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藥山 - 胡振慶傳(20-22): 第三次被囚 |
| 送交者: theson 2006年10月22日14:36:59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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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第三次被囚 他們是基督的僕人嗎?......我比他們多受勞苦,多下監牢。(林後11:23) 振慶的第三次下監是在文革的驚濤駭浪中來到的。在這次的被囚中,與他患難與共的妻子,在地上分別了。 在家雖然過了約有三年,但批鬥和公益勞動並沒有使他在家安然享樂。愛靈因丈夫多次被囚和在外挨斗,又因家中繁重的擔子,身體一天天地衰弱下去,蒼白的臉上有如一層黃蠟,營養極度缺乏,花白的頭髮多已成了黃色。 1973年夏,振慶要到登步島去的負擔,已經好久了,但是,一方面因為局勢緊張,一方面也因為與他憂患與共的妻子已經病臥在床,他不忍離開。這樣的掙扎過了好久,振慶心中不安,就禱告說:“主啊!如果這是出於你的意思,求你為我預備同伴。”過了兩天,一位姐妹來他家看望,振慶說了這個意思,姐妹立即答應說:“可以讓我的兒子陪你去。”他既已看為這是出於神的安排,就在這天晚上整夜地禱告[注1]。 當他第二天早晨要動身時,妻子還睡着。振慶站在床前,望着眼眶深深下陷、臉龐消瘦的妻子,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丈夫的抽泣聲使她醒了過來。她急忙起床,邊穿衣服邊說:“啊!虧欠你了。你要去海島嗎?只管放心去吧!主會與我同在的。”振慶不知說什麼才好,然後兩人跪下一同禱告。[哦!世上這樣同心、敬虔、堅強、善良的妻子不多啊!]誰知這竟是他們在地上最後一次的同心禱告。 振慶離開家,和那小弟兄一同上路,向海邊走去。愛靈一直站在門口望着,直到看不見他們了。她隱約知道,這位她肉身的丈夫、屬靈戰場上的勇士、基督的精兵,恐怕不能再見面了。 海上的風很大,等到從梅山上岸,振慶的衣服已被大雨淋濕。這夜,他在梅山一位弟兄的家裡過夜,天一亮仍與同伴乘船到六橫島。剛從船上下來,主就給振慶一句話:“你的波浪洪濤漫過我身”(詩42:7)。他知道,這次必有苦難臨到。在六橫的姐妹家中,振慶立即找到這節經文,讀給姐妹聽,對她說:“你要為我禱告啊!” 仇敵的攻擊也就在此時開始。對妻子的想念、對家庭的牽掛,似乎在此刻充塞了他的思想。甚至一個抽着香煙的人跟在他背後,他也以為是來抓他的人,可見這位曾二次被囚都不給撒但一點地步的基督的僕人,鬼魔是多麼地惱恨! 振慶到了桃花島。他哪裡知道,昨天,正是在這裡,召開了萬人批鬥大會,批鬥一位教會的負責人,名叫蔣賢清。島上的局勢非常緊張。 這位蔣弟兄從前是一位信佛的人,但生活放蕩,為人不檢。神憐憫他,使他在二十九歲時接受了福音。主給他諸般的恩賜,他把許多人身上的鬼都趕出去了。1956年“肅反運動”,他因不參加宗教組織(三自教會),被判刑五年,送到內蒙古呼和浩特服刑,以後全家都遷過去了[注2]。蔣弟兄自此受了許多苦。神卻看顧他,與他同在。 在文革中的1970年[注3],在一次極重的批鬥中,一位民兵營長對押來準備批鬥的蔣弟兄說:“你進屋去等候。