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憂患──化學合成物質正在偷走我們的未來

　　當人類正在盡情享用形形色色的化合物產品、還在不斷為自己發明新的化學合成物質而歡呼時，又何曾想到過化合物在給人們帶來便利和創造財富的同時，卻不聲不響地對人類、對野生動物乃至全體生物給予沉重一擊：近五十年來男性精子數目急劇減少、女性對生兒育女毫無興趣、佛羅里達白頭雕無心求偶、五大湖區雌貂不能生育、波羅的海魚類精巢萎縮、加州南部海鷗同性同巢、阿波普卡湖短吻鱷陰莖異常短小、佛羅里達的美洲豹莫名其妙地消失…… 從20世紀50年代開始，上述種種離奇古怪、令人費解而觸目驚心的事件在世界各地經常發生，隨處可見。

　　這不禁使人感到膽顫心驚，生物界正在遭受着隱蔽、慢性卻巨大的滅頂之災：生殖器障礙、行為異常、生殖能力下降、幼體畸形或死亡、種群衰退……。科學研究證實，這一切均和滴滴涕、狄氏劑、氯丹、六六六及多氯聯苯（PCB）、己烯雌酚（DES）、二惡英等化合物的污染有關。

　　化合物在自然界中廣泛蔓延已到了令人吃驚的程度，土壤、水體、大氣、沉積物、動物體和食物內無所不在；從熱帶到寒帶、從陸地到海域；從化工廠、農田、垃圾處理場、人口密集的城鎮鄉村到地球最偏遠、亂石橫生、草木不長、人煙罕至的挪威斯瓦爾巴群島；從南極大陸企鵝體內到北極圈巨型北極熊的脂肪組織中，都可覓得它們的蹤影。

　　化合物正是通過自然界的食物網輾轉潛行，並在生物體內富集、濃縮的。不單如此，更嚴重的問題是在我們使用的化合物中，有些就含有上述污染物的成份，還有些我們至今尚未知曉其組成成份是否對人類和生物界構成危害。

　　現在，化合物對生物界污染的危害已經是一個不爭的事實。科學家們通過觀察發現：對成體動物危害不大的污染，往往會對它們的後代產生致命的影響。外表看似健康的父母卻把健康問題留給了它們的後代，產生各種異常的後代正是從它們父母那兒“繼承”了化合物的污染，成為了污染的犧牲品。因此，科學家們將這些化合物譴責為“妨礙傳宗接代的毒物”。

　　化合物污染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它妨礙了生物的傳宗接代，“偷走”了它們的未來，生物界正在遭受着種群滅絕的危機，很可能不明不白地突然滅絕，也可能在我們的不知不覺中慢慢消失。

　　如果您認為這些都是發生在野生動物身上的事情，還沒有直接威脅人類的生存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為，人類早已出現了那些首先在野生動物里出現的問題：畸形兒、多動症、子宮癌、女性不孕症、睾丸癌、精子數目下降、男性不育等等。

　　我們常常聽到家長們埋怨自己的孩子食欲不振、煩躁不安、不能克制自己的行為舉止；也時常看到老師們抱怨現在的年輕學生普遍考試成績下降、注意力不集中；而醫院的醫生接受多動症、重度憂鬱症的病例越來越多……這究竟是哪個方面出現了問題？原來，諸如DES、DDT、PCB等化學合成物質正在通過干擾我們體內的激素系統的正常運作，使激素受體獲得不準確的或者錯誤的化學信息，從而造成上述種種異常。

　　人類應該警惕呀！我們對新的技術充滿着希望，對未來的美好嚮往更促使人們爭先恐後使用最新的“神奇”化學合成物質。當20世紀30年代人類成功合成DES時，簡直被當作了神藥：醫生隨心所欲地將DES用於各種處方；新潮女郎可通過服用DES來追求時髦的身高；有的人將它當作"事後口服避孕藥"；更有甚者，農夫也不示弱，使用DES來催肥家禽家畜。

