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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香岡 (6-12)
送交者: 馬得勝 2006年10月22日14:37:00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6  

我晝夜以眼淚當飲食,人不住地對我說:“你的神在哪裡呢?”(詩篇42:3)

   蔣貽慶被捕後不幾天,他的同工樂阿福弟兄一天正在家中餵才出生的兒子,公安人員突然闖進他家,把他雙手銬上,帶到公安局。

   蔣貽慶被捕判刑時,妻子陳梅蘭只有34歲,還有一個7歲的兒子和一個3歲的女兒。每天晚上都有人在他家門外站崗窺探。婦聯主任不許陳梅蘭哭,說哭就是“同情反革命”。於是她只能暗暗地流淚。陳梅蘭沒有文化,所以不會給丈夫寫信。每當家家戶戶團圓過年的時候,她就關上門,把孩子們抱在懷裡,大哭一場。

   蔣貽慶被捕後,留下的重擔就由妻子陳梅蘭一人獨當。一個脆弱的女子要挑起家庭的重擔,又要忍受各種逼迫,在婦女隊裡干農活時也受到各種的虐待。她有許多經歷的苦楚不肯對兒女述說,恐怕他們擔當不起。

   家庭生活的重擔壓在她軟弱的肩上。那時正逢大躍進運動,白天集體勞動,晚上一起開會。開會時,陳梅蘭因為是“反革命老婆”,所以也常常受羞辱。她白天在大食堂燒飯,好的都給別人先吃,只剩下鍋巴與湯。家裡沒有一分錢,連鹽也買不起。一天,她在路上撿到3元錢的鈔票,才買了一點鹽和火油。家庭沒有任何經濟的來源,只有靠姐姐照顧一點,艱難地活着。

   她家沒有分到山地,所以連柴也沒有地方砍。幸虧一位有愛心的老姊妹讓出自己家的半邊山地來,讓她砍柴割草。陳梅蘭趁着婦女隊休息的時間,就抱着女兒、帶着兒子上山砍柴。砍完後,她先把柴挑下山,再上山去抱女兒、帶兒子下山。有一回她挑着一捆柴下山,從半山腰一直滾到山溝里。她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塵土,摟摟頭髮,又上去,娘仨相抱而哭。先前丈夫在家的時候,陳梅蘭從來沒有上過山。

   當新城9歲那年,蔣貽慶來信,叫孩子的叔叔幫助新城去讀書,因為沒有文化是不行的。於是,叔叔為他付了3元錢,使他可以去讀書。

   在這些艱難困苦的歲月里,陳梅蘭一直在暗暗地禱告主。只有這位“孤兒”的父親、“寡婦”的伸冤者,在暗中察看她一切的苦情,把她的眼淚都藏在祂的皮袋裡(詩67:5,56:8)。

   當時,房子後面有一口小井,深約2米。那年島上遭旱災,附近幾家村民的井幹了,就到這口井打水。很快,這口井的水也幹了,陳梅蘭只好在下半夜下到井裡去,從井底舀水。有一次,她半夜下去舀水,坐在井裡的一塊石頭上。上面盤着一條茶杯口粗的大蛇,她並未察覺,竟坐在蛇的身上!直到把水桶裝滿,自己先爬上井口,在煤油燈下去提水桶時,才看見那條大蛇。

   這真是應驗了神的話:“你撇下孤兒,我必保全他們的命,你的寡婦可以依靠我”(詩91:13;耶49:11)。

7

神是我們的避難所,是我們的力量,是我們在患難中隨時的幫助。(詩篇46:1)

   蔣貽慶被遠遠地解送到了內蒙古保安沼,同去的還有鎮海的胡振慶弟兄。

   蔣貽慶一到保安沼農場就遭到同獄犯人的欺負。一下車排隊進入營房時,行李物品被人搶走;每天吃飯時,先由老犯人吃,吃剩下的零碎才給他。因此,他常常只有半飽,有時還挨餓。

   當時勞改營食堂里管理伙食的人貪污剋扣,眾人怨聲很大。三、四個月之後被查出,於是獄方讓犯人們重新選一個管理伙食的。結果眾人都推選蔣貽慶弟兄。

   蔣貽慶對領導和眾人說:“我是一名基督徒,知道按規定辦事。”犯人的伙食很快地得到改善,每星期都有一次加餐。有時飯菜少了,他總是最後一個吃剩的。因着他的美好行為,犯人中多人信了主。後來就開始有了聚會;其它犯人也未去向上匯報。

   一次,隊裡殺了一頭豬。隊長要來撈一把,蔣弟兄不怕得罪他,對他說:“你是隊長,可以拿。但我是食堂管理員,要記上賬。”

   每天晚上,勞動一天的犯人們還要政治學習,“洗腦”。並且他們在會上互相揭發,彼此檢舉。每當這個時候,他就默默不語,內心對主說:“人心竟黑暗、墮落到了這種地步!”因為蔣貽慶不肯檢舉揭發別人,監獄領導就說他思想頑固,做老好人,不肯放下他的宗教迷信,是深受洋教“精神鴉片”的毒害。

   在那種情況下真是難做人,但他並沒有忘記主所託付的福音使命,暗地裡向那些犯人傳福音,也真有人接受耶穌作他們個人的救主。他堅持在監獄裡傳福音、禱告、暗暗地聚會。[注2]