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奇妙的是,這位民兵營長不知是忘記了,還是故意,竟沒有把他提出來。那次挨批的人,都被整得死去活來,以至社員們見他毫無損傷,都稱許他有神的保護。 1972年春,蔣弟兄從內蒙古回來。1973年5月27日,他在六橫島看望弟兄姐妹時,被當地政府抓住。在頭一天晚上,蔣弟兄得着啟示,知道自己將要遭難[注4]。他告訴妻子說:“你要愛主、聽主的話,料理家務。我就要離開了!” 因為蔣弟兄這個勞改釋放犯重新搞“反革命宗教”,政府如臨大敵,島上充滿緊張氣氛,碼頭有民兵看管,為要防備“階級敵人”的“破壞”。振慶一上碼頭,就被盯住了。民兵報告公安局後,三輛自行車就向他們追來。此時,振慶和一位弟兄及一位姐妹剛翻上一座小山,在嶺上休息。公安人員來到他們面前,沒有說話。只見他們臉色鐵青,因為追得緊急,沒有帶繩子,不然必定會把他們綁起來。 到了派出所,把他們隔開,審案的人問振慶:“你從哪裡來?叫什麼名字?”振慶知道這是主已預備要他喝的杯(約18:11)。被他們盤問而招,沒有意思,就說:“你們給我一支筆、一張紙,我自己寫給你們。”他們就照他所說的辦。振慶寫上自己的名字、地址,末了還加上一句:“我是兩次被囚的人!” 審問的人看了,不再作聲,就去告訴所長,所長立即通電沈家門監獄,告知說:“有犯人押來了!”然後進來,叫他到門口跪下,所長親自來捆綁。這位所長身材高大,捆犯人又有一手本領。這麼個兩次坐過牢的重罪犯,在批鬥會剛開過的第二天,就敢來島上進行“反革命活動”,真是無視無產階級的政權!這樣的壞人自然要綁得緊緊的。在他把繩子拉緊的時候,猛然一用力,振慶的整個身子就被懸空提了起來,一直轉了幾個圈,才被捆好。因為反手綁得實在太緊,振慶全身的血液好象不再流通,心肺閉塞,幾乎就要昏死過去。 另兩位弟兄姐妹沒有被捆綁,因為他們的“罪狀”沒有振慶的重大。將振慶綁好後,立即從碼頭押送到沈家門監獄去。路上遇見一位弟兄,是那位同被押送的姐妹的外甥,所以那外甥就請他們在碼頭的飯店裡吃一餐飯。振慶被綁着,自然不能吃。那兩位弟兄姐妹吃着飯,振慶在旁邊看着。這個悽慘場面的試煉,真令振慶悲傷得痛不欲生。他因為麻繩深深地陷進肉里,周身劇痛,兩手已變成紫黑色,實在是一分鐘都不能再忍受下去。他想起約瑟被扔在坑裡,哥哥們在那裡吃喝的情景,身上的疼痛使他幾乎要叫出聲來:“姐妹啊!你們知道我的痛苦嗎?你們不為我禱告,自己吃得下去嗎?”這正應驗了使徒保羅所說的:“神把我們使徒明明的列在末後,好象定死罪的囚犯”(林前4:9)。 從碼頭下了船,振慶已經不能再忍受,就用很低的聲音對他旁邊的公安人員說:“國家工作人員[注5],我已擔當不住了。”這人猶豫地朝四圍看了一下,就把振慶的繩子鬆了一些。這樣,振慶進入了戒備森嚴的沈家門監獄,在這裡被關押了四十八天,開始了他第三次為主被囚的痛苦旅程。 他使我住在幽暗之處,象死了許久的人一樣。(哀3:6) [注1:請讀者注意他如何尋求神的旨意,如何順服,如何整夜禱告,深切地依靠主。這是一個得勝者的經歷和道路。] 二十一、一台戲景 因為我們成了一台戲,給世人和天使觀看。(林前4:9) 1973年,“轟轟烈烈”的文革已進入白熾階段,基督徒受迫害也惡化到難以忍受的地步。但教會的復興也就在這個世人看為生死存亡的艱難時期。振慶所在的寧波地區,逼迫也和全國一樣。弟兄姐妹所遭遇的打擊,是非人所能忍受的。寧波地區要數象山逼迫得最厲害。 有一位丁弟兄,幹部們命他只穿短褲、赤着腳,在零下數度的嚴寒中,在露天裡站兩個夜晚。