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想點滴：宗教自助餐
作者：852

宗教自助餐

自助餐，是餐館的一種形式，各種各樣的食品，隨君品嘗，各取所愛，一個價錢，可以盡其所能地吃，吃多少都沒有人有意見。我家附近就有一間中國自助餐館，一百多種中、西食品，外加甜食、水果和飲料，物美價廉。我們家經常去，因為在那裡，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願意吃的東西，皆大歡喜。

開始去的時候，被那麼多的食品弄花眼，哪樣都想嘗嘗，還沒嘗到十分之一就撐不住了，眼大肚小，沒有辦法，只好揀最喜歡的先吃。一來二去的，發現每次去也就吃那幾樣，其餘的就成了看的。

2002 年夏天有次機會去斯里蘭卡，住在首都科倫坡。去之前最擔心的就是到那裡吃什麼，因為我對咖喱別說吃，連聞都不能聞，那個地方和印度差不多，天天吃咖喱不要了命了嘛。去了以後才發現，不僅有滿街的中國餐館，所有西方的快餐店在那裡都有分店，還便宜好多。一頓正宗的“必勝客”才一美元多點兒。其他各種的食品，多得不可勝數，從當地的咖喱餐到正統殖民地時代的西餐，世界各地的食品都能找到，麥當勞還有為當地人特製的素漢堡，我嘗過一次，略帶辣味兒，還很不錯呢。還有各種奇特的水果，榴連是當地的特產，並且是收穫季節，可惜我對這種水果之王只能聞風而逃，絕沒有勇氣去欣賞。菠蘿倒是吃了不少，街上都是堆起來賣的，品質一等一的好，從來沒再吃過比那裡更甜而多汁的菠蘿了。

別國的菜是否正宗，我沒有能力評價，不過那裡中國餐館的水平確實不怎麼的。很基本的幾樣有點像中國菜的東西，比如炒飯炒麵之類的帶着咖喱味道，炒肉什麼的還咬不動。可是，在那裡吃中國餐，吃出別處沒有的品味，不在菜的本身，在於當地的文化氛圍。我們第一次坐在一家當地的中國餐館的那種感覺，我還記得清清楚楚：斯里蘭卡式的庭院，仿明式的博物架上擺着當地的工藝品和佛像；中國式的圓桌，桌上擺的是西餐的套餐具，用的是刀叉和不是筷子；耳邊響着美國八十年代的流行歌曲（這是我那些美國同伴告訴我的，我自己分不清哪個時代的）；年青而面色黝黑的當地侍者，講着帶濃重口音的英語走來走去，除了我一個中國人以外，再看不到哪點兒帶中國味兒的東西了。

斯里蘭卡號稱“印度洋上的翡翠”，亞熱帶的氣候，美麗的海灘，獨特的風情，是一個旅遊勝地。斯里蘭卡本是個佛教國家，並且是最正宗的小乘佛教，錫蘭佛教徒一統天下近乎兩千年。自從 16世紀開始，先後成為葡萄牙、荷蘭和英國的殖民地，西方留下的不僅留下了文化色彩，還給斯里蘭卡留下了無數的後患。英國當政時期英語自然是官方語言，上層社會的人都說英語，還從印度引進了大批的泰米爾人為勞工，這些人多數都講英語，且進入錫蘭（斯里蘭卡的舊名）的政府工作。等到獨立以後，英語被廢除，錫蘭語成為官方語言，那些不會講錫蘭語的泰米爾人就失去了工作。這些人初是抗爭，進而暴力，終於成為內戰。一打二十年的戰爭，不僅消耗了國力，還嚇跑了遊客，使這個曾經小康的國家變得貧窮落後。幾乎所有的基本設施還是殖民地時期留下的，全島沒有一條高速公路，富人富，窮人窮，豪華酒店的背後就是貧民區。政府負債纍纍，每年的收入不夠付借款的利息！年初雖然政府與泰米爾人達成和平協議，我們去的時候，還看見街上不少荷槍實彈的士兵站在沙袋壘起的保障後面，不時還有宵禁。

斯里蘭卡的文化是典型的混合型，既有濃重的傳統佛教底蘊，又有豐富的現代色彩，多元的種族、文化、宗教並列，要什麼有什麼，真是一個文化大拼盤，我們在那裡看到不少做博士論文的西方學生呢。錫蘭人多是佛教徒，人數最多，差不多百分之七十；泰米爾人是印度教徒，占百分之十五；大約百分之八的伊斯蘭教徒，稱為馬來人；剩下的是歐洲人的後裔，講英語，是基督教徒。這裡宗教基本是按種族而分的，家庭傳統最重要。伊斯蘭姑娘們都頂着艷麗的頭巾，那麼熱的天，虧她們怎麼過的。錫蘭和泰米爾婦女的傳統服裝都是沙麗，區別她們的記號就是看那額頭上的紅點，有紅點的是印度教徒。

城裡最多的自然是佛寺，這裡的佛寺和中國的太不相同了。在中國佛寺裡面貌兇惡的四大天王和姿態各異的五百羅漢，在這裡是影兒都沒有，那是中國大乘佛教的特產。佛寺里都有的是一座白塔，就像北京北海里那樣的型式，不過尺寸小得多。還有一座八角亭，八面各有一個釋加牟尼的塑像，有些像的臉是藍色的。其餘就是經堂和出家人住的地方，寺內綠樹掩映，十分清淨。

