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史以來挖苦基督教教條最深的一本書可能是伏爾泰的誠實 一書。本書為伏老贏得
了伏爾泰笑的名聲。

書分兩章。以誠實的遭遇和老婦人的故事為背景。諷刺了從國家發動的戰爭到教會
的教條，國王貴族軍人政客的無恥。其中的主題就是一句話，好人沒好報。壞人
活千年。書中有位著名的神學家，龐可邏斯。可能他的名字大家未必熟悉。但他
的一段名言流傳了好幾百年，估計沒幾個人不曾聽說過的。

親愛的誠實，你記得帕葵娥特的，就是子爵夫人的那個漂亮女傭。在她懷裡我嘗到了天堂
一般的快樂，這快樂也給了我地獄一般的折磨。帕葵娥特早就染上了我現在有的病，她大概
也已經死去了。她是從一位方濟各會修道士那得來的，那方濟各會修道士是從一位老伯爵夫
人那得的，老伯爵夫人是從一位騎兵隊隊長那得的，騎兵隊隊長是從一位候爵夫人那得的，
候爵夫人是從她的一位年青的侍從那得的，那侍從是從一位耶穌會修女那得的，耶穌會修女
是從一位跟着哥侖布闖天下的好漢那得的。”

不過伏老重視的不是花和尚的生活作風的小節問題。這不值得他浪費多少筆墨。龐可邏斯
先生的神學高論才是慣穿全書的思想主題。

不可能比其本身更完美。其所以如此，正因為任何事物之存在皆有目的，任何事物必是為着其最完美的目的而存在。
比如鼻子，正如你觀察到的，其存在是為着支持眼鏡：由此，我們就有了眼鏡。又如大腿，這個簡單，就是用來穿
大褲衩的，所以就有了大褲衩。石頭的存在是因為可在上面鑿洞，然後用來建城堡：這就是為什么子爵大人有這麼
精美的城堡－因為我們省最偉大的子爵擁有最好的城堡乃出於必然。豬是為了被人吃：所以我們就一年到頭都吃豬肉。
自然，若某人稱‘任何事物都是好的’，那麼他就是在說蠢話：他應該說‘任何事物皆因最完美之原因而存在。”

全書各人的不幸遭遇就不一一列舉。反正有因必有果。事物皆因最完美的 原因而存在。就是對各人苦難的答案。
誠實是想不通這點的。當然他最後在生活中學到很多。變得足智多謀，心狠手硬了不少，解決了自己的麻煩。
將這些問題留給別的誠實者了。

龐各羅斯本人在書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被西班牙宗裁吊死了。

：“所有的一切皆因其最完美的原由而存在，因為，假如火山要在里斯本暴發，那它就不會在任何其它地方暴發。事物不可能存在於它所在的
地點之外的地點；同時，存在也是美麗的。”旁可邏斯博士說話時，飯桌邊的大多數不發一聲，他們臉上只淚珠一顆一顆地往下面滾。
一位身着黑衣的小個子宗教裁所職員剛巧坐在旁可邏斯博士邊上，他用極溫和的語氣向旁可邏斯博士說：“先生，聽起來您是不相信原罪的了；
您剛才是不是在說：因為所有事物皆因其最完美的原由而存在，所以也就不會有人類的墮落和末日審判了？”這時，旁可邏斯博士才注意到身邊的這位一身黑衣的小個子。“恭請閣
下原諒。人類的墮落及由之而至的災禍，也是這所有可能世界中最完美的世界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呢。“那麼，先生，您是不相信自由意志的了？”
“相信閣下會諒解我的。自由意志是可以與絕對的必然相併存的；因為我們必然是自由的；因為，真的，意志的確定性。。。。。。”

看來龐各羅斯的回答並沒有什麼違反教理的地方。無論新教和天主教都擁護預定論。認為上帝預定了世界的一切。
當一個教士向你說神對你有個計劃或安排什麼的，那就是說上帝自創造世界前決定好你的命運了。而不是說現在
上帝忽然想起什麼事安排給你。當然上帝不能造惡，因此人必然有自由意志，才能為惡。可這又違反預定論。神
不能預料所有安排一切就不成為全能的。所以教理調和兩者的矛盾就常用因此然而但是不過可能大概其差不離因此
必然等等虛詞。