　　無獨有偶，當DDT被稱為威力無比的殺蟲劑在一片喝彩聲中面世時，也得到了廣泛使用：從家庭的庭前屋後到郊外的草地，從稻田、草場到公路、鐵路。

　　凡此種種，化學合成物質已成為我們日常生活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人工化學合成製品（如合成洗滌劑、殺蟲劑、合成塑料、農藥等等）已充斥在我們周圍的環境。前已述及，就在使用上述化學合成物質長達20～30年之後，科學家們發現：化學合成物質雖然對直接受到污染的人們沒有明顯的影響，卻對其下一代或下幾代造成致命的傷害。比如說，母親在懷孕時受到PCB類物質污染（食用了被PCB類物質污染的食物），他們生下的小孩不僅早產，嬰兒的體重較輕，頭部偏小，小孩長大後神經系統發育受阻，產生多動症，短期記憶差，注意力不集中，學習障礙。

　　同樣，當母親在懷孕時為了保胎而服用DES時（或食用了DES含量較高的食物），有的生下有明顯重度畸形的嬰兒，如海豹型；有的生下的女嬰雖不會有可見的先天缺陷，在育齡期易患罕見的陰道癌、子宮外孕、流產、早產，對生育不感興趣，甚至不能生育孩子；所生下的男嬰可能一生下來就出現隱睾、附睾發育不全、附睾囊腫以及到青春期出現精子畸形、精子數目減少、生殖能力下降、男性女性化等各種生殖器障礙，或到老年時容易患生殖器腫瘤、生殖器癌症等。

　　可見，化學合成物質透過胎盤干擾胎兒的發育，產生種種危害，污染在出生前就可能剝奪了人類潛在的能力，影響終身，這種影響有的直到幾十年後才被發現，而且這種污染可以危及其兒輩和孫輩。

　　一般人認為，癌症是特別可怕的，而且只意識到污染會產生癌症。殊不知，比癌症更可怕的是：人類的激素系統正受到化學合成物質的干擾，人類的生殖能力正倍受化學合成物質的影響，在這裡，我們要大聲疾呼：不要再讓癌症掩蓋了我們的視野，如果男性的精子數目持續下降、女性生殖能力受阻的話，那麼人類的命運和現在許多動物的命運恐怕別無二致。人類的未來充滿着憂患、恐懼和困惑，化學合成物質正在不知不覺中“偷走”人類的未來。

比癌症更可怕

　　電視、報刊上經常有環境污染的報道。看看這些發生在我們身邊的活生生的報道：空氣污濁、水質變差、土地惡化、草木不長……我們就生活在這樣一個充滿污染的低劣環境中，各種怪異的疾病、癌症和莫名的死亡像幽靈一樣神出鬼沒。人們抱怨污染，那是因為人們懼怕癌症和死亡。

　　通常，人們對污染毒害作用的理解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某種污染物質是否像毒物那樣損傷細胞或誘發細胞的死亡，人一旦被污染就會患病或死亡；二是污染物質是否攻擊DNA，通過引起DNA變異而永久性地改變遺傳信息，最終有可能產生癌症。這就是很多人頭腦中擁有的有毒物質和致癌物質的概念。

　　事實上，還有一種污染物質它既不是致癌物質，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有毒物質，它是一種虛假的或者錯誤的化學信息，它可能沒有致癌的危險，更不會像我們通常理解的有毒物質那樣引起死亡──這種污染物質就是激素干擾物質。這種激素干擾物質攻擊人體內的激素系統，雖然受到污染的成年人不會發生什麼大的健康問題，但他們會把這種污染“轉贈”給他們的子子孫孫，影響了子輩、孫輩的健康。正因為激素干擾物質毒性的隱蔽，人們對它了解甚少，這才令人不寒而慄。

　　科學家們發現：自然界中廣泛存在的合成化學物質，已知的如滴滴涕、呋喃類（135種）、開蓬、己烯雌酚、多氯聯苯（209種）、二惡英（75種），具有激素干擾作用。不可思議的是，這些來自外部環境的合成化學物質侵入人體後，有的偽裝成激素與體內的激素受體相結合，“欺騙”人體，向人體細胞發號司令；有的設法占據激素受體，使出渾身解數來阻止激素與受體的結合，使激素信息無法傳遞，細胞活動因信號中斷而產生紊亂。激素干擾物質危害的是機體的細胞活動，其破壞作用是隱性的、緩慢的，直到最近才漸漸為人所知。

　　就環境中通常的激素干擾物質水平而言，它們既不會導致細胞死亡或者傷害DNA，它們攻擊的目標是激素──人體內通訊系統中奔走不停的化學信息。具有激素干擾作用的合成化學物質就好像是生物體內信息高速公路上攔路打劫的“路霸”，它們通過偽裝或混淆生物信息，阻撓生物信息的流通，干擾生物信息的功能，或散布錯誤的信息，無惡不作，造成整個激素系統一片混亂。