第一夜,在快要凍得失去知覺的時候,丁弟兄去拿了兩把稻草,夾在手臂下。第二夜,在最難熬的時候,神使呼呼作響的西北風忽然變為溫暖的南風,使丁弟兄得以活下來。逼迫他的人又在冬天叫他站在屋檐下,冰冷的雨水滴在他頭上,淋濕了他全身。 一位錢弟兄被重重拷打,竹棒被打爛了,還把他拖着,游遍方圓二百多里的象山縣。 神跡奇事也在這最緊急的時候出現:一位姐妹被民兵拖到一座橋上,夜間勒令她跪在一條長凳上淋雨,民兵則在屋裡看守。淋了一晚,見她若無其事,就去摸她的衣服,誰知內衣絲毫未濕。 王德堂弟兄為教會的復興禱告特別有負擔。他因窮苦,沒有鞋穿,就一直赤腳走路。家中常禱告的地方,被膝蓋跪了兩個洞。他每年農曆臘月二十七、八,都要去山上禁食禱告,直到正月初二、三才下來。一次,天氣實在寒冷,竟有一隻老虎伏在他身邊,給他取暖。 有一次,他很想吃魚,就向神禱告。當他走過河塘時,有三條魚向他游來,他見旁邊有一人正在打魚,就向他借魚具,那人說:“我來幫你捉吧。”當那人走來時,魚卻游開了,那人無奈,只得離去。但奇怪的是,魚又向王弟兄游來,他就用手捉住,每條都是有好幾斤重的大魚。 同是這位王德堂,有一次在一位弟兄家,受到他們夫妻愛心的接待。他們家沒有孩子,王弟兄說:“耶穌明年要給你們一個孩子。”後來果然就有了,正如當時以利沙所行的(參王下4:8-37)。不久,孩子卻死了。姐妹遇見王弟兄,就痛苦地告訴了他。想不到弟兄說:“這是神的安排。你不要疑惑,主還要給你一個兒子。”第二年,這事仍然應驗了。當這位教會的守望者(參結33:1-11)去世後,這裡教會屬靈的情形損失很大。 振慶就是回了家,日子也並不比在勞改場好過,因為批鬥遊行一直沒有間斷。現在,正當文革進行得最激烈的時候,他又被捕,自然批鬥就不在話下了。在沈家門監獄關押的第四十五天,天還沒有亮,振慶就被進來的公安人員捆起來,押到監獄門口。在那裡,振慶遇見了也同被關押的蔣賢清弟兄,兩人就被押到汽艇上,把綁索吊到汽艇的鈎子裡,因怕他們跳海自殺。汽艇就在茫茫夜色的大海上往六橫島駛去。 在這磨難的日子裡,有弟兄在一起,振慶覺得心中滿得安慰。他哪裡知道,這是神安排他陪着這位要先於他離世殉道的弟兄,在這苦難的日子裡,同走一段十字架的道路。 天剛亮時,汽艇到了六橫的岐頭。開批鬥會的台已經搭好,來開會的人正一批批地走進會場。這裡的批鬥台正好象祭壇,而台上的那血紅的橫幅,正如祭壇上熊熊燃燒的火焰,等在那裡,要將主的僕人在“壇”上吞噬燒殺。 因為被捆綁得太久,押解的人給他們暫時鬆綁,叫他們先散散步,為的是等一會ㄦ在台上不至過於難看,使“戲”演得不理想。兩位弟兄卻無力行走,只得坐下。他們以眼淚交通,彼此用目光勉勵和堅固。 過不多時,台上的擴音機有人大聲呼叫:“把反革命宗教頭目蔣賢清、胡振慶帶上來!”隨即,武裝人員如老鷹抓小雞一般把他們往台上拖。台搭得很高,在振慶背後看押的人用力把他的頭往檯面上按。振慶兩腳抖得厲害,眼看頭已到了台的邊緣,就要從台上跌下去摔死了。這時有一人過來,把前面那人推開,振慶才得稍稍立穩。隨後,一位又一位上台發言批判他們的人,用“滿腔怒火”的聲音,把他們兩人的“罪狀”說得天翻地覆,簡直是“罪該萬死”、殺一萬次也不足以平民憤。每當發言批鬥的人呼一下口號,押解的人就把他們的頭使勁往下按一按。開始振慶還能自制一下,後來就麻木不知了。 批鬥結束後,武裝人員都去吃飯,他們兩人就被押進一個小房間。蔣弟兄想和振慶說話,但振慶用眼向他示意,因外面有民兵守着。押解的人吃完飯,他們就被押回沈家門監獄。關了不多幾日,這兩個基督的囚犯就被分開了。振慶從此再也沒有看到蔣賢清弟兄。 