老實說龐可邏斯如果不是在里斯本大地震後不知趣的炫耀自己的知識，觸了眾怒。換個時間地點，他是不會被掛在
絞架上去的。

神之善和神之全能的兩種概念中，神學家都不容易解釋。伊斯蘭教神學士鐵了心將維護神的萬能。將神的善惡放在
神權威下作參考而以。反正拳頭大是真理。槍桿子裡出政權。真主說什麼是善就是善，真主說什麼是惡就是惡。今天
說善，明天他改口說惡也無沒關係。服從紀律聽指揮。命定誰撞大樓炸飛機，誰就得去。是否有報應那就看真主高興
不高興。

基督教是採取鴕鳥政策，教皇覺得麻煩，乾脆不讓看聖經了。免得大家胡思亂想。最後的結果是宗教裁判所說什麼
是什麼。

中國情況複雜，儒家義利之辯向來將義放首。因此也不說天。乾脆不管福禍，也不太需要神佑，近人遠神。子不語怪
力亂神。養吾浩然之氣。心靜如高山之不動。

佛教將惡的責任推給無明，又設計了個輪迴，取消了神和第一因。有因必有果，無因有果似乎實在說不過去。
乾脆發明一套空就是色色就是空空不異色色不異空非空非色非非空非非色等等學說。號稱般若學中觀。一直
向前走，不要往兩邊看。藍藍的天，白白的雲。加上禪宗一攪，更不明白了。

善惡論實在是個難題。如果信神，信個惡神有什麼指望。如果神是善的，他就受到限制，很多事不可以作。
那麼惡又從那裡來。善神不能控制惡，縱容惡，是否他能力不足等等問題跟着就來。基督教斷然拋棄波斯
諸教的善惡兩元並存的看法。強調的不是神的善，而是神的至高無上的權威。因此對預定論也是頗為贊成。
反對預定論的阿民念受到加爾文派的非常猛烈的反對。

神的偉大是宗教改革的中心思想。伏爾泰等將文藝復興的人文主義發揚廣大，強調人的尊嚴。理性的光輝。
最後結論就是科學知識的進步可以擺脫愚昧，帶來人類的幸福。話說得大了些。今天我們知道崇尚理性和
科學的啟蒙主義各派治理國家的錯誤並不比中世紀更少。如果說不是更多更可怕的話。

教會不能確定善惡的道德標準，啟蒙派也不能夠。社會契約的想法被法國大革命中的恐怖證明是空想。
中國的儒教被五四運動推翻後，重演了法國革命後無政府無社會標準災難性的混亂的場面。現代社會
以經過渡到不知道善惡的地步。就是後現代。我們對此只好將中世紀經院哲學大師龐可羅斯的名言重複
不休來應付。現存的世界可能是所有可能的世界中最好的一個了。共產主義世界可能是人類的最好的
世界了。民主世界可能是人類最好的世界了。如果有比他們更完美的，可以理所當然的取代前兩種
制度，可惜還沒有。現在還沒有。將來也許可能大概齊。因此洶洶的下崗工人和涌涌而來的難民。
也是為了美好目的的一種存在。精英階級對此是無動於衷。一臉的中世紀麻木加後現代的無恥。

我們其實既不生活在前現代的中世紀也不生活在後現代的今天。也非現代。我們生活在人性的原罪時代。
生存規則只有一條，爭奪資源和財富。從古到今就是如此，沒有本質的變化。亞力山大，凱撒，成吉思汗，
拿破倫，沒有掠奪的規則就沒有這些英雄。當然馬基雅維利和馬漢，尼采等人說得更明白些就是了。

聖經的金律。你願意人怎樣待你，就怎樣待人。將心比心。本是人類良知的呼喊。上帝寫在人心中的律法，
可惜，人類經常在貪慾的作用下抹殺良心，漸漸的善惡不分。是非不辯，更進一步以惡為善，是非顛倒。

宗教和科學本身的目的都是關注於人類的幸福。宗教歷史悠久，率先進入衰落狀態，教條弊病百出。失去
了救世的精神，反成罪的奴僕。科學主義獨立一支，以為導致人內心邪惡的因素是自然的壓制。戰勝自然
就可釋放人心。事實上作了罪的打手。直到今天，宗教救世和科學救世的兩大主義還在內鬨不休。不過以
經從爭奪改造世界的競選演說慢慢變成在人類道德法庭上互相推卸責任的味道了。

人從何處來，向何處去，人生意義是什麼。這些終極的問題即非神學也非科學可以給與滿意的回答。
到底如何，還需向來處尋，向去處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