　　在生命過程中，激素始終維繫着從受精卵至生命幼體乃至成體的全部發育和生長。其中在胚胎期和胎兒期，人體最易受到激素干擾物質的打擊。侵入母體內的激素干擾物質的胡作非為，使處在迅速發育過程中的胎兒得到虛假的、錯誤的指令或者在某個發育階段得不到指令，從此改變了他（她）的命運。

　　在人們的意識里，癌症之所以特別可怕，不外乎它就是不治之症。人們對癌症的特殊恐怖心理使得人類在研究合成化學物質對人類的影響時，過分強調了污染和癌症的關係，而忽略了其他危險信號。誰也沒想到，慢性的激素干擾物質污染的危害在人類進化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它不會造成個體的馬上死亡，但它正在悄悄地剝奪我們的智力，正在威脅着人類的生殖、發育和生存，它才是可能導致人類種群滅絕的真正元兇。

　　科學家們發現，全球男性精子數目近50年來已經減少了將近50％！受到合成化學物質污染的母親雖然健康絲毫無損，但她生下的女嬰有的出現男性化，有的到育齡期出現各種女性生殖器疾病甚至產生不孕症，還有的長大後根本就不願生兒育女；而生下的男嬰則出現隱睾甚至生殖器官女性化，或者到青春期出現精子畸形，產生不育症，或者到老年時出現多種男性生殖器疾病。這樣，許多人出生前就因父母代遭受的污染而被剝奪了生殖潛能。

　　在胚胎發育過程中，基因應該在何時表達以及表達的頻度，都是在子宮內由激素控制的，基因好比鋼琴上的鍵盤，只有靠鋼琴演奏家的精湛演奏才能組合出一首首優美動聽的音樂。激素對胎兒細胞、器官、腦乃至行為進行着永久性的組裝或調製，它為個體的未來制定方向。如果激素受到干擾，胎兒各部位發育得不到準確的信息，在該發育腳的時候有可能發育了手，出現畸形（如海豹型胎兒），在該發育成男性時可能發育成了女性（如假女性畸形）。因此，在發育過程中微小的激素水平波動對胎兒可能會產生災難性的後果。母親受到合成化學物質的污染後，生下的嬰兒有畸形的，也有的體徵上雖沒有明顯缺陷，但長大後出現多動症、強迫性神經症、憂鬱症、記憶力差、語言能力低下、學習障礙、行為變態等。

　　凡此種種，在未來的社會中，其生存能力將極為低下，又怎麼能夠傳宗接代！

　　因此可以說，合成化學物質對激素系統的攻擊，嚴重危害了下一代乃至下幾代的健康、生殖、發育和生存。這比癌症更可怕！激素干擾物質對人體造成深刻影響的不是病而是機能障礙，對個人和社會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它正在吞噬人類潛在的生活素質和生存能力。我們面臨的危險已經不單單是死亡和癌症，隨着醫學的發展，癌症還有可能治療，因為人體有能力修復受到損傷的DNA，可是人體卻沒有類似的機制來抗拒激素干擾物質的影響。

　　不錯，癌症是令人生畏的疾病，這不僅對患者本人對其家屬也是如此，但癌症對人類整個物種來說，並不具有“致命”的威脅。某一個人患了癌症，無疑是悲劇性的，但這並不影響健康後代的延續。而激素干擾物質在不知不覺中影響着人類的生殖和發育，且影響範圍非常廣泛，因此，這種合成化學物質有可能使整個人類物種陷入危機，從長遠看人類已經面臨着這種危機了。看到世界上人口爆炸，這種危機似乎很難想象，但是激素干擾物質正在降低人類的生殖能力、阻礙發育過程，從而威脅着人類的生存！這不是某個人的痛苦，而是整個社會的悲劇！

　　美國科學家西奧·科爾伯恩博士正在大聲疾呼：“請別再讓癌症掩蓋着我們的視野，讓我們超越癌症這個範圍去認識更多的比癌症更可怕的危險信號吧！”她與杜邁洛斯基、邁爾斯精誠合作了一部環保巨著《Our Stolen Future（我們被偷走的未來）》為世人再一次敲響警鐘（科爾伯恩因她出版了該書和在環保方面的貢獻，獲得了“2000年度蔚藍星球獎”──這個獎項的獎金額相當於諾貝爾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