   東北嚴寒的風雪,使他骨頭關節都被凍傷,患上了風濕性疾病。每到下半年天寒地凍的時候,疾病發作,他就把白酒燒熱後倒在膝蓋上擦。

   大約在每年五、六月份時,松花江上的冰層開始融化,滾滾江水傾瀉而下,漲過遼闊的平原。保安沼的河也漲滿了水與冰。那時沒有機器,就叫犯人下河推冰。許多人一下到水流湍急、冰冷刺骨的河裡,就被浪衝倒不再起來,死得非常悽慘。在岸上的犯人看見了,寧可被打死,也不敢下去。

   但是蔣貽慶走下河,從早到晚站在冰河中推冰,並沒有倒下去。犯人們看得吃驚,都喊說:“這個人是鐵人!”

   他上岸後,監獄的領導也佩服地說:“有功勞!有功勞!”

   蔣貽慶後來和弟兄姊妹分享那次經歷時說:“真是神特別的恩典。當時河裡暖暖和和,也不覺得冷。”

   是的,神是我們的避難所,又是我們的藏身之處。他必保佑專心投靠他的人脫離苦難,以得救的樂歌四面環繞他們(詩32:7)。

   後來,蔣貽慶被調到呼和浩特新鋼鋼鐵廠,作技術工。

   蔣貽慶天生聰穎過人,幼年只讀了3年私塾,14歲時就到六橫島拜師學徒,從放牛、挑水、為師娘抱孩子開始,學得了一手好銅匠手藝。他還會打制各種工具,各種金銀飾物,其手藝精湛堪夸,足顯心中智能。在鋼鐵廠工作時,神賜給他過人的智慧,不但自學了具有大專水平的機械製圖書,還考取了七級板金工。

   當時要得到七級板金工的資格,國家考核規定,必須用5厘米厚的鐵板打出兩個半空心的五角星,把水夾在中間而不漏出來。

   不但如此,他還在心中熟記了煉製各種型號鋼材的配方,他能夠將鐵煉成不同的鋼材。他與幾位師傅一起,參照日本的圖紙,研製生產出第一架由中國自己製造的紡織機。完工後,劉少奇(1898-1969,前國家主席,為中國主要領導人之一)曾親自前往參觀。

   蔣貽慶在鋼鐵廠里並沒有停止傳福音。他處處以自己的好行為讓人們看到基督徒的處事為人,正如主耶穌所教導門徒們要在世上作鹽作光(太5:13-16)。一次,廠長讓蔣貽慶用白鐵皮打一隻小水桶(當時只有井水)。打完之後,他交給廠長,並問了一句說:“廠長,我能不能也為自己家打一隻?我家一直沒有水桶。”廠長聽後驚訝地說:“蔣師傅,材料、工具都在你的手裡,你竟然還要向我申請!當然可以啦!”(當時在中國,近水樓台先得月是理所當然的事。)至今蔣新城弟兄家仍保存着這隻水桶。

   他處處把生命的種籽播撒。直到1959年[注3],他得到了特赦,正好刑滿三年。神不許可,仇人所加上的兩年刑期就未能落到他身上。

   神是公義、可敬畏的。那個組織材料陷害他、告發他、給他加刑的人,結局卻很悲慘。她生下兩個女兒,都是有目無光,不能看見;她自己也在42歲那年生暴病而死。

   神並非不施行公義;他的審判超過世人的眼見(詩10:5)。聖經說:“主的眼看顧義人,主的耳聽他們的祈禱;惟有行惡的人,主向他們變臉”(彼前3:12)。這是因為“耶和華的使者在敬畏他的人周圍安營,搭救他們”(詩34:7);“與耶和華爭競的,必被打碎”(撒上2:10)。

   1960年,蔣貽慶本來可以回家,但廠里需要他的技術,不能放他回浙江家鄉,就將他全家都遷到了內蒙古[注4]。在呼和浩特火車站,小新城問母親:“誰是我的爸爸呢?”這位神忠心的僕人抱着自己多年不見的孩子,淚流滿面,熱淚滴在兒子的臉上......。

   他們全家終於在神的恩典里團圓了。

   當地以玉米、高粱等雜糧為主食。妻兒們從南方來,連怎麼用這些東西做飯都不會;家裡每天只能吃玉米糊了。糧食定量[注5]又少得可憐,蔣弟兄總是先讓孩子們吃飽,自己常常挨餓。他的力量完全來自於向神的禱告,每天跪在火炕邊上禱告。

   蔣貽慶找到了當地的教會,與肢體們一同交通、事奉,並在家裡有了聚會。哦,基督復活的生命是死亡不能拘禁的!(徒2:24)

[注2] 莫說在監獄,就是在勞改農場傳福音、領人歸主,政府視為一種“反改造行為”即“反革命行為”。如果被查到,重則加刑,輕則批鬥、檢討。
但是仍有聖徒為了遵守主道、挽救罪人,暗中冒險傳福音。這需要主特別的恩典,需要智慧、機會、勇氣,準備付上代價;同時,在生活上有美好的見證。
[注3] 1959年是建國十周年,實行特赦。
[注4] 從浙江沿海島嶼搬遷到北方大陸內蒙古,氣候不同、水土不服,人地生疏,因此離鄉背井,實在是不得已的。加上作為“勞改釋放分子”家屬子女,處處低人一頭。若不是有父神看顧,此中困苦、壓制,實在是筆墨難以形容。
[注5] 當時糧食(稻子、小麥和雜糧的統稱)實行按人口實際需要(年齡、工種)酌情定量供應,有關部門印發糧票,居民用戶口簿領取。

