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色
03/2004
總第九期 敬畏生命的倫理學 作者：余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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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在報紙上看到一個已經九十歲的匈牙利老人的照片—他的白髮和白鬍鬚在微風中飄動著，他懷抱著一個因弱智而被父母遺棄的中國孩子，他深情地注視著懷中的孩子，就像抱著個天使, ,他微笑著,目光跟孩子一樣純淨.

那孩子是老人在垃圾堆中撿到的。

那老人就是住在中國孤兒之中的葉由根神父.

葉由根的童年是在一戰後困苦的匈牙利度過的。那時，他雖然經常吃不飽飯，卻得到了母親最大限度的愛護。他說：

“母親讓我感到我值得被愛。我把苦難作為神的恩寵，因為吃過苦，知道了受苦者的況味，便知道了該怎樣承擔別人的苦難。”

他二十五歲來到中國,那時候中國還處在戰火之中，他發現，世界上還有比他的祖國更多災多難的地方。他決心一輩子留在中國，幫助那些受苦的人。於是,他開始了對睏乏者、病痛者、殘疾者的救護.

葉由根神父把他一生中六十五年的光陰都奉獻給了中國人——前面二十年在大陸，後面四十五年在台灣。到台灣以後，他創辦了華光智慧開發中心，專門收養被社會歧視或遺棄的智障人士。在過九十歲生日的時候，他說：

“我最大的夢想是為孩子們建立一個永久的家園——華光福利山莊，讓他們在裡面過有尊嚴的生活。”

現在由葉由根神父主持的華光智慧開發中心，收容了兩百多名智障人士，每三人配備一名“導師”。這些人全都是神父的“孩子”.

在這位老人的身上，我看到了一種史懷哲所說的“敬畏生命的倫理學”。

二.

史懷者說：

“由於敬畏生命的倫理學，我們不僅與人，而且與一切存在於我們範圍之內的生物産生了聯繫。關心它們的命運，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避免傷害它們，在危難中幫助它們。”

我們需要過一種與陽光和大地擁抱的生活，但這種生活卻需要敬畏生命的倫理學來支撐.正如史懷哲所說：

“由於敬畏生命的倫理學，我們與宇宙建立了一種精神關係。我們由此而體驗到的內心生活，給予我們創造了一種精神的、倫理的文化的意志和能力，這種文化將使我們以一種比過去更高的方式生存和活動於世。由於敬畏生命的倫理學，我們成了另一種人。”

葉由根神父在他平凡的生命里，謙卑地實踐了這樣的準則，他成了“另一種人”。

三.

葉由根神父用他的行為告訴我們：愛是生命的本質。

這倒讓我想起加繆的一段文學劄記來—加繆曾模仿沙皇的口吻說：

“我開始相信自己的無知。我曾是沙皇。我統治萬物，統治猩�，一切峨H芪抑�配（爹o齲�。后来，我发夏[約好揮幸豢耪嬲�的爱心，我茹暘我极墩f孛鍤幼約骸：罄矗�雾撔认冰囁也脫]姓嬲�地爱过，应该差矚g喔�冰囁抑e�生活。后来，我君fú荒苷庋�，我应该靠近讜炦b�不做内呩伟大的人，不甘屑{�烩j誥�望之中，去祬s�所谓成为伟日f幕�会。“黳>這也許是我們每一個人都必然經歷的幾個階段，我們都能夠抵達最後一個階段、也就是生活在愛中的那個階段嗎？我們能夠像葉由根神父那樣生活，哪怕是三天五天嗎？

我對著老人的照片沈默了很久很久。我把這則報道從報紙上剪下來，貼到自己的筆記本里。

我相信，有一樣法寶可以戰勝死亡，那就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