蔣弟兄離開振慶後,又多次受批鬥,以至從台上被人推下來,抓着頭髮再拖上去,又推下來,又抓上來......直到昏死過去。他遍體鱗傷,又被關入看守所。在最痛苦的日子裡,他不能走路,只能在地上爬來爬去。至終被判刑十年,解往浙江安吉勞改場。因為他在獄中繼續傳福音,又加刑二年。1973年10月15日中午,他被同監的犯人用刀殺害,以流血跑盡了他當跑的路(毯筢4:7)。 振慶被解到鎮海看守所。在這裡,他度過了難熬的三年零兩個月。到了鎮海,因為地區和縣不同,對他的批鬥又要重新進行,而他的家人受逼迫也在同時進行。此時,振慶的兒子們已經長大。在一次家庭聚會中,武裝人員衝進來,先叫大家“不許動!”然後叫弟兄姐妹一個一個報自己的姓名。一個弟兄說:“我叫某某某,是反革命的兒子。”立刻,他就被捆起來,帶到公社武裝部,鬆了繩子。接着,又進來兩個穿制服的人,把他的一隻手重新反綁起來。因為綁得很緊,身子不能立直,就靠在門框旁。那兩個公安人員把他綁好後,就走開了。他因手的疼痛,全身的肌肉都緊縮起來。正在緊急時刻,走進來另外一個公安人員,見他被捆的手已變紫黑,急忙給他鬆綁,並對他說:“快活動活動,否則你的手要殘廢了。”因為他們並沒有別的證據,只好把他放了。 在鎮海看守所的一天晚上,振慶和十五個重罪犯被調入一個監房,振慶就知道要出事了。天還沒亮,武裝人員進來,第一個就叫振慶的名字。他走出去,他們叫他跪在煤屑地上,把他五花大綁地綁起來,然後拖上汽車,從早上開始,在鎮海的貴駟、駱駝鎮、城關鎮、大契鎮、柴橋,逐鎮批鬥,最後到了白峰,在許多全副武裝的公安人員和民兵荷槍實彈的槍林下,振慶和這些犯人從槍弄中穿過去,跪在地上。振慶以為就要被槍斃了,哪知只槍斃了一個梅山人。振慶想起主也被“列在罪犯之中”(賽53:12)。這一天是他最感痛苦的一天:從天還未亮到晚上,他一直被麻繩捆着,沒吃一點東西,又滴水未沾;而且,他只穿了一件短袖衫,繩索陷入肉里,疼痛難當。在柴橋公安人員吃飯時,他向看守他的公安人員懇求,能否把繩索松一些。這人的臉色忽然顯得可怕起來,用手打開他身上的繩結,再狠心地綁緊一點。忽然,從旁邊過來一個人,把那人推開,將繩子給鬆了一些。 回到看守所,振慶已經精疲力盡,不能動彈。各種批鬥一直進行着,他甚至無法計算到底被批鬥了多少次。然而,神不許可振慶死去,因為主要他在天使和眾人面前作他的見證。 ......似乎要死,卻是活着的;似乎受責罰,卻是不至喪命的。(林後6:9)
你是叫我們多經歷重大急難的......(詩71:20) 在磐石中鑿出水道。(伯28:10) 振慶第三次被囚前夕,他妻子張愛靈的病已經十分嚴重了。從那一次與丈夫告別到知道他被囚,她對主沒有一點的不滿。但她心中掛念已經第三次坐牢的丈夫,憂慮弟兄比憂慮自己的病更多。 1974年6月,當振慶在看守所被關押兩年多後,她抱病到青峙看望一位沒有子女、身患重病的年老姐妹,在她身邊守候了一個禮拜,直到她去世了,才回家來。兒女們見母親面色蒼白,走路搖搖欲墜,就趕緊把她扶到床上。其實,她的肝病已經發作。一位姐妹來到他們家,把愛靈接到她家去休養。但不幾天,愛靈就因肝腹水而昏迷,不得已才用船又送回家來。她在昏迷中度過了一個星期,偶爾兒女們用西瓜濕潤她的嘴唇。 1974年7月12日那天,張愛靈姐妹走完了她艱苦、崎嶇的人生之路,在主里安睡了。她的丈夫若在她身邊,她一定有許多的話要對他說,但主知道她心中的愁苦,預先把她收去,好叫她不再看見地上的苦情。主的使女安安靜靜地告別了這個折磨了她一生的悲慘世界,到她最心愛的主那裡去了。 