8

我對王說:"願王萬歲!我列祖墳墓所在的那城荒涼,城門被火焚燒,我豈能面無愁容嗎?"王問我說:"你要求什麼?"於是我默禱天上的神。我對王說:"僕人若在王眼前蒙恩,王若喜歡,求王差遣我往猶大,到我列祖墳墓所在的那城去,我好重新建造。"(尼赫邁亞記2:3-5)

   1960年,蔣貽慶與家人在神的恩典中團圓了。他聽妻子講述離別幾年中辛酸痛苦的歷程;當問到海島教會的情況時,她談到舟山各海島教會的情景一片淒涼,沒有聚會的地方;又講到弟兄姐妹在無神論政治的壓迫下,愛主的心漸漸冷落,主的小羊在各山岡上流離,仿佛當年尼赫邁亞在書珊城中聽見故鄉傳來的消息:"那些被擄歸回剩下的人在猶大省遭大難,受凌辱;並且耶路撒冷的城牆拆毀,城門被火焚燒"(尼1:3)。

   蔣貽慶聽見後,心酸流淚,坐下哭泣。他從此一直在主面前為各海島神的兒女懇切禱告,靈里負擔十分沉重。正如詩歌所唱:

多少年淒風苦雨,多少次狂風暴雨;
風雨里不見了神家的院宇,
祭壇上撒下了埃布爾的心血。
神的葡萄樹啊!你在哪裡?
神的香柏樹啊!你在哪裡?
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一聲聲小羊哀憐,一個個離羊傷心,
草場上失散了耶和華羊群,
淒風裡撒盡了憂傷的眼淚。
羊的好牧人啊!你在哪裡?
羊的護衛竿啊!你在哪裡?
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夢裡的耶路撒冷,淚里的耶路撒冷,
尋找你,尋你在祭壇的火中;
尋找你,尋你在十架的釘洞。
走出流淚谷啊!還有幾程?
走回天上家啊!還有幾程?
還有幾程?還有幾程?!

   直到1962年,神垂聽了他的禱告,他向政府部門請假探親蒙准,從內蒙古呼和浩特回到舟山群島看望荒涼已久的教會和那眾多迷途的小羊。他滿帶着愛的淚水和聖靈的感動,回到自己的家鄉蝦峙島,走訪了幾家信徒,又聚了幾次會;然後到六橫島下莊李弟兄家彼此交通,當晚有一外邦人信主,此人至今一直虔誠相信;又到上莊方姐妹家交通,那天講到<啟示錄>中四活物的四張臉,滿有聖靈的恩膏,那些話直到如今仍然銘刻在弟兄姐妹的心裡,清晰可聞;又由方姐妹陪同到桃花島馬利亞姐妹家,又到雙山島、螞蟻島,後到沈家門,共走訪了20天左右,四方撒播生命、信仰和亮光,堅固弟兄姐妹的信心。

   蔣貽慶帶着牧人的心腸,在黑暗如漆的深夜,荊棘環繞的野地,尋找散落的神的羊群,一一呼喚迷失小羊的名字,將個人的安危置之度外。神借着他這一次的探望交通,使各海島的弟兄姐妹有一點甦醒,重新點燃起心中生命的亮光,正如同尼赫邁亞回歸時的情景。他並提醒弟兄姐妹,在婚姻擇偶的事上,要按神的話而行,不可嫁、娶外邦人。

   這一次的走訪也成為他後來第二次被捕的鋪墊(罪名)。

9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林前13:7-8)

   正當蔣貽慶和妻子在內蒙古團圓的時候,他們本當歡喜地和睦同居,在“被擄”之地享受一些家庭的溫馨。但是神卻為他安排了更深的十字架的功課。

   在陳梅蘭到內蒙古的幾個月後,她就說丈夫犯了姦淫的罪,並一直懷疑。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

   原來在內蒙古,家庭婦女們都要將羊毛曬乾,用以紡線。每家每戶都在場上曬羊毛,有時起了風,會將羊毛吹到鄰居的堆上去。那一天,鄰居的婦人和陳梅蘭發生爭執,硬說自己家的羊毛被吹到她家的羊毛堆上去了。蔣貽慶看見後,就在眾人面前說:“恐怕是有吹過來的,我們信主的人不能把它說得這麼絕對。”妻子因為蔣貽慶不幫自己,反而幫鄰居的女子講話,就疑心他看中那婦人,認定他犯了姦淫罪;並埋怨說,他因為看了《蓋恩夫人傳》,心裡完全不顧這個家,也不再愛她。後來就把此書藏了起來,只准蔣弟兄看聖經,其它書一律不讓看。

   從此,懷疑代替了信任。每當蔣貽慶去鋼鐵廠上夜班,陳梅蘭就自己悄悄跟去盯梢,看他究竟是去上班還是去和別的女子犯罪。直到有一次夜裡,她正趴在勞改工廠的後窗往裡窺探,突然崗哨的探照燈雪亮地照住她,並傳來可怕的呵斥聲:“什麼人?”崗哨還以為是企圖逃跑的犯人,或是來破壞工廠的,看見她是個女人才沒有開槍。那以後,她才不敢自己盯梢,改由兒子去盯梢。

