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手空空歸回天家，
難道這樣見主面？
從無一日為主作工，
全無寶珍獻主前？
兩手空空歸回天家，
何能如此見恩主？
未領一人歸向耶穌，
豈可空手回天家？

今日離世我不懼怕，
因主耶穌拯救我，
但我想到空手見主，
雙眉緊鎖心難過。
兩手空空歸回天家，
何能如此見恩主？
未領一人歸向耶穌，
豈可空手回天家？

第一次唱這首詩歌的時候，內心就有一番特別的感受。因為透過這首詩歌，我終於
明白了我的父親。

父親今年85 歲。父親為人十分單純善良，在左鄰右舍的眼中他為人忠厚老實，心眼
好，脾氣好，是個老好人；在他的子女們的心目當中，他是一位慈愛寬容的父親。
聽父親講他年輕的時候 (1950 年代初期) 生過一場怪病，看過很多當地的醫生都不
見好轉。後來他回老家河南治病時碰上了一位老基督徒， 那位老姊妹邊為他扎針灸
邊向他傳福音，父親就這樣蒙恩得救了。
我們家兄妹七人，我是老么，也最得父母的寵愛。在我很小的時候父親好像整天都
很喜樂，常常在家中唱詩歌讚美神。父親每唱的時候都很投入，我們小孩子雖然聽
不懂他在唱些什麼，卻也實在被那些曲調的優美所吸引。那個時代廣播中播放的和
人們口中哼唱的幾乎總是一個調子，充斥人們耳朵的是清一色的澎湃激昂的革命歌
曲。每次聽到父親口裡所唱出的這些曲調柔和旋律優美的讚美詩，都覺得很新鮮，
也很享受。 印象比較深的一次是我們幾個孩子在院子裡玩，父親在伙房一邊做家務
一邊口裡唱着讚美詩。我們正聽得入神的時候，父親停下來不唱了。我四姐就鼓動
我去要父親接着唱下去。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父親的喜樂減少了，神情中常常透
出一絲凝重。
父親對罪很敏感，常常說自己是個罪人。每當他這樣說的時候，我母親就會反問說
如果連你這樣的老實人都是罪人的話， 世界上還哪來的好人？我們也常常會隨聲附
和地贊同母親。我猜想父親那時心裡一定很孤單， 家裡沒有一個人能理解他。到我
讀大學的時候，多年來洗腦式的無神論教育使得我象大多數的同齡人一樣， 對所有
的宗教信仰都不以為然。那時我常常會拿些諸如“上帝造人，誰造上帝”之類的問
題詰難父親。父親當然不能回答那些問題，只是有時會告誡我說不要因為多讀了幾
年書就忘記了天高地厚。
我們可以感受到父親信的很認真，很虔誠。大陸農村普遍有給家中長者祝壽的習慣，
有些老人會以此來衡量子女的孝心。父親69歲的時候，我的幾個出嫁了的姐姐開始
張羅着給父親祝壽。父親從一開始就極力反對，可姐姐們一再堅持，對父親說我們
不會象別人家邀請許多親戚朋友來，就她們幾個回來，自家人在一起聚一下。開始
的幾年倒真是那樣，出嫁了的姐姐們帶着各自的一家在父親生日那天回來。後來慢
慢的就有些親戚鄰居不請自來。這麼些年來，父親生日那一天家裡都很熱鬧，可是
父親卻從來都沒有享受過他的生日。每一年，父親都會對母親和我們講，今年是最
後一年了，以後再也別辦了。怎奈兒女們一再堅持，為父親祝壽也就成了家裡的一
個傳統就延續了下來。有一年父親生日那天恰好是星期天，早上起來父親就嚷嚷着
要去到村裡的一個弟兄家參加主日聚會。家裡所有的人都起來反對他， 理由當然很
充分。父親最後看到到實在拗不過我們，就不再堅持，也不再說話，只是默默的流
着眼淚。我當時很詫異於父親的流淚，以至與多年後的今天，我仍能想起父親流着
眼淚坐在那裡的一幕。那時，父親的虔誠在我們的眼中簡直就是一種愚昧。
感謝神的恩典，我來美國後蒙聖靈的光照，認識了父親所信靠的這一位神，開始能
夠體會父親的內心感受，也理解了他的敬虔和他對罪的敏感，但常浮在父親眉宇間
的那絲凝重仍令我感到困惑。是什麼使晚年的父親失去了他原本應有的平安喜樂？
每周跟父母的例行通話中常常會談到教會，談到信仰。父親有時也會在電話中分享
他一生中所經歷的神的恩典。說起他早年生的那場怪病的時候，父親說魔鬼要害他，
但神憐憫他伸手救了他，又賜他兒孫滿堂，神在他的身上真是有莫大的恩典，在父
親看來這麼大的恩典就是在整個中國也難找的到。父親說神這麼恩待他，而他卻一
生軟弱，沒能為主作一天工。他說，我兩手空空的該怎麼去見主的面？父親的心就
因此而一直得不到釋放。有一次父親接我的電話，一開口就說：“孩子，萬一有什
麼事發生在我身上， 你別害怕，神已經救了咱們家”。乍聽之下我嚇了一跳，趕忙
追問下去，父親說：“我要起來宣傳耶穌的名”。接着父親就說到他具體的方式是
貼標。我對父親說你去傳福音我不反對，但不贊成貼標語的方式。我說傳福音的方
式很多，你可以去跟別人分享神在你身上的作為，為何一定要貼標語呢？怎奈在父
親看來貼標語是唯一有效的方法。我開導父親說明顯的神沒有呼召你去作傳道人，
你就本本分分的作一個平信徒不很好嗎？我還提醒他說我們基督徒是因信稱義，你
這樣作是不是想靠你的行為賺取救恩呢？父親說沒有行為的信心是死的。我說；
“父親啊，你想一想你去貼標語會有人信嗎？你這樣作是在榮耀主的名嗎？” 可無
論我說什麼也不能使他放棄貼標語的想法。去問我們教會的一位牧師，牧師說你先
去問問他有沒有得救的確據。雖然我心裡從來沒有懷疑父親的得救，但我還是去問
了，父親很平靜也很堅定地回答說他知道他是得救的。後來從母親那裡得知父親從
二十幾年前就買好了寫標語的材料藏在家裡，只是這些年去貼標語的想法越來越強
烈。對於父親的執着，我很無奈，我甚至跟神抱怨說：“主啊，父親他一輩子跟隨
你，為什麼你不賜他平安喜樂呢 ？” 直到有一天崇拜完牧師帶領大家一起唱這首
詩歌，我才幡然醒悟，這首詩歌不正是父親這麼多年的內心寫照嗎？
感謝神賜給我這樣一位在地上的父親，雖然他的一生極其平凡甚至卑微，他沒有屬
世的輝煌，也沒能成為神國的精兵，但他一生以他的心靈和誠實跟隨、敬拜他的主，
我也相信父神早已在天上悅納了他那一顆為主盡忠的心。
神啊，求你祝福你忠心的兒女，使他在你的大愛中得到釋放，也將從你而來的平安
和喜樂賜給他。父神啊，求你照你旨意的使他成為流通管子，願你的救恩能夠借着
他流到他每一個兒女子孫的身上，流到他眾多的親朋好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