印度寺廟就大不相同了，進門沖天而起的是座幾十米的高塔（高度隨寺廟的規模而定，越大的廟塔就越高），四面從下往上累累疊疊地刻着千奇百怪的雕像，半似動物半似人，還塗着不同的顏色，風吹日曬的，那顏色變得斑斑駁駁，十分落魄。那是印度教中的諸神，其中最大的是個長着大象臉和長鼻子的半人半象的東西，似乎是印度教中最有能力的神。塔後邊是個大堂，我在門口看了看，裡面黑呼呼的，四面牆上也都是各種各樣的雕像。不少人在那裡上香，那味道沖得很，我根本就沒敢進去就回頭了，心裡堵的謊。難怪聖經中說耶和華神厭惡以色列人拜偶像，偶像果然如此醜陋，我真的很佩服他們的想像力，把不同的生物體分割後再組合成新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物體。

基督教堂和清真寺也經常可以見到，它們就和佛寺和印度寺比肩而居，教堂多是典型的西方式建築，而清真寺的大圓頂顯示着中東建築的氣勢。斯里蘭卡對宗教相當寬容，不論哪家都可以自由傳教，公立學校里還有宗教課，學生可以自由選自己願意學的，當然大部分學生都是跟隨自己家庭的傳統。政府要求所有的私立學校也提供宗教課，不管它本身的宗教是什麼，它都有責任給學生提供不同的選擇。基督教的學校有其他宗教的課，但是伊斯蘭教的學校堅決不肯教其他的，政府也拿它沒辦法。

我們接觸最多的是佛教徒，一開始，我們以為佛教是佛教，印度教是印度教，每個人只能接受一種宗教。後來才發現，原來這裡很多的佛教徒也是印度教徒，他們到佛寺聽道，到印度寺拜神，因為在那裡可以看到許多的神像。我還和個開三輪出租車的司機聊過，他告訴我，星期五去清真寺，星期天去禮拜堂，每月十五到佛寺，平時到印度寺，他自己對自己的定義是基督徒。還有一個司機，他的車上貼滿了各種的神像，那個大象鼻子和佛還有耶穌像聖母像一排溜貼在後窗，車門掛着伊斯蘭的綠色月牙，我問他為什麼這樣，他說這樣保險。

不同宗教間通婚的也很普遍，有佛教和印度教、基督教通婚的都有，只有伊斯蘭教對與外族通婚比較嚴格。我們在那裡交了個朋友，一個年青錫蘭佛教徒，因為她的男朋友是伊斯蘭教徒，他們的來往不敢讓他家裡知道，她還很苦惱地問過我她應該怎麼辦。宗教在這裡人的生活中似乎並不是最重要的，純粹宗教衝突很少見，衝突多是和種族和政治因素連在一起。斯里蘭卡人習慣於宗教共處和彼此溶和。我們有一次，進到一個佛寺里，卻在佛堂里看見了滿堂的伊斯蘭女孩子，穿着花花綠綠的衣服，我還以為眼花了，來到清真寺了，趕緊到門外看看，沒錯啊，那佛號都還刻在門上，院子裡還有穿桔黃架裟的和尚呢。後來才搞清楚，原來是一個伊斯蘭教的學校租了佛寺上科學課。

斯里蘭卡豐富的宗教資源使那裡的人可以自由的在各宗教間出入，就像吃自助餐一樣，各取所需，揀自己喜歡的拿來，然後度身訂造出合適自己的“宗教”(personal customized religion)。其實，這種狀況並非罕見，宗教混合本是人的天性，自古以來，在造神這方面，人的想像力無窮。中國人似乎有特別的能力可以把外來的神本土化，非洲人會把基督教和他們原來的精靈教混在一起，而中南美的土著人還曾經向十字架殺活人獻祭。現在不是有人考證說耶穌曾經在印度呆過，想把他說成是印度教徒嗎？

後現代多元社會是宗教自助餐的肥沃土壤，對傳統的解構和經驗化、個人化的趨勢使人很容易地以自己為標準，在不同的體系間挑挑揀揀，看哪個喜歡的就拿來，不喜歡的就扔掉，然後組合成自己的宗教。那麼，這裡還有神嗎？如果有，是什麼樣的呢？其實那個神還有，就是“我”。“我”來決定對錯，“我”有權利挑選，“我”就是神。

可惜，這個“我”神沒有絕對的標準，只有自我膨脹的欲望。聖經上早已明言，末世必有人厭棄真理，以自己為主：“因為時候要到，人必厭煩純正的道理，耳朵發癢，就隨從自己的情慾，增添好些師傅，並且掩耳不聽真道，偏向荒緲的言語。”（提後4：3，4）

耶和華是忌邪的神，以色列人因為無法改掉他們的宗教自助餐惡習而終於被滅國。聖經中連篇累牘的都是教訓，當年先知如何呼喚以色列人悔改，我們今天的人也要引為鑑戒。“我們只有一位神，就是父，萬物都本於他，我們也歸於他；並有一位主，就是耶穌基督，萬物都是藉着他有的，我們也是藉着他有的。”（林前8：6）
耶穌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

我們只能以神的標準為標準。宗教自助餐吃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