   蔣貽慶備受煎熬,就想了個辦法來表明自己的清白。他故意不剃鬍子,一直養到四、五寸長,又常年累月穿着一件勞改犯人的舊衣服不換,想以不修邊幅來表白自己無意取悅於別的女子。可是這一切人的辦法並沒有產生果效,妻子仍然深深地疑慮。

   因為擔心丈夫不忠,每天晚上,陳梅蘭不怕內蒙古嚴寒的氣溫,堅持在門上貼上許多小紙條“封門”。有的時候,凜冽的北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夜間將小紙條都吹斷了,蔣貽慶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這個罪名。蔣貽慶背着艱難的十字架,每一次聚會講道,都帶着聖靈的能力,有神的同在。但妻子仍然不信,雖經教會長老們勸告也是不聽。蔣貽慶最終放棄了自己辯白的努力,效法主默默無聲,只把自己的清白交於神來證明。“求你看顧我的苦難,搭救我,......求你為我辨屈,救贖我,照你的話將我救活”(詩119:153-154)。

   妻子雖然同情弟兄為主所受的一切苦難,也有受苦的心志,只是在這點上一直做了他的十字架,甚至從北方回到海島,直到蔣貽慶為主殉道後,她仍然沒有從這種疑惑不信中得到釋放[注6]。一直到她臨終前三個月,神才借着兒媳改變了她的心。聖靈自己動工,她流淚痛哭悔改自己懷疑、苦待神的僕人的罪。

   因你已經為我伸冤,為我辨屈;你坐在寶座上,按公義審判。(詩9:4)

[注6] 猜疑會誤大事(參代上19章)。夫妻雙方要敬畏神,活在他的面光之中;不可隨便、輕易猜疑。如果一方真的變心,惟有謙卑仰望神,因為人的心只有神能改變(箴21:1)。

10
   神說:“因為他專心愛我,我就要搭救他;因為他知道我的名,我要把他安置在高處。......他在急難中,我要與他同在,我要搭救他,使他尊貴。”(詩篇91:14-15)

   1966年,局勢改變,狂風暴雨般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橫掃中華大地。呼和浩特鋼鐵廠解散了,蔣貽慶帶着全家來到烏蘭浩特科爾沁右翼前旗,開闢農場。

   當時,蔣新城17歲,開始上班。父親就告誡他說:“我們基督徒不參與任何派別和政治鬥爭。”父親也同樣告誡當地的弟兄姐妹不可學外邦人的樣子去參加這些政治運動。後來證明,這也是神賜給蔣弟兄的智慧,弟兄姐妹無一人因牽涉到這類問題而在文革後期遭清算[注7]。

   他們住在“中途站”,距離工作地──老母山農場的農機站──大約有四十華里。他一到中途站,就四處尋找弟兄姐妹,因為他知道,世界上只有主耶穌最親,主裡面的愛遠勝血統世情(參林後2:13)。不久,他找到杭州來的顏弟兄和溫州來的王弟兄。顏弟兄也是因為不肯參加“三自”而被送到那裡勞改的。蔣貽慶在異地他鄉又遇見了主內肢體,一起有了美好的聚會與交通。

   那時,有一位名叫馬岳林的朋友,是紹興人,原本是一貫道[注8]的頭目。他聽見福音後說:“我信了這麼多年的一貫道,一樣也沒有得到,這才遇見真神。”連他也悔改信了耶穌。

   另有一位慈谿的孫弟兄,本是寺廟裡的廚師。當他聽見蔣弟兄傳講福音,就被聖靈感動,接受主耶穌為他個人的救主,與妻子一同蒙恩。

   這福音本是神的大能;雖然神的僕人被捆鎖,神的福音卻不被捆鎖,到處都有罪人的靈魂得救(提後2:9)。

   每個星期六下午4點下班後,蔣貽慶就步行40里路回家聚會。一次,太陽快要下山,荒無人煙的路上有兩隻狼跟上了他。他並不認識是狼,只當是兩隻大狗。他走累了,就坐下休息,狼也停下;他起來,狼又跟上。這樣一直走了五、六里路,相距只有四、五米遠。

   正在這時,有牧人帶着的牧羊犬從後面追上來,兩隻狼才逃走了。牧人見到他後,大聲地說:“你這人命真大,碰見狼還活着!”

   他吃驚地說:“狼?我以為是兩條大狗呢!”

   “這是兩隻白眼狼,你還說是狗?你的命真大!”

   在內蒙古的荒原,狼傷人是家常便飯的事情。蔣貽慶對着驚訝不已的牧人說:“我是神的兒子”(加3:26)。

   “什麼神?”

