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熊焱, 從天安門到神學院 |
| 送交者: Yuehanmiao 2002年06月06日15:15:34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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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焱, 從天安門到神學院 【博訊6月05日消息】 從天安門到神學院,從八九民運學生領袖到夫妻雙雙從軍當美國大兵,當年舌戰李鵬的熊焱,人生經歷富傳奇色彩。 八九年「六四」天安門事件十三周年將屆,「第八屆海外中國人巡迴布道會」亦於近日在加拿大舉行,熊焱馬不停蹄,由五月廿九日至六月九日,風塵僕僕穿梭加拿大八個城市巡迴布道。 舌戰李鵬 一九八九年天安門民主運動風起雲湧,熊焱作為北京高校學生對話團一員,與中國國務院前總理李鵬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對話。熊焱伶牙利齒質疑李鵬說:「自四月中旬以來,這場學生運動是一場偉大的愛國民主運動。不管政府方面及有關方面是否承認,歷史會承認的。但是為什 全國人民,包括全國青年學生要求政府承認呢?是想看看政府究竟是不是人民自己的政府,問題的關鍵在這裡。.....」 這番擲地有聲的說話,通過電視傳播全世界,令人對他的口才便給和「見大人而藐之」印象深刻,也因此,李鵬把他恨得牙痒痒的,「六四」事件後被當局列為全國通緝的廿一位學生領袖之一。 熊焱是湖南人,原為北京大學法律系研究生、北大學生校刊編輯。八九民運改變他的一生。八九年六月三日晚至六月四日凌晨,他在北京南禮士路附近,親睹血腥屠殺。當他在木樨地、長安街置身槍林彈雨中匍匐前進時,又目睹坦克及頭戴鋼盔嘴叼香煙的士兵沖向天安門廣場,沿途向手無寸鐵的市民和學生掃射。 熊焱回憶,他抬起同伴血淋淋的屍體,奔送兒童醫院搶救。在醫院,他親眼看到躺在地上的三十多具屍體,那 年輕的生命,轉眼灰飛煙滅。熊焱悲憤莫名:「我在那一刻發誓,此生一定要打倒共產黨,在中國真正結束專制。」 六月四日中午,身為中共黨員的熊焱,在北京大學「三角地」公開貼出退黨聲明,宣布「從此退出中國共產黨,與它斷絕一切關係,丟掉幻想,準備戰鬥」。 六月十四日凌晨,熊焱在內蒙古被捕,電視屏幕出現他在山西大同被押下火車的鏡頭:在幾百名荷槍實彈戴著鋼盔的士兵監視下,熊焱大義凜然、昂首挺胸走下火車,他的「英雄氣概」令人難忘。在秦城監獄,他被關了十九個月。 獄中歲月 熊焱說,獄中的苦難歲月,用語言文字不能述其萬一,坐了十九個月牢,三分之二的時間在生病,經常頭痛、腰痛。入獄前,他是北大武術隊隊員,又是業餘拳擊運動員,北京冬天大雪,他仍可以穿著背心在雪地練武。但經過「六四」牢獄之災的折磨,從一個虎虎生風、歡蹦活跳的小伙子,到最後帶著一身病痛拄著拐杖出獄,強健的身體從此落下病根。 他說,在獄中總是處於飢餓狀態,每天只能吃兩頓,上午十點和下午四點。一聽到外面響起送飯的聲音,就興奮起來。獄中的食糧是窩窩頭,只比雞蛋大一點,每頓三個,既粗糙又發黃髮霉,難以下咽,菜只有一碗鹽水煮的爛白菜,逢年過節才有一點肉。為了強迫自己吃下去,每次吃飯前,他就先哼歌,歌譜是按照「洪湖赤衛隊」一段歌頌共產黨的曲子,再加上自編的詞,「為了搞死共產黨,我要拚命吃下去,為了搞死共產黨,我要吃下去」。 飢餓壓倒一切,吃完後精力暫時恢復,就開始「罵娘」。「我們說操共產黨他媽,就像美國人說 OK 一樣」。有些本來從不罵娘的同學,只要關到監獄裡,也就同化了。 