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淡「唯獨聖經」與「聖經無誤」

一樂


近來大家網上對於「唯獨聖經」與「聖經無誤」討論甚歡
，一樂周末也來湊湊熱鬧，獻上二分錢。樂深知學海無涯
，不周之處請大家海涵。

朋友們一直在講「唯獨聖經」與「聖經無誤」，並未特意
對兩者進行一個明顯的區分。這是在時代處境下討論歷史
處境中的一些問題的常見現象。但樂深以為，對導致當初
的問題的歷史處境的了解，是我們今天進行討論所不能繞
過的一個環節。否則便是在用歷史當中的一些詞彙，討論
新的問題，會產生許多的混淆與誤解，於討論無益。而且
，對於抽離歷史、抽象地討論一些問題，樂一直是抱持懷
疑態度的。因此，追溯問題的歷史處境是必須的。

雖然「唯獨聖經」與「聖經無誤」都涉及到聖經權威的問
題，但這兩個問題是在完全不同的歷史背景下提出來的。
一個是十六世紀的宗教改革時期，一個是十九世紀末、二
十世紀初的基督教自由主義時期。
追溯與理解改革時期的歷史背景遠比十九世紀末要難得多
。好在歷史留下了許多文獻，再加上大批學者們的努力，
我們今天還幸得一窺。樂根據淺見，簡要介紹一下與「唯
獨聖經」這個問題有關的歷史背景。中古時期的哲學與神
學是混在一起的，從大阿爾伯塔到阿奎那，一直在做將二
者分開的工作。中古神學到阿奎那（十三世紀）以前，基
本是新柏拉圖主義為主導地位，阿奎那以後則是亞里斯多
德占主導地位。形式與質料、唯名與唯實、一與多、形像
與形式、恩典與自然都是討論很激烈的神哲學問題。我之
所以將這些問題歸入神哲學而不是哲學，是因為它們與三
一神論、基督論等等這些純神學問題不同，裡面牽入許多
古典哲學的問題。中古時期的恩典與自然是對分的，自然
（世界）在上帝的咒詛之下，教會是在上帝的恩典之中。
這種對分觀與古典哲學中的形式與質料有直接的關係。因
此，當時對恩典的認識是很簡單的，就是教會是上帝恩典
的範圍，教會以外都下咒詛之下。上帝透過羅馬大公教會
，這樣一個地上有形的教會，施行恩典與拯救。換言之，
只有透過羅馬大公教會這樣一個有形的教會組織，恩典才
會臨到。因此，作為教會，責任之一就是拭圖透過管理一
切可見的世俗事務，使恩典臨到自然。這也是當初教會與
皇帝、封侯常常發生爭執的原因之一。作為個體的人，面
臨這種對分觀的結果就是努力從世俗中退出來。當時大批
修道院的存在就是一個佐證。直到加爾文以後，上帝的至
上主權與普遍恩典和特殊恩典的教義才成形，將上帝的普
遍恩典擴大到整個自然。無形、大公的教會與有形的地上
的教會有了區別，地上有形教會的功能退到單純對上帝的
敬拜中去，不需管理世俗事務。但因為上帝的主權臨及整
個自然，作為個體的人也不需要從世界當中退出，反而是
更積極地捲入世俗事務，為上帝作見證。這就是通常所稱
的新教的“世俗化”。但我認為這是對宗教改革的誤解，
恰恰相反，由於回到聖經的啟示當中，教會、自然、與個
人都由於真理而得了自由。