   “就是天上真神的兒子。”

   “哦!原來你是天老爺的兒子,怪不得狼也不敢傷你!”牧人似乎恍然大悟。

   神看顧他的僕人,連野獸也不敢傷害他。戴維曾歡然唱說:“他必用自己的翎毛遮蔽你;你要投靠在他的翅膀底下。他的誠實,是大小的盾牌”(詩91:4)。

   這樣過了兩年光陰,蔣貽慶把家搬到了農機廠,在那裡又開始了十五、六人的聚會。那時正是文化大革命的高潮,“鬥私批修”[注9],“剷除一切牛鬼蛇神。”[注10]有一位姓徐的弟兄被發現後,經不住威嚇逼迫,把聚會、蔣弟兄講道的內容和他家裡藏有聖經及屬靈書籍等情況,都供了出去。

   那一天,蔣貽慶沒有回家。晚上八點鐘,在一片急促的腳步聲中,他的家被包圍了,里里外外都被抄家,翻箱倒櫃,連馬桶都被翻倒在地。他們只抄出一本串珠本聖經、一本精裝的<馨香的沒藥>(<蓋恩夫人略傳>)和一本他妻子看的大字本聖經。這樣一直抄到十二點多,夜色一片漆黑。

   新城出去找父親,摸黑走了一里多路,看見手電筒的光,急忙躲在路邊。他聽見是父親的聲音,他正被民兵押送回家來。

   蔣貽慶回到家中,先向神禱告,然後向妻子講述了遭遇的環境(指試煉、逼迫)。弟兄們都被告發了,正在接受隔離審查。從那一天起,蔣貽慶每天都要挨批鬥。但是,因為他是七級板金工,技術高,人品好,為人得到眾人的稱讚,所以肉身並未受許多苦。當他快要站不住的時候,紅衛兵就給他一條凳子坐。

   那時,每日每晚都要向領袖的畫像三鞠躬,並且高呼三次“萬壽無疆!”[注11]有一些不鞠躬的外邦人被打得很厲害,但神保守他的兒女。蔣貽慶被派去燒火、倒茶,他們喊完“萬壽無疆”回來後,正好可以喝茶。弟兄們也沒有被打或被逼喊“萬壽無疆”,只把他們關起來,對他們說:“反革命不配喊‘萬壽無疆’!”

   神遮蔽惡人的耳目,在那風雨飄搖的年代中,把他的兒女藏在自己翅膀的蔭下(詩57:1)。

   那位從前在和尚寺廟作廚師,後來聽蔣弟兄傳福音而信主的孫弟兄,非常愛主,為主的名剛強站住。他們叫他獨自養20頭豬,命令他說:“如果豬胖了,給你減刑;如果豬瘦了,要你的命!”

   孫弟兄一面唱着詩歌,一面四處挑豬食,把豬養得又肥又胖。

   有一次,農場放電影,講的是領袖第三次接見紅衛兵的事情。每個人都必須寫心得體會,讚揚中國的偉大云云。事後,孫弟兄暗暗地對蔣弟兄說:“我雖然每天挑豬食、受羞辱,但是比起那‘萬壽無疆’、‘永遠健康’來,我根本不願意與他交換位置!”

   保羅說,人雖把我們看作是“世上的污穢、萬物中的渣滓”,但是我們“現在的苦楚,若比起將來要顯於我們的榮耀,就不足介意了”(林前4:13;羅8:18)。誰能測透神的偉大和作他兒女的榮耀呢!

   神在每個時代都揀選了他自己的見證人,並使他們在許多年的風風雨雨中站立,見證神大能的作為。老母山農場的領導說:“蔣貽慶這人技術好,人品好,樣樣都好,就是‘花崗岩的腦袋’[注12]信耶穌不好。”

[注7] 文革初期全國各地幾乎處於無政府狀態,山頭林立,各派之間爭鬥,無奇不有。但在文革後期,這些當年的“英雄們”又紛紛遭清算(列舉全部罪惡或錯誤並作出相當的處理)。
[注8] “一貫道”:一種社會秘密團體,起源於山東,初名“東震堂”。解放後,人民政府定為反動道會門之一,已明令取締。
   ──參<辭海>、<漢英大辭典>
[注9] “鬥私批修”:指批判鬥爭(即大力否定)私有制的修正主義(後者反對“階級鬥爭”等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根本原則)。
[注10] “牛鬼蛇神”:指地主、富農、反革命分子、壞分子等。
注11] 文化大革命後期,勞改營普遍建造毛澤東像牌坊,實行強制性的“早請示”、“晚匯報”,即出工前,在毛像前列隊,手握《毛主席語錄》的小“紅寶書”,高呼三次“敬祝毛主席萬壽無疆!”接着高呼三次“敬祝林(彪)副主席永遠健康!”隨後背誦《毛主席語錄》頭兩句:“領導我們事業的核心力量是中國共產黨;指導我們思想的理論基礎是馬克思列寧主義。”犯錯誤的人另外在三餐之前,要對着毛像“請罪”,最後用餐。
[注12] 花崗岩是一種質地堅硬、色澤美麗的建築材料,比喻頑固不化。

11
  
兩個麻雀不是賣一分銀子嗎?若是你們的父不許,一個也不能掉在地上;就是你們的頭髮,也都被數過了。(馬太福音10:29-30)

   老母山農場的聚會已經停止,肢體之間只有偶爾的走訪交通。到了1969年,農場又被撤銷,而改為軍馬場。農場給蔣貽慶路費,讓他回家。但這時,舟山老家正值文革武鬥,兩派之間打得很兇。蔣貽慶只好下到內蒙古的農村。

