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禮遜入華宣教二百年紀念
翻譯聖經文耕播福音
顧長聲(真理報加西版2006年9-10月號)

馬禮遜在他十九歲時受到聖靈感動，立志將來要當一名基督教使者，在他寫的一篇志願書中做了明白的表達，題目是《一個立志傳教的候選人的思考》，摘錄如下：

馬禮遜的自省 蒙召獻身傳教
「親愛的馬禮遜，在你心裡是否有擔任牧師職務、作基督使者的願望呢？我要捫心自問，我是一個真正的基督徒嗎？我是否真正用心靈和誠實敬拜上帝，在聖靈的感召下讀經、默想和祈禱，並向主忠心呢？我是否已經確實知道基督對我的期望？我是否已經把我自己完全獻給主，以求達到能在海外傳福音的目標呢？

我還要自問：基督賜我什麼才能？用什麼技巧教導別人？如何在台上把聽眾的良知交託給上帝？基督是否已經差遣了我，可以派我去海外傳祂的福音呢？基督是否已經教導我，對人們的靈魂要有深切的同情心？

在接受訓練的期間，我是否被聖靈充滿，有基督的愛在我心中燃燒，保佑我愉快、心甘情願地為了基督的緣故，忍受貧困、侮辱和人們的憎恨，如有必要，甘冒犧牲我的生命，只為拯救他人歸向基督？我是否認真地考慮過，傳福音乃是作基督所差遣的使者，去尋找已在地獄邊緣垂死的人們，好讓他們與上帝和好呢？

我必須在我傳福音時充滿信心，全然謙卑，不住地流淚。在遭受恥辱、逼迫、飢餓、無衣蔽體、甚至犧牲寶貴的生命時，仍能以喜悅的心情結束生命，絕不動搖。我寧願與基督共生死，絕不接受帝王的支配；我要在上帝面前說實話，絕不撒謊；我要傳播上帝的真理，絕不宣揚個人。要傳揚的乃是基督，我願為基督作教會的僕人，為的是彰顯基督的救贖，引領人們來到生命樹前。」

這是一篇何等氣勢磅礡、真心實意、動機正確、值得所有牧師和傳教士認真效學的志願書。這就是說，立志傳福音是響應上帝的「呼召」（The call）。

一八○四年五月二十七日，二十二歲、還在神學院攻讀的馬禮遜，向倫敦傳教會提出去海外當傳教士的申請書，其主要內容如下：

「大約在兩年前，我心中充滿了強烈的願望要事奉主耶穌，要為我同胞的屬靈需要，盡我所能地服務。從那時起，我便想要當一名傳教士。我心裡常常叨念着我深切渴望當一名傳教士，主若悅納，求主使我心中的這個願望得以實現。自從我進了神學院，總是覺得這是上帝的安排。我決定要作這項聖工的候選人。

今呈上我這份申請書，敬請諸位董事們批准我到海外去當一名傳教士的要求，願聖靈與各位牧者同在，對我的申請做出決定。」

馬禮遜的申請書被批准了，並讓他到傳教士學院接受訓練。同年九月，正式決定派馬禮遜前往中國傳教，成為西方派遣到中國的第一名基督教（新教）傳教士。一八○七年，馬禮遜終於實現了他的願望來到中國。

率先翻譯聖經　編譯華英字典
馬禮遜在廣州學中文僅兩年多，就已經可以讀、寫和聽了，除了馬禮遜個人有堅決的意志外，他堅定不移的基督教信仰，和他誓將救恩信息透過中文的語言和文字傳達給中國人民，以及上帝賜給他的才能，方可達成。

一八一一年初，馬禮遜將譯好的〈使徒行傳〉與希臘原文仔細校對，在廣州印了一千份，並寄了三本樣書給倫敦傳教會。第二年，他又將他譯完並印好的〈路加福音〉寄給倫敦傳教會。同年，他已譯完大部分的〈保羅書信〉，〈四福音書〉也譯完並出版，《舊約全書》也已開始翻譯了。

關於《華英字典》的編撰工作，因馬禮遜工作繁忙，進度緩慢。一八一二年，澳門東印度公司向倫敦總公司寫了報告，要求從英國運一部印刷機和派兩名英國印刷技師，前來澳門協助印刷出版。這件大事既已拍板，就必須完成。