在病重期間,這位基督囚犯的妻子用顫抖的手寫了她平生最後的一封信:“我的頭啊!我流着淚,躺在病床上。難道我不能再見你的面了嗎?”這封信尚未到振慶手中,她就在昏迷中離開了世界。 在鎮海看守所里,振慶被關押了三年零兩個月。因為找不着他的實際罪狀,就預備把他釋放。此時,他一點也不知道他患難的妻子已經告別了人世。他離家去海島時,妻子臉上那病患中的笑容,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里。他雖不知道妻子已去世,但心中那不可名狀的痛苦,好象是主在告訴他,愛妻與他已在地上分手。 因為釋放時要核實材料,辦案人員就檢查振慶的資料。在從振慶身上搜出的一個小日記本上,他們終於發現了可以判他刑的證據,就是振慶在日記本上摘錄了聖經中有關生育的經文。辦案人員怒氣沖沖地到監房問他說:“這白紙黑字是你寫的嗎?”振慶答說“是”,辦案人員點了一下頭,就出去了。振慶知道這次被定罪是必然的了。過了幾天,判決書果然下來了: 搞反革命宗教,屢教不改,判刑十五年。 但判決書上沒有寫明他具體犯了什麼罪。 判刑之後,振慶可以接見探視的親友了。因他日夜掛念妻子,就趕緊寫了一封信,信上說:“孩子們啊!我已經判刑,可以見面了。你們母親身體不好,把她用轎抬來吧。”信到之後,家人及主內的弟兄姐妹一共來了十九個人探監。但是,除了振慶的兒子和女兒被允許進入第三道鐵門,其餘的人都被擋在看守所的第二道鐵門外。 振慶第一句話就問兒子和女兒:“你們的母親呢?” 女兒回答說:“母親到耶穌那裡去了。” 振慶呆了一會,卻沒有說一句話。振慶的姐夫已經六十多歲了,他一直看着振慶,老淚縱橫。振慶的大兒媳也哭成了淚人,對公公說:“爸爸,赦免我已往對您的虧欠吧!” 女兒胡蜜是在父親第一次被囚釋放和第二次被囚之間生的,現在已經十八歲了。她未滿月父親就又被捕入獄,現在是父親第三次被囚,母親又已去世,怎叫她不悲痛欲絕!她緊拉着父親的手,就是不肯放。她號啕大哭的慘痛聲音,使全監二十四個監房的犯人都側耳細聽。連看守們都圍攏過來,竟沒有一個人想中止這令人傷感的場面。末了,所長出來了,用力把女兒和父親的手掰開,又推振慶進入第三道鐵門。振慶轉過身來,對着親人們,用堅定的聲音說:“放下你的重擔,一份也不存。‘應當一無掛慮。’放心吧,我不到那個日子就會出來的!”在場的十九位振慶的親人和弟兄姐妹,無不流下淚來,呆呆地看着他消失在監房的門口。 一離開人群,振慶眼前立即浮現出妻子那慈祥悽苦的笑臉。他的眼淚象開閘的急流,從他那因長期飢餓而憔悴的臉上滾下來。這樣的傷心在前幾次被囚中還未曾有過。從這次被囚前在家中出來,直到在桃花島被捕,他是無時不刻不想念自己病中的妻子。現在,她果然先他而去了。他想起妻子和他結婚以後,沒有過上一天好日子。她為了這個失去家主的家庭,忍辱負重,臉上還因黑夜挑柴趕路跌出了許多傷疤。他好象又看見妻子挑着柴擔在家鄉那高低不平的崎嶇山路上艱難地奔走。更使他傷心的是,在她病重垂危時,自己不能在她身邊守護她、服事她。現在,他巴不得立刻趕到妻子的墳上,向睡在地下的他所愛的親人的骸骨放聲痛哭。無奈,自己仍是身陷囹圄,連這樣小小的願望都不能實現,他真是心如刀絞。 這樣的日子,過了許多天。 此後的日日夜夜,振慶無論是站着、坐着、睡着,還是捧着飯碗,眼淚總是止不住地往下流。以前坐牢時,就是妻子不在身邊,心中也總好象有一個安慰。可現在,他心中的這一絲依託就這樣失去了。這一個打擊,真如一把大槌,把他心中一切的剛強、自義全然打碎。從前,他以為自己是一個十分勇敢的人,現在才認識到,他的肉體情感是那樣牢不可破地在他裡面。