   他們被汽車帶到額爾格圖鄉興隆大隊北安屯二隊。

   他們在那裡連名字都沒有,被稱為“下放戶”。當地農民問蔣貽慶,他到底犯了什麼罪?他回答說,因為信耶穌。當地人只知道成吉思汗,並將他當作神來拜,從未聽說過耶穌。蔣弟兄在生產隊門前向眾人傳講耶穌基督的福音。他們說:“你的神讓你們來勞改,我們不要信!”正如聖經所言,我們所傳釘十字架的基督,在猶太人為絆腳石,在外邦人為愚拙(林前1:23)。

   蔣貽慶一家既不懂蒙古人的言語,也沒有房子住。白天上課、辦公的教室,晚上就成了他們一家睡覺的寄廬。家裡的物品留在學校的辦公室里,箱子裡的東西白天竟被老師們偷去。妻子為此事憤憤不平,但蔣弟兄卻勸她不必將這些東西看得過重。這裡也讓人看到,作教師教學生的人也一樣是罪人。

   耶穌說:“狐狸有洞,天空的飛鳥有窩,只是人子沒有枕頭的地方”(路9:58)。神的兒女在地漂流無定,本是“世界不配有的人”(來11:38)。但他們“等候一座城,他神的住處;他沒有、也不求地上的房屋”,“因神豈非說過,天上的家鄉是那不離正道旅客所安享”(《聖徒詩歌》第544首第二節)。

   有一年,生產隊叫蔣貽慶看守西瓜、香瓜地。有一天,兒子來到地里玩,看見滿地都是西瓜和香瓜。旁邊一位不信主的人說:“你摘一個瓜給你兒子吃吧。”但他不肯,說:“我們是信耶穌的,不能私自摘瓜吃。”他常對妻子說:“我們做父母的行為,直接影響兒女的品德。如果父母敬畏神,兒女也容易敬畏神。假如父母說話行為放縱,兒女也容易仿效。”

   那時,內蒙古人有一種習慣,就是每年到秋天收割的時候,老百姓無論男女老少,全體出動,到各農場、集體農莊去偷玉米、大豆等農作物,作為他們過冬的口糧。有許多人勸蔣弟兄也帶家裡的兒女一同去偷,但每次都被他拒絕。

   他們說:“你現在不去偷,到開春就要挨餓了。”

   蔣貽慶回答說:“寧可餓死,也不作賊,因為我們是神的兒女”(參徒23:1,24:15-16)。

   蔣貽慶一直禱告尋求神的旨意,因為蒙古人的風俗與漢族不同,傳福音非常艱難。他白天做工,晚上回來,一家四口讀經禱告。那時,新城還沒有重生得救。

   1970年的冬天,又一次政治運動的狂飆刮過。凡是有歷史檔案、階級問題的地主、富農、反革命、右派分子,都在所難逃。蒙古人親連親,都是本地人,相互包庇;於是把“下放戶”當作了箭靶子。

   一天,隊長對蔣貽慶說:“老蔣頭,明天看你的好戲了!”蒙古人的批鬥非常野蠻,許多人都是被打得死去活來,被別人抬回家去的。

   那一天晚上,蔣貽慶與妻子禁食,在神面前傾心吐意地禱告。

   第二天早上八點,民兵帶着繩子來捆他。妻子與兒子都知道他的身體擔當不起,不禁失聲哀哭。

   原來,就在他們剛到額爾格圖鄉不久,蔣貽慶就生了瘧疾,上吐下瀉;一會兒發燒,一會兒出冷汗,終夜拉肚子不止(腹瀉)。早晨,他拉着兒子的手說:“我可能要走完道路了。你們要回家去,這裡不是我埋葬的地方。......”

   新城不怕蒙古人家養着咬住外人不放的大黃狗,挨家挨戶地去找醫生,終於問到一位老醫生。他報明自己“下放戶”的身份,神感動那位70多歲的老人,在下雪天柱着拐杖,走光滑難行的坡路來出診。

   醫生一把蔣貽慶的脈,已經是非常微弱,就對新城說:“太晚了!”

   新城說:“我不知道哪裡有醫生啊!”

   打了一針後,蔣貽慶的呼吸平靜下去;又打了一針,服下藥,他漸漸恢復過來。

   蔣貽慶對兒子說:“看來神叫我活下去,繼續走這條道路。”

   沒有過幾天,這場運動又臨到他。被捆走前,他對家人說:“不要來看我,只要為我好好禱告。”他知道這種批鬥會兇惡成性,自己已是九死一生。

   正當他舉目無親、無依無靠的危難關頭,神伸出他奇妙的手來搭救他的僕人。

   民兵營長站在門口把門。他把蔣貽慶的頭髮一抓:“什麼人?”

   “北安屯二隊的下放戶。”

   “下放戶?好!到民兵室去睡覺,不叫你就不許出來!”

   蔣貽慶被民兵押到房間裡,一直躺在裡面睡覺。批鬥大會結束了,天色也漸晚,營長回到房間,看見蔣貽慶還在睡覺,問說:“你怎麼還在這裡?”

   “你不是說,不叫我不許出來嗎?”

   “快回家去吧!天晚了,家裡人惦記你呢!”