這種觀念造成有形的羅馬大公教會擁有很大的權威，一個
後果就是：教會與教會傳統的權威與聖經的權威是平行的
。教會從聖經中吸取養份，教會對聖經擁有權威的解釋。
聖經中沒有講的，由教會與教會的傳統補充，與聖經同等
權威。因此許多不合聖經的觀念便出現了。如平信徒不能
讀聖經，聖人有功德庫，等等。當到了馬丁路德時期，出
現的是贖罪卷的問題。當時一個流傳很廣的講法就是：“
錢兒叮噹一響，煉獄中的一個靈魂便進入天堂。”其實羅
馬大公教會正統的教導當中並沒有這種教導，述不佯述其
淵源。但因為羅馬大公教會是賣贖罪卷這種無本萬利賣買
的最大受益者，教庭對老百姓的誤解並不予以澄清，反而
增多贖罪卷的發放。馬丁路德忍無可忍，提出對贖罪卷問
題的討論。其實九十五條遠遠不是改教運動的核心，只是
對贖罪卷的一些具體討論。一五一九年，馬丁路德與艾克
教士辯論贖罪卷問題，討論中艾克教士占盡上風，對贖罪
卷問題避而不談，指直教宗權威的問題。馬丁路德被迫整
理自己的立場，明白提出自己只承認聖經的權威，至此，
馬丁路德“異端”的面目已經昭然若揭了，“唯獨聖經”
的口號（Ｓｏｌａ　Ｓｃｒｉｐｔａ）是改教運動的的一
個核心內容，轟轟烈烈的改教運動很快隨之而來。後面的
就不講了，見諒。這裡，這特別要強調的是，馬丁路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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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是一件溯本清源的工作。當講到“唯獨聖經”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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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不是我們現在討論的，聖經的內在權威是不是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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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沒有上帝的聖經與上帝自己的對分觀。而是說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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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受的外在的最高權威是什麼？羅馬大公教會、教宗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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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與聖經是否平等，當出現衝突時，領受那個權威？馬丁
路德的答案是“唯獨聖經”－－－在這個墮落的世界當中
，只有上帝的啟示具有最高的權威，任何有形的人的權威
都不能高於聖經。

好，再來聊一聊「聖經無誤」。時間太晚了，我簡單聊聊
吧。

宗教改革與文藝復興是中古世紀末的兩個溯本清源運動，
前者是回歸聖經的宗教運動，後者是回歸到古典希臘人文
主義。前者是回到上帝與上帝的啟示的權威，後者是樹立
古典希臘精神與人的自主、權威，以對抗教庭的束縛、壓
迫。從文藝復興到啟蒙運動，再到現代的起承轉合當中，
康德是一個關鍵性的人物。康德的四大批判所達至的一個
直接後果就是，宗教被從自然界當中排擠出去，只在道德
的領域中占一席很小的地位。這於宗教改革所提出的上帝
的主權遍及一切被造之物的教義是直接衝突的，上帝的啟
示以及啟示的可能性都被拒絕與否定。由於科技的發展，
到了十九世紀末，人文主義、理性主義、科學主義極度膨
脹，人們對於人的自主與人類的前途充滿自信心。這種思
潮自然進襲神學界。在理性主義、否定上帝啟示這樣的背
景下，聖經被認為是一本充滿了歷史與科學的謬誤，但道
德、宗教上正確的書。這種看法與康德把宗教從自然界逐
到道德的二樓是一致的。這再一次涉及到聖經的權威。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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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唯獨聖經”不同，不再是外在最高權威的問題，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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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根本上否定了上帝的啟示，否定了聖經的權威。如果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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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神學是理性主義的，新正統主義則是存在主義的。新正
統主義是在自由神學內部產生的，試圖重新樹立上帝的啟
示。它的講法是，聖經中有許多歷史與科學的謬誤，但這
並不影響上帝的啟示。聖經不是上帝的啟示、上帝的話，
只是上帝啟示的見證。上帝的啟示一次性的事件。如果把
啟示比做火山爆發，聖經連火山爆發的照片也不是，只是
火山灰而已。只有在此我與上帝的相遇時刻，啟示才會發
生，聖經在那一剎那（如果用到的話），才成為啟示與上
帝的話。

好了，就介紹這些。希望可以對討論有一些幫助。因為寫
得匆忙，沒有時間修改、查書校對，文字粗陋，可能會有
不精確的地方，希望網友們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