他說,半年以後,每頓三個的窩窩頭可以多吃了,但因質量太粗糙,總不能解決飢餓問題。一年下來,很多難友的肚子都大大鼓起來,他們苦中作樂,稱之為「部長級肚子」。他認為,當局當時有意要摧殘一大批青年學子的健康,他本人身受其害。 熊焱說,一個二十多歲的大活人,終年關在一間房子裡躺在地板上,與人群隔絕,不見陽光,「那個難受勁啊,只有破口大罵這一功課可做」。他們像關在籠子裡的鳥,很容易情緒化,一聲鳥叫也能讓他們興奮。雖然共產黨的監規是每天有一小時放風(戶外活動),但實際上,他們每周僅有半小時,而且是在一個沒有屋頂的房裡放風,有時天氣不好,幾個星期才一次,讓他充分領略「無產階級專政」的滋味。 忘了月亮 有一件事讓他最難忘,一九九○年一月廿四日農曆春節前夕,當局允許「六四犯人」在北京的直系親屬探監。凌晨四點多,獄方將熊焱、劉曉波和王丹等十多人送往半步橋。他坐在吉普車上,天還未亮,他歪著頭,透過玻璃窗看見「一個很圓很亮的東西」掛在天上,竟一下子想不起這是什 。坐在一邊的看守看他發愣的模樣,用肘碰一下他說:「是月亮嘛。」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全身發抖,半年多沒見過月亮了,竟然認不出它來了,他才驚覺在獄中受「感覺剝奪」的折磨有多 嚴重。 大陸當局一直宣稱監獄是一個改造人的地方,原來熱愛中國共產黨、根正苗紅的熊焱,經過這一番「改造」,卻一度對共產黨充滿刻骨仇恨。他說用窩窩頭和飢餓來整人,雖然比用電棍和獄吏文明得多,但獄中犯人沒有尊嚴,任憑擺布,對社會主義制度的仇恨也在慢慢積累。 出獄後,熊焱的思想觀點包括世界觀、認識論,已完全從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中「衝出來」,成為堅定的「反共分子」。所以他贊成劉曉波的說法「監獄裡是最不能改造人的」。熊焱的結論則是,「共產黨真傻,坐牢以後,把我們這些人弄得個個跟它深仇大恨」。 「荒漠甘泉」 熊焱出獄不久,一位從西安到北京出差的地下教會基督徒,偷偷送他兩本書,一本是聖經新約,另一本是「荒漠甘泉」,這兩本書,改變了熊焱的人生道路。 一九九二年六月,出獄後仍受迫害的熊焱,被迫離鄉別井遠適異域,自廣東深圳透過秘密管道逃抵美國。同年受洗成為基督徒,就讀神學院。經歷八九民運血與火的洗禮,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六四」天安門那些血腥鏡頭,尤其不能接受「人民軍隊向人民開槍」。他想,下一次,軍隊再向民眾開槍,人民就要起來武裝起義了。他渴望接受正規的軍事訓練,有朝一日「打回老家去」。 一九九四年二月,他毅然決定投筆從戎,加入美國陸軍。開始時要接受六個月的軍事訓練,還嘗過毒氣的滋味。這段軍旅生涯,更進一步培養他的意志和毅力。軍訓結束,他在美國陸軍行政學院位於印地安那州路易斯堡的第一兵團第 22 人事營服役,由於堅持保留中國公民身分,影響升遷。九五年八月以士官軍階退出現役,轉到後備役。選擇從大學一年級從頭念起,在北卡的 Fayetteville 大學攻讀英美文學。 夫妻從軍 熊焱的妻子錢立筠在丈夫加入美國陸軍一年半後,於一九九五年九月也從軍,受訓後分配北卡駐地 Fort Bragg 著名的第十八軍第八十二空降師作行政工作,軍銜是上等兵。大陸學運領袖夫婦雙雙在美從軍,一度成為佳話。 為何熊焱一直沒有申請成為美國公民?他坦言,對此內心非常矛盾,他被迫流亡海外,但始終沒有放棄追求民主的理想,希望將來時機成熟時,重返大陸貢獻力量。如果他保持中國人的身分,「中國人的事情還是我的事情」,一旦加入美籍,雖然仍可關心母國,但似乎說話 就不那 理直氣壯。他承認,這是自己心理暫時未能調適的問題。也 有人勸他,可能加入美籍對中國作的貢獻更大,而且他到其他國家講 道申請簽證極不方便。