   於是,蔣貽慶拿起帽子,獨自走了六里路。全家人見他竟然無傷無痛地回來,都大大喜樂;兒女們又唱又笑又跳。蔣貽慶說:“主知道我身體軟弱,所以叫我去睡了一天覺。”神是這樣奇妙地眷顧了他的僕人。

   我們所信的神真是信實的,他必不叫我們受試探過於我們所能受的;在受試探的時候,總要給我們開一條出路,叫我們能忍受得住(林前10:13)。

   第二天,治保委員問蔣貽慶說:“昨天你藏到哪裡去了?我台上台下就是找不到人。”

   “我的神保護了我。”蔣貽慶把事情的經過都講述了一遍。

   他聽見後驚嘆道:“老天爺真是大能!不然你的這副骨頭也差不多了。”

   神不許可,連一隻麻雀也不會掉在地上,何況他的兒女呢?主說:“就是你們的頭髮,也都被數過了”(太10:30)。

   那次以後,蔣貽慶對主說:“我們願意回家。”

12
   又有一人說:“主,我要跟從你,但容我先去辭別我家裡的人。”耶穌說:“手扶着犁向後看的,不配進神的國。”(路加福音7:61-62)

   1970年春天,蔣貽慶帶着妻子、女兒回到老家。兒子新城仍留在內蒙古住了一年,直到打(拿)了介紹信辦好戶口。

   從內蒙古回來以後,一直在各種逼迫中熬煉。兒子蔣新城年紀已經二十四、五歲,既沒有工作,也沒有糧食供應,婚姻問題也根本無從解決。一次,兒子與父親發生口角,父親耐心地對兒子說:“不要發怨言,也不要埋怨神,要等候神的時候。”

   弟媳婦香雲病重的時候,蔣貽慶為她禁食禱告七天七夜[面對重大的事,學習禁食禱告(參斯4:16)]。神應允了他的禱告,於是他對妻子說:“香雲的病必好。主對我說,這病不致於死。”後來,當弟媳到上海治病時,醫生用各種儀器檢查,果然身上沒有一點病灶,平安回來,直到如今仍然健在人世。

   那時,妻子的姐姐和他們一家一同住在老房子裡。她雖然信主,卻常常埋怨蔣貽慶為主受苦。蔣貽慶在家中常常受她的對付。有一天早上,聖靈感動他向他妻子的姐姐認罪並求她饒恕自己以往憑血氣說話的虧欠。當他在神面前謙卑降服的時候,她也被感動了,說:“阿弟,我也有錯,因我的脾氣太暴躁。”

   當我們蒙主恩自卑的時候,撒但就要蒙羞了。

   蔣貽慶到沈家門的當天,就與肢體們聚會,講論這些年來主大能的作為和自己所走過的路程。那一天,他為真理的緣故,與一位參加“三自”的王基本弟兄有非常激烈的辯論:基督徒到底是順服神的話,還是順服人的話?(徒4:19)當時在場的還有陳凱任弟兄。

   回到蝦峙島家中後,許多弟兄姐妹都來探望他。這些行動又引起群眾的不滿,向上級反映說,他們是搞“反革命串聯”[注13]。蔣貽慶又在六橫、桃花等各海島之間走動探望,在1972年文革的高潮期間,引起執政掌權者的注目。有一次,他已經走到了碼頭,但裡面有聲音對他說:“回來!”他就回來住下。

   那時,他有位堂兄弟是村裡的幹部。一天,堂兄弟的母親請蔣貽慶吃飯。這事被領導知道後,就難為他的堂兄弟,甚至因此降了他的職。他雖然同情蔣貽慶,但常常問說:“為什麼信耶穌會信得家破人亡?心裡信就好了;隱藏一下不就沒事了?”

   直到他晚年生了重病,叫新城夫婦去為他禱告時,他說:“還是貽慶哥聰明。我只要在天堂里站一個角落也好。可惜我來不及了!”[注14]感謝神!今天他大兒子全家都得救了。

   六橫島有一位老弟兄,因受苦太重,心裡膽怯,而被魔鬼攻擊。他在被批鬥時,模糊地說:“XX耶穌,我不相信。”這樣越懼怕,越被仇敵攻擊,後來竟被鬼附上,曾用刀砍自己的脖子。弟兄們來請蔣貽慶去趕鬼。他在禱告中蒙主帶領,知道只能在那裡呆三天。

   蔣貽慶趕到他家,禁食禱告三天三夜後,鬼被趕出去了,弟兄得了釋放。那時,魔鬼攻擊蔣貽慶的家,一頭50多斤的豬正在吃食就突然大叫,跌倒死去。

   老弟兄病好了以後,很喜樂,不容蔣貽慶離去,一定要拉他去見劉家塘[注15]的弟兄姊妹。

   於是,蔣貽慶那夜在劉家塘的方姐妹家過夜。第二天正準備出來回家,走到二岔路口時,被民兵連長拉住說:“你不要去。”他被拉到村辦公室毒打了一頓,又被民兵押送回方姐妹家。又過了一夜,次日他在回家通往碼頭的二岔路口,又被民兵連長抓住,帶到區公所,挨了打並關了一夜。又次日被送到劉家塘村治保主任那裡,毒打以後,渾身是血。傍晚,他一步步挨到劉家塘的劉弟兄家。第五天,村里又派民兵把他帶到大隊部,要他跪在領袖像前。他不肯跪,民兵就用粗青柴棍沒頭沒腦地打。這樣一連折磨了三天,都是劉弟兄的妻子送飯去的。然後他又被帶到區公所里關了八天,白天做義務工挑磚,晚上挨打。八天后被放走時,公安局的人警告他說:“不可以向外面的人說我們打你。”他們又把師弟給他送去的橡皮膏從他身上撕掉。直到回家,他的傷口仍然沒有癒合。