振慶是一個十分會動感情的人,這也是加增他痛苦的一個重要原因。到了這時候,他才體會到什麼叫“擊打磐石”(出17:6),什麼叫雅各的“毗努伊勒”(創32:30),什麼叫“補滿基督患難的缺欠”(西1:24)。 然而主的恩典是夠他用的。當他在悲痛獨坐時,聖靈告訴他:“你這是坐在神的面前!你失去了妻子,但你還有我呢!”喜樂的靈又一次充滿了他,聖靈活水的暖流慢慢地沖刷和醫治他心中的創傷。聖靈也告訴他,不久,他要在最可愛的恩主寶座前,與愛妻見面。主又給他一句話:“耶和華既救我脫離獅子和熊的爪,也必救我脫離非利士人的手”(撒上17:37)。 這位在那些對抗神的人面前敢舍性命的屬靈戰士,在肉身情感上卻顯得何等脆弱。若沒有主親自的憐憫和眷顧,真不知他會傷感、悲痛到什麼地步!沒有神的憐憫,人算什麼呢?豈不是一團窯泥嗎!神是可稱頌的:今日擊打磐石,正是為要在那日流出活水來。主的僕人哪!今日主在各樣事上擊打你嗎?請莫悲傷。你若知道曠野有多少罪人、迷羊、群畜將在饑渴中死去,你若看見神要你為着他們而受苦,你必歡然忍受了! 振慶唱道: 一、世界全挪,我只留耶穌, 二、朋友離開,我還有耶穌, 三、父母撇下,我還有耶穌, 振慶在鎮海監獄關押了三十八個月,現在被解往衢州十里豐勞改農場。他先從鎮海解到寧波,又從寧波解到肖山,在監獄裡暫關一夜,然後到了衢州,從此又開始了艱難痛苦的牢獄生活。 在判刑的那一年,他58歲。女兒胡蜜因日夜想念父親,所以又來到衢州看望他。這又是一次嚎哭的會面。在三樓的崗亭上值班的警衛,看着他們難分難捨的情景,眼睛潤濕,從崗亭上走下來。他先叫父親進去,然後婉言勸女兒回去,因他知道,若讓他們如此下去,父女是不可能分開了。胡蜜痛哭着,看着父親走進監房。她立了一會ㄦ,才慢慢挪着沉重的腳步走向河邊去喝水,因她哭得太久,口渴得厲害。這位警衛走上崗亭,把水壺從崗亭上扔下來給她喝,然後轉過身去。可能是這些悲劇他看得太多的緣故吧。 主卻顧念這位年老的僕人,使他的身體比從前年輕坐監時更強壯。在他62歲的那年,一位弟兄去勞改場看望他,見他挑着二百多斤的豬飼料,健步如飛,而且紅光滿面,皮膚堅韌。那位在家享天倫之樂的弟兄,卻多有病痛,身體軟弱。這真令他又驚奇,又感嘆。 振慶被解到衢州十里豐。汽車一進入勞改場,聖經的一句話就在他心中顯明:“因要為你吩咐使者在你行的一切道路上保護你”(詩91:11)。感恩的眼淚止不住地從他臉上流下來,他趕緊背過身去。坐在他旁邊的一位犯人,以為他傷心,就拉拉他的衣襟,示意他不可哭出聲來。他哪裡知道這是感恩的淚水呢! 一到農場的當天下午,振慶就下地勞動。過了幾天,看守叫他們到水渠挖泥疏通。振慶來到水渠,一隻腳先跨下去,另一腳剛要跨到滿是淤泥的水渠中時,心中有一個隱隱阻止的感覺,他就把腳慢慢地踩下去,突然覺得腳碰到了尖刺。他停住腳,用手小心探下去,摸到一個碎了瓶底、向上豎着的破玻璃瓶。振慶拿上來一看,不禁毛骨悚然!要知道,在勞改場受傷,是不能象在家裡安然養傷的。有一位弟兄,就是因為在家種田時踩着一個玻璃瓶受傷致殘。而對振慶這位坐牢的弟兄,神卻把這個痛苦從他身上免去。神的話應驗了:神正是在他行的路上保護了他。他又一次向主獻上感恩。許多年後,每想起那一件事,他的心仍會發寒,但卻感動得流下淚來。 他必保護聖民的腳步。(撒上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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