：這跟「罪」的題目有什麼關係？
有很重要的關係，因為罪若不是犯了更高的、上帝的準則的話，就不是罪。
《聖經》清楚的教導是：宇宙里只有一位頒發律法者。
人的誡命若要求我們犯上帝的律法，那麼我們必須聽從上帝，不聽從人。
因此，罪的唯一準則，就是上帝的律法。
只有當人的誡命超過了上帝的典章與權柄的時候，我們不聽從人。
可是，人的誡命若是正當行使了上帝所賜的權柄的話，那麼不聽從就是罪，不只因為這個「不聽從」違反了人的誡命，而是因為人的誡命本身是符合上帝所設定的典章。
這是《羅馬書》13：1-7的清楚教導。
良心，是對着上帝的律法運作的。
唯有上帝是良心的主宰。
我們若聽從良心，我們就是承認上帝所設立的權柄。
或者有時候，人的制度設定一些規條，是超過上帝設立的權柄的。
人的誡命若要求我們違反上帝的律法，那時我們必須聽從上帝，不聽從人。
可是，當人的誡命超過上帝的權柄，可是並沒有要求我們違反上帝的律法的時候，那麼，順服人的律法是權宜之計。
順服，遵行這條誡命可能比較有助益，不過我們必須記得：這些誡命若超過上帝的權柄，那麼，我們若不遵守，並沒有犯罪：當更高的，對上帝的責任要求我們這樣不遵守的時候。
這與我們所討論的題目：罪究竟是什麼，有密切的關係。
罪必須被定義為：違反上帝的律法。
因此：判斷罪的律法，必須是不變的。
事情的處境、條件都可能影響我們看一項罪行的嚴重性。可是，處境與條件並不決定，上帝的律法是什麼。
當然，處境與條件決定，上帝的律法的那些層面須應用在這些處境與條件上。但是，它們本身並不決定，什麼是上帝的律法。
因此，《聖經》裡的是永久的、不變的原則，就是我們向上帝要盡的職責，這些責任記載在誡命里。上帝的誡命就是我們判斷罪與罪行的準則。
4. 罪包含污穢（macula）、過錯（cupla）、與受刑（poena）的責任。
a. 污穢 Pollution（macula）
我們已經看見，罪來自心思意念的污穢，來自整個人的內心結構。罪從來就不是一種意志上、道德上的抽象觀念：罪從來不是一種從人性中最有道德與宗教決定性的「心」抽離的、抽象的意志行動。
我們在上面已經強調，若沒有墮落、敗壞的心，則沒有罪。一項罪行若孤立起來，與它的起源（人的心）抽離，是一個抽象的觀念，不是真實存在的。
「……因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發出。」（《箴言》4：23）
因此，「污穢」的層面是多麼地重要。
b. 過錯Blame (culpa)
「過錯」的意思是：一個人違反了上帝的要求的時候，是應被責怪的。
我們應該強調罪的這個層面，因為：有不少基督教內的倫理學（心理學，輔導學）的傾向是：幫助人找藉口，可能是無知，可能有情可原的情況，或者是犯罪的條件。
凡是有罪、上帝的要求被違反的時候，不論是干犯上帝的律法（commission），或忽略盡我們的義務（omission），犯罪的人是配責怪的。
c. 受刑的責任Liability（poena）
因為一個人的心，或行動是應責怪的，有過錯，因此必須受刑罰。
可能最好的說法是：上帝的審判，上帝懲罰的審判，降在一個人身上，因為他犯了上帝的律法。審判是必然的，因為罪就是上帝的否定。所有否定上帝的事都必然引發祂的不悅、忿怒，上帝的審判的高峰，必然是祂的忿怒。
拉丁文字rectus 是「為某事負責」（liability）的意思。有些神學家（賀治）分辨兩個觀念：rectus culpae 和rectus poena。慕理：這是 rectus的誤用。
古典的改革宗神學極力反對這樣的分辨，因為：責任（rectus）一定是在culpa 與 poena 之間的。
Van Mastricht 說的對：責任（rectus）一定來自過錯（culpa）；引致懲罰（poena）。
為罪負責任，就是要面對懲罰。
英文用guilt這個字非常含糊。形容詞guilty也是一樣。
我們說某某人是 guilty的時候，意思是說：某某人作了一件錯事，因此，我們心目中 guilt 與罪行（sin）本身，是同義詞。
Guilty 有時是指作了的錯事。
因此，英文的 guilty 很多時候就是罪行（transgression）的同義詞。
我們不須要介入一般用字的討論，因為字在一般日常生活的用法，決定字的字意（denotation）與隱含意義（connotation）。
但在神學裡，「有罪」（guilty）往往是用作指拉丁文的 rectus，因此guilt的意思就是犯罪帶來的責任（liability），即拉丁文的obligatio ad poena。
神學上的rectus的意義比較狹窄，是指因為罪的緣故，對上帝的審判負責。
5. 結論：罪的本質。
我們的思想必須對準這四個重點。因為今天很多人強調罪是多麼的討厭，是人們不喜歡的，應當憎惡的，甚至是骯髒的，可是缺乏了基督徒應有的對罪的判斷，即是：罪中有污穢、過錯、與罪孽（受刑）。
《聖經》對罪的看法是：罪是錯事，不只是人們不喜歡的，乃是上帝所咒詛的，「罪」的本質，在於違反上帝的律法。
在今天的文化處境，我們必須強調罪必然帶來審判，因為罪就是上帝與上帝本性的否定。
當我們了解罪就是否定上帝與上帝的本性的時候，我們就能體會有關的原則，即：上帝對罪的回應，必定是不悅、咒詛、與忿怒。
這裡有一項上帝的「不可能性」。這項不可能性不是上帝的軟弱，乃是祂的大能，不是祂的羞辱，而是祂的榮耀。
上帝不能背負自己。因此，對否定祂的事漠不關心，對上帝是不可能的。
上帝就是聖潔，公義，真理；祂是愛。因為上帝是愛，祂以最高的愛愛自己。因為祂以最高的愛愛自己，祂不可能不否定那些攻擊祂的榮美、挑戰祂的主權、懷疑祂的良善、否定祂的真理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