   從此以後,蔣貽慶每次出去作工,都要冒極大的風險。[注16]

   一個夏天的晚上,他在鎮海一位神的僕人家交通。迫於環境緊張,兩人就在暗中談論,交通非常甜蜜。當時還沒有蚊香,雖然四圍蚊子成群,卻沒有一隻咬他們的。神對他兒女的恩典是多麼的細膩呢!離別的時候,蔣弟兄盯着傅弟兄看,傅弟兄眼淚落了下來。蔣弟兄回家後,傅弟兄在與弟兄姐妹的交通中說:“蔣弟兄要殉道了。”

   蔣弟兄對神的話語非常渴慕。環境雖然這樣黑暗、艱難,但他對神的信心絲毫不軟弱,不失望,每天堅持讀經和禱告。有一天他正讀經時,民兵突然闖進他家,他急中生智,立刻把聖經埋進倒灰的灰缸里,才沒有被發現。這本和他一同飽經滄桑的聖經,至今仍然被珍藏着,默默地見證着那不能摧殘、不能消滅的永恆真道。

   一次,他在鎮海大契鎮一位姐妹家中聚會,講道的信息是:“我的民哪,你們要從巴比倫城出來。”聖靈在會中作工,使許多肢體受感。當時,在聚會的姐妹家對面住着的,是婦女主任。這主任的兒子正要去向政府匯報,被母親勸住說:“這一次算了,下次絕不允許。”

   雖然環境這樣險惡,四圍都是吼叫的獅子的聲音,但蔣貽慶為了餵養主的小羊,不顧自己的安危。他不顧許多親友的勸告,一直在外奔跑傳道,堅固勸勉,直到1972年7月。

   這一天,他們叫蔣貽慶去作船上的船匠工[注17]。他只做了三天的船匠,第四天就又被逮捕了。

   家人左等右等,不見他回來。新城走到村里,正遇見父親被民兵反綁着雙臂押到學校里去。蔣貽慶見到兒子,說:“爸爸又要走了。”又補充說:“我渴死了。”

   家裡沒有盛水的東西,新城就到姑姑家借了鐵水壺與飯,端來給父親。蔣貽慶喝了整整一壺水,他的襯衫被汗水浸透;他又吃了飯,就對新城說:“快回去吧。”

   蔣貽慶原知道自己的路將怎樣行。在被捕之前,神給他看見了一個異象:有兩頭牛在耕地,地耕得很直。這時,有一頭牛回頭往後看,地就耕歪了。主人就用鞭子打那牛。原來,蔣貽慶想到自己的家庭:兒子已經二十四、五歲了,又沒有錢,婚姻也無從說起。正在心裡軟弱想要退後時,神就用這個異象堅固他,因為“手扶着犁向後看的,不配進神的國。”

   耶穌說:“人到我這裡來,若不愛我勝過愛自己的父母、妻子、兒女、弟兄、姐妹和自己的性命,就不能作我的門徒。......這樣,你們無論什麼人,若不撇下一切所有的,就不能作我的門徒”(路14:26,33)。

   新城擦了擦眼淚,回家去了。那天晚上,一家人都沒有吃飯,一邊哭,一邊唱詩。親友遠離,外邦人冷眼相向,誰沾上反革命分子家庭,誰就倒霉;真是絕了屬地的安慰。

   他們正唱着“上前,上前,基督徒與魔鬼爭戰”,民兵又忽然來了,把新城也反綁起來,帶到學校。他看見父親被捆在兩條學生坐的板凳上,睡得很香,就輕輕坐在旁邊。

   天快亮時,蔣貽慶一覺醒來,並沒有發現兒子。他對民兵說:“我要上廁所。”於是民兵給他鬆了綁。

   不一會兒,新城也來上廁所,他見到父親,喊他:“爸爸!”

   蔣貽慶問他:“你怎麼來了?”

   “被抓來的。你睡着了,沒叫醒你。”
[注13] "串聯":不同地方的有關團體(如學校、工廠等)為了共同行動,進行聯絡。文化大革命時期,有全國性的紅衛兵大串聯。
[注14] 路加福音》23章4243節:"......‘耶穌啊!你得國降臨的時候,求你記念我。’耶穌對他說:‘我實在告訴你,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裡了。’""神願意萬人得救,明白真道。"一個強盜臨死前迴轉,主救他;可見只要真誠到主面前悔改認罪,還是來得及。
[注15] 這是一個教訓:主已事先告訴他只能呆三天。順服主第一。有些弟兄姊妹幼小,應予愛心幫助,但不可為世俗人情所動。
[注16] 許多主僕因為害怕就躲起來不再服事主了。感謝主!他忠心的僕人則憑信心,隨聖靈引導,勇往直前(太16:21-23;徒20:22-24)。
[注17] 蔣貽慶弟兄是浙江舟山群島居民,那裡漁民和漁船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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