一八一四年初，馬禮遜翻譯的《新約全書》已完成，且在廣州印刷了兩千部。馬禮遜在一八一四年一月十一日寫信給倫敦大英聖書公會報告了這個喜訊，同時寫道：

「我所翻譯的中文《新約全書》，還不算是最好的譯本，有些句子不太清楚，有些句子需要用更好的措詞。我想這恐怕是任何一個外國人翻譯別國文字都會出現的問題，尤其是在翻譯《聖經》時，不容許有譯者的釋義夾雜在譯文中。但凡知道我的人，都相信我的意向是忠實的，我已經盡我最大的努力。中國人是一個馴服和通情達理的民族，他們一般都願意接受勸告和教導，且更尊重書籍。」

到一八一七年，《新約全書》除在南洋華僑中散發外，還大量運入澳門，轉到廣州，在廣東省各縣散發。
　　
關於馬禮遜所累積和編撰的《華英字典》，一直沒有停止過，特別到一八一九年之後更加快了進度，澳門東印度公司已經開始陸續印刷，這比印《聖經》更加複雜，東印度公司肯出巨資和人工負責印刷，其目的是商業性的；而馬禮遜的目的則是為了今後陸續派遣來中國的傳教士學習中文之用，動機各異，但在客觀上卻為中西文化交流開創了史無前例的貢獻。

一八一九年，中文《聖經》已經全部翻譯完成。馬禮遜在一八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寫了一份詳細報告給倫敦傳教會，其主要內容為下：

翻譯路途艱辛 受壓制不沮喪
「靠着上帝的恩典，《聖經》舊約全書和新約全書的中文譯本，到今天已全部完成。除交給米憐牧師幫忙翻譯的《舊約全書》中的九卷外，其餘全部由我所譯。

翻譯《聖經》一事，在中國尚屬初次，《聖經》的翻譯必須簡明易懂，使一般中國人都能閱讀，乃是應該遵循的原則。在我進行翻譯時，我曾苦心研究如何才可達到忠實、明白和簡潔的境界。我寧願採用通俗的文字，避免使用深奧的典故，力求不用異教哲理和宗教的專門名詞。我傾向於採用中國人看作較為俚俗的用字，不願使用令讀者無法看懂的文體。
為了完成這項任務，我長期堅持和耐心地埋頭翻譯，謝絕一般的應酬，保持不偏頗的判斷，謹慎從事這項神聖的事業，絕不誤傳上帝的聖言。

我主張，歐洲的基督徒學生，如能與受過歐洲人文教育和基督教教育的中國學生聯合起來，通力合作，當可翻譯一部最好的中文《聖經》譯本。我們要用摩西、大衛和眾先知的話，以及耶穌基督和使徒們的話，向中國人民宣揚上帝奇妙的、神聖的工作。我期望，如此去做的話，將可使福音在中國很快地傳播開來。

如今以我們救主之名宣講、以及凡刊載祂聖名的教義書籍，在中國都在被禁之列。雖然如此，我並不沮喪。我想到了三百多年前，英國執政者同樣曾說過：『《聖經》不可在任何教會裡公開讓信徒閱讀，或是讓窮人閱讀，只有貴族和紳士們才可以有《聖經》放在他們家中。』每念及此，我對中國就抱有希望，因為《聖經》已經全部翻譯成中文了，每一個中國人，不論貧富貴賤，都可以自由地閱讀《聖經》了。

廷得爾神父在一五三六年，因他曾把《聖經》譯成英文被捕，當他被綁在柱子上處死時，曾以熾烈和響亮的聲音朝着國王亨利八世喊道：『上帝啊，求你開啟英國國王的眼睛！』他的禱告已被上帝聽見和應允了。讓我們同樣地以熾熱和響亮的聲音為中國皇帝向上帝呼求：「上帝啊，求你開啟中國皇帝的眼睛！」

堅信倚靠上帝 貢獻備受推崇
一八二三年，馬禮遜在中國翻譯的《聖經》已經正式出版，書名《神天聖書》，線裝本，共二十一卷，由麻六甲傳教基地印刷所印行，這是在中國發行的第一部中文《聖經》全譯本，史稱《馬禮遜譯本》。從此以後，隨着《聖經》譯文數度修改，到一九一九年出版《和合譯本》止，外國傳教士在中國翻譯《聖經》的工作才寫下了句號。

馬禮遜獨自編匯的《華英字典》也在同一年出齊，共有六巨冊，在一八二三年出版，全部字典共有四千五百九十五頁，僅從康熙字典收入的漢字就達四萬多字，並加以英譯，印刷費用全部由在澳門的東印度公司支付，這是在中國出版的第一部中英字典。

馬禮遜的力量和智能，全部來自他所堅信和倚靠的全能上帝，他在長期艱苦地進行這兩項巨大工程時，身體並不好，他的頭痛病常常發作，無藥可治；他的家庭出現困境，以至失去他最親愛的妻子瑪麗和兩個嬰兒；他在東印度公司的工作曾遭到倫敦總公司的免職；他還受到澳門葡萄牙當局和羅馬天主教傳教士的排擠和打擊；他也被在廣州的清朝政府官員所歧視等等，但他始終不肯放棄這兩項重要的任務。馬禮遜所做的事業，實在為在中國傳播基督教和開創中西文化交流，打下了深遠的基礎。