但他目前仍未改變初衷。 熊焱重返校園繼續學業,捱過七年清苦的學生生活,繼獲英美文學學士學位後,再獲聖約神學院 (Covenant) 英美文學碩士學位。接著又在美國一流的芝加哥「三一」(Trinity Seminary) 神學院攻讀宗教碩士。去年就讀費城西敏寺神學院 (Westminster),今年二月再獲麻州高敦神學院錄取,攻讀教牧博士學位 (Doctor of Ministry)。 熊焱說,他花三年半讀了兩個碩士學位,預算未來三至四年再攻下博士學位。這幾年他一直應全美各地的華人教會邀請見證講道,以親身經歷分享他個人探索生命意義的心路歷程。他原來在獄中的積怨和仇恨,在美國這個比較自由民主的社會,慢慢恢復正常心態和理性,學會寬恕。 他以「從天安門廣場到神學院」為題,介紹自己信仰上帝的經過。他表示,在十九個月的監禁生涯中,時常思索生命的問題,但無法得到答案,直到有了宗教信仰,「才開始找到生命的真諦」。 他說,這幾年,他一直在「尋求上帝的旨意」,他的心中一直有個揮之不去的念頭,「每當想到祖國大陸的十四億中國人,這廣傳福音的使命就在我心中激盪」。他夢想在不久的將來,可以回國向大陸同胞傳道。除了攻讀神學外,亦積極參加民運、宗教及社會活動。 熊焱說,隨著深入學習神學,尤其近一年來對改革神學的研究,在許多問題上「大大長進」。例如,以前他對一個基督徒要不要擔當文化社會使命、能不能從政感到困惑。因長期以來,華人基督徒受基要派和靈恩派的影響,以為只要自己得救禱告讀經就行,雖然也有人主張文化更新和宣教,但少有人提及基督徒要不要作為團體去直接挑戰社會生活、政治制度和經濟制度等。 經過廣泛閱讀和各學院優秀教授的指導,以及美國公共正義中心主席、國際著名公民教育與公共政策分析專家史開倫博士 (Dr.James Skillen) 的一席話:「基督徒不應該只是以個人為單位,滿足做一個好家庭成員,一個好雇員、好的教會事奉者、好牧師、傳道人和好業主,他更應該投身宏大的社會活動,尤其在涉及公共利益的各個領域、大型組織機構中,應持守基督徒的原則,並力圖革新舊的世界和文化。」這些精闢見解為熊焱解惑,使他理清頭緒,明白到基督徒必須承擔的責任。 熊焱自重讀神學以來,一度很少參與政治活動,一來是因為神學院功課太重,二來側重聖經方面的學習。從聖經轉讀神學,接觸到當前政治、思想、文化、經濟、軍事和科技信息。 思想庫與人才庫 作為天安門學運領袖和「六四」倖存者,熊焱不忘根本,仍在思索基督徒的政治參與及未來中國的立國之本等問題。一九九九年,他成立「主佑中華基金會」,期望該基金會不僅是個思想庫,還要具體參與社會事務,成為一個人才庫,通過系列專題研究,探討基督徒信仰如何指導和影響中國的政治、經濟、倫理和生態環境等,推動中國文化的更新與改造。 基金會還透過舉辦領袖訓練營和研討會等活動,「使有識之士明白上帝的恩賜和呼召,成為未來中國的建設人才」。 熊焱前年五月曾考取台灣中華福音神學院碩士班,但基於他不是美國公民,按照中華民國法例,簽證有困難,他寫信向陳水扁總統求援也未能如願。他指出,中文神學教育對他非常重要,他是來美後才受洗皈依耶穌基督,對中文神學教育甚為陌生。好不容易考取台北華神,卻礙於來自中國大陸的身分受阻。 長得一副娃娃臉的熊焱,外表看來稚氣未脫,一臉童真,但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兒子天樞、女兒天璇都活潑可愛。他希望,自己的孩子和中國大陸同胞的下一代,都生活在一個愛的國度。(世界日報) (博訊boxun.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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