成立傳教士團 印證馬禮遜眼光
馬禮遜在種種困境和阻撓中，靠着上帝的恩典、基督的教訓和聖靈的引導，實踐了他的志願，響應了呼召，當一名僕人，忠心耿耿地當一名傳道士。

馬禮遜遵照倫敦傳教會的三項指示，只用了兩年多時間，中文學習就基本過了關；不到十五年功夫，就在同一年出版了中文《聖經》和《華英字典》；他和米憐一起建立了麻六甲的傳教基地，創設了英華書院和印刷所，印行《聖經》和他們兩人以及梁發所撰寫的多種福音書、單張等書刊，其勤奮和犧牲極為巨大。

馬禮遜在中國工作了十六年之後，才有機會回到英國述職並渡假、續弦。他在英國獲得榮譽，本可留在英國或著書立說、或在大學當漢學教授，可以就近照顧家庭，享受天倫之樂，但他仍決定帶着家眷前來中國，又勤奮努力工作八年多，不幸英年早逝，一九三四年八月一日晚上十時歸天，年僅五十二歲。

由於當時在廣州已有美國傳教士接馬禮遜的班，得以繼續傳福音。到鴉片戰爭結束後，英國和美國又陸續派遣傳教士來中國。基督教在華的傳教事業，在馬禮遜奠定的基礎上，得以進步發展。在十九世紀末和二十世紀上葉，基督教在華除傳教救恩外，還廣設學校、醫院和從事救濟等事業。教會已有從事各方面的專業人士，成立傳教士團，分工合作。

馬禮遜在一八二三年已有此眼光，認為西方派遣不同專業的傳教士到中國組成傳教士團，這些人員應當具有的條件是：要有真誠的、不是偽裝的虔敬；要有謙卑的行為；要有受過神學教育或專業訓練；要有豐富的常識；脾氣要溫和；對救主耶穌要有篤實的愛；要心甘情願地去拯救人，增加上帝的榮耀；不論他們屬哪個宗派，都應彼此獨立；只實行自願的寬厚、和氣與同情；要能表明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又是基督真正的門徒。以上條件，是每一個前來中國傳救恩的各項專業傳教士必須具備的。

捍衛傳教自由 爭取基本人權
從一八三○年起，馬禮遜的健康狀況已在下降。當時他只有四十八歲。可以想象，這是他過去長年累月過度勤勞和家庭悲劇所造成的。他在寫信給英國友人時說：「我在世的日子恐已不多了，甚盼能預備好候主復臨。」

一八三三年，英國議會決定撤銷在澳門的東印度公司，改派政府的商務監督前來中國負責英中貿易事務。但馬禮遜只想專做傳福音的工作，便在家裡放了一部從英國帶來的印刷機印行福音書，並打算把《聖經》重新修訂，準備在家裡印行《聖經》。可是，澳門的羅馬天主教傳教士和葡萄牙總督向東印度公司告狀，要求公司勒令停止馬禮遜在澳門家裡的印刷工作。為此，馬禮遜專門寫了一篇文章，刊載在廣州出版的英文報紙《廣州志乘》上，題目是〈論印刷自由〉：

「根據法國頒布的新憲法載：『全體法國人民都有權利發表和出版他們的個人意見。審查制度永遠廢除。』人之異於禽獸者，在於天賦予人有說話的恩賜。有智能的被造之物，在社交時可以進行有效益的交流，其價值遠勝於肉體的享受。

在上帝的恩賜中，這種寫字機器可以幫助傳達和交換人們的思想，到最遙遠的地方，並且不受時間的限制。因此，任何實施這項原則的政府，秉着公正、和平對待的態度，就不會去剝奪印刷自由的權利。

上帝賦予人類有思想言論的自由，有寫作和印刷出版的自由，這是為了使上帝所創造的人類得到快樂。因此，沒有一條人立的法律可以取消這個天賦的人權。因而，我們的結論是：凡是違背上帝法則，由人們制定的禁止言論、寫作和印刷自由的法律，憑着我們的良心可以不服從。暴君可以懲罰，上帝一定會稱許。」

這是一篇極為重要的人權宣言，早在十九世紀初已在中國發行的英文報紙上出現。羅馬天主教在中世紀的歐洲嚴禁言論和印刷自由，造成不少宗教家、哲學家和科學家被活活燒死、或在絞刑架上被絞死的悲劇；他們的傳教士到了澳門，竟仍膽敢剝奪基督教新教傳教士的言論和印刷自由。上帝同樣地愛中國人，要使他們得到救贖，與上帝重新和好。任何企圖禁止和鎮壓在中國傳福音的政治壓迫，終將停止。

跑盡當跑的路 守住當守的道
一八三三年年底，馬禮遜夫人帶着孩子們回英國，只留下已經長大的兒子馬儒翰陪伴着馬禮遜，然而馬禮遜的健康狀況從一八三四年年初起已明顯地下降。他在日記里寫道：

「現在我又單身一人，真想多做一些文字布道工作，但已經力不從心了。我想，我必須辭職了。我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已經做了許多工作，也許已經盡到我的責任了。凡是分配給我的任務，我都已經完成。」

到了一八三四年五月間，廣州的天氣已經炎熱，更使馬禮遜感到極度虛弱。七月份英國派來的首位商務監督到達廣州，馬禮遜被任命為商務監督的中文秘書兼譯員，七月十七至二十九日，他帶病為商務監督在廣州與中國官員談判，終於在七月三十日一病不起，八月一日晚逝世，由他兒子馬儒翰護送至澳門，安葬在前東印度公司的墓地。幸運的是馬禮遜之墓至今仍存在澳門，供後人瞻仰。

馬禮遜在最後三天的日記，是由他兒子馬儒翰代筆的：
「七月三十日：最痛苦的一夜，父親服了藥，但他的病痛並沒有解除。

七月三十一日：安德生醫生認為我父親的病情有所好轉。哎呀！殊不知那是形將熄滅的火焰瞬間的一閃而已。他的靈魂已經預備好要得到榮耀。今晚醫生來後提出有必要送我父親到澳門去，可是我害怕這樣做恐怕不妥當。我們並沒有認知到我父親已經非常接近死亡。我們給父親洗了一個熱水澡，看他已十分衰弱，幾乎完全筋疲力盡。

八月一日：主的慈愛已臨到，願主支持與幫助我們，讓我不要煩惱與埋怨，更讓我能喜樂，因為我親愛的父親所有的痛苦將去除，即將在主裡面安息了！

黑夜已過，包括夜間我父親所受的折磨都已過去。他是在死蔭的幽谷，但他即將迎來無法形容的、來自天上的榮光，上帝與我們的救主會顯現在我父親面前。

我父親極端疲憊的身體現在迅速地發生改變，他的面頰轉為冰涼和蒼白。我已無話可說，這就像一個夢！但那必朽壞的身體，將成為不朽的！」

馬儒翰在護送他父親的遺體前往澳門時，在船上寫了一封信給他在英國的繼母。節錄如下：

「最親愛的母親：親愛的父親已經做完了上帝指定他要做的工作。他一直工作到今天，然後黑夜來到，他已安息在耶穌的懷中。那永生的臂膀已經擁抱了他，他已經脫離了痛苦，在天國里享受着永恆的喜樂。他靠着那位被釘十字架然後升天的救主，已經戰勝了死亡和墳墓。啊，死亡，你的毒鈎在哪裡？墳墓啊，你的勝利在哪裡？

我親愛的母親，我父親為所做的聖工已經鞠躬盡瘁。我們全然完全和慈悲的上帝並不同於人們的看法，祂的道路不同於我們的道路，祂的想法也與我們的想法不同，這是上帝的旨意──要在我的臂膀里，將父親的靈魂接去。這個悲傷的事是在八月一日，禮拜五，大約在當晚十點鐘發生的。

我的母親，我的母親，當你讀到這裡所產生的悲慟無法止住時，請容許一個愛你的兒子提醒你，我們的悲傷是與那般沒有指望的人們不同的。如果我們都事奉一個主，也就是父親畢生所忠心事奉的主，我們就可以承受平安和永生的喜樂，像父親現在所享有的。

我們都愛他，而且高興看到他已經到天父那裡去了。我們互相安慰，盼望有朝一日能在基督為我們準備的住處再與父親團聚，並永享安慰與喜樂。

　　今晚盼能到達澳門，明天父親的遺體將可在那裡入穴安葬。我們全都會在亞當里死去，但即使如此，我們在基督里都會復活。」

上帝啊，中國全體基督徒感謝你，派馬禮遜牧師到中國來傳播上帝的救恩。他為中國基督教打下堅實的基礎，他的後繼者在中國各地撒下了福音的種子。到如今，中國基督徒已經負起責任要把福音傳遍中國大地，使億萬人民都能歸向基督，這是我們的信念和責任！
（取材自《宇宙光》雜誌2006年1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