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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校園 我要上天堂(科幻小說)
送交者: joyking 2008年02月16日13:28:16 於 [彩虹之約] 發送悄悄話

我要上天堂(科幻小說)
2007年本刊信仰短篇小說二等獎

文/黃少芬

(一)

我問他∶“你要什麽?”

他回答我∶“我要上天堂。”

不可能,這人怎可以上天堂呢。但我是牧師,不習慣直接說這種話,於是反問一連串問題,希望打消這個天真的念頭。

“你知道天堂是怎樣的嗎?你會喜歡那種生活嗎?你不怕付代價嗎?”一說起付代價,連雄心壯志的教友也會低頭無語,最偉大的計劃會取消,最迫切的要求也會放棄。

但他不加思索就說∶“可以呀,我不怕付代價,死也可以。”當然要死去,死了才可以上天堂,這不是代價,而是必須經過的一關。我們談到死亡,怎也會有點不安,但他臉上沒有一絲畏懼。我不認為這是勇敢的表現,他這種人的生命怎能跟人類比較呢,生產成本極低,消失了也不是一大損失。

他忽然捉住我的手,要我保證他死後可以上天堂。我開始不耐煩了,真不應該多費唇舌,複製人根本不會明白我說的理由,信仰畢竟是深奧的,我們自然人也不能完全掌握呢。

我瞄一眼牆上的鐘,然後想起這日還沒完成的工作,唉,一想起就頭痛了。黃昏之前,我原本要探訪三家人,跟一個剛失戀的教友做輔導,還要預備明天晚上布道會的講章。但現在是五點半了,我得快快送走這位客人,希望還有點時間構思布道會的題目。

“上帝沒有給你靈魂,所以不可能上天堂,就是這麽簡單。”因為要急於結束談話,而他又不過是複製人,我才如此坦率。

他馬上露出失望神情,把雙手平放在大腿上,低頭望著自己的手。他抬頭看我時,雙眼有點濕潤,過了一回兒就激動地說∶“你怎知道?為什麽上帝沒有給我靈魂?”

我怎會不知道!哼,他的問題令我反感。如果複製人也有靈魂,人豈不是取代了上帝能創造生命?不可能的,如果人成了上帝,世界就亂七八糟。最近電視節目經常討論複製人是否企圖叛變,謠言滿天飛,令城中人心惶惶。

我不想跟他糾纏下去,站起身擺出送客的姿勢。

這個複製人憂憂愁愁地走了。

他走了後,我就可以做自己的工作。但攪盡腦汁,也想不出布道會的題目,更令我心煩的是,有一句話不斷在腦中迴響∶“所以不可能上天堂。”我是上帝嗎?竟然站在天堂大門口,判斷誰可以上天堂。但我又告訴自己,不用怪責自己啊,他又不是自然人。可是心裡還是有點莫名的哀傷,但不知是為誰。

這個複製人叫亞羅。今天中午,我在教堂門口遇見他。當時他像虔誠的慕道者,站在教堂大門前,凝視著外牆上亮麗的十字架。他給我的第一個印象很不錯,這種虔誠的態度我倒不常見,本來應當很高興,但看見他額上印有一個內有三角形的紅色圓圈,就失望極了,那是複製人的記號。複製人與上帝有什麽關係呢?他們的存在不是上帝的意思,說實話,那是人的罪孽。

他知道我是教堂的牧師,就迫不及待追問有關上天堂的事。啊,天堂,這是我最感興趣的話題,難得有人向我請教,管他是不是自然人,只要有人肯聽,我都會暢所欲言。我請他到我的辦公室,講了一個鐘頭,然後解釋他不能上天堂的原因,又講了一個鐘頭。

亞羅告訴我,他在雜技團工作,看家本領是玩火。他把火炬拋上拋下,腳一伸,落在腳面的火炬給踢上半空,然後頭一頂,火炬又落在手掌里。除了團主外,雜技團的成員全是複製人,自然人不會幹這行,太危險了。團主專門收買頂級運動員的細胞,來複製雜技人,這種交易在其它行業都很普遍,尤其是傷亡率高的工作。一個複製人的身亡比打破一個酒杯稍微嚴重一點。

有關天堂的事,是亞羅在團主父親的安息禮拜里聽到的。團主為了向創立雜技團的老父致最後的敬意,安排在墓地上表現一場雜耍,亞羅是其中一個表演者。

他的父親是自然人,一位牧師才勉為其難主持安息禮拜。牧師宣讀的聖經,提及了天堂,本想安慰死者的家人,卻意外地觸動了亞羅的心。亞羅從沒想到,神預備天堂作為自然人的歸宿,那是一個完美的世界,再沒有眼淚和疾病。自然人擁有的種種幸福,他都羨慕不已。他一知道有天堂,更加雀躍,尚在世上的自然人都這麽幸福,上了天堂後,豈不是更幸福嗎?

(二)

電話聲響起,我按下通話按鈕,是林執事。

“布道會的題目,你想出來了嗎?”這是他第七、八次問這件事。明天晚上就是布道會了,但我到現在還沒決定好。主題是什麽呢?誰能告訴我?

“明天才決定吧!”我可以想像到這樣的答覆會如何令他暴跳如雷。

“太遲吧,隨便選一個好了,就說快樂人生,會吸引很多人。”我感覺到他儘量壓抑內心的怒氣。我不怪他,事實上我真的有點過分,對題目竟是遲疑不決。

最後我說今晚會有決定,明天早上一定給他電話,然後關閉了電話按鈕。

快樂人生?這個題目我講了不少於一百次,難道不可以有改變嗎,但怎也想不出更好的題目。快樂人,快樂世界,快樂天堂┅┅天堂,上天堂,天堂的奧秘┅┅哈,這個題目必定令人發笑。

六點鐘了,回家再想吧,也許太太會有好主意。

這時窗外的太陽正西下,當然是在西方下山啦,太陽很服從上帝的命令,不會跟他作對跑到東方去。但假如人類有控制太陽的能力,或許會策動太陽東下的叛變計劃,即使對我們沒什麽益處。

我走出辦公室,經過大堂時,聽見一群年輕人的喧譁聲。我走進去看看,是青年團契的人在布置場地,又是為了明天的布道會。他們從老遠的一邊看見我,就揮手大聲打招呼,我也微微點頭,擠出牧師的笑容。

他們正拆掉兒童主日學畢業禮的裝飾,把畫上天使、彩虹、白雲的木板疊好,堆放在地上。

小芳剛在我身旁經過,打過招呼,又掉頭跟我說∶

“牧師,我覺得太浪費了,花了這麽多錢,現在要送去垃圾場。”

“可不可以保留下來?”我隨便問問,不期望有解決方法。

“有什麽用途?”

“其他聚會可以用吧。明天的布道會┅┅”

“那是大人的布道會,怎可以有天使?”她大笑起來,美琴也來了,問我們談起什麽有趣的事。

小芳答她∶“牧師提議明天的布道會用那些天使布置講台。”

“有創意啊,好主意。這裡變成了天堂,兒童的天堂。”美琴說完,小芳笑得更大聲。

“好,題目就定為我們的天堂。”我打趣的說。

“別人會以為我們播放卡通電影,只有兒童才對天堂感興趣。”小芳收回笑聲,一本正經地說。

“錯了,兒童也不會,天堂是他們的童話世界。”我也一本正經地說話,然後勉強笑一笑,就走了。

我的教會和家都在天堂區內,這是乾淨和寧靜的高尚社區。沿大道走,兩旁有蒼翠茂綠的杉樹,原不是本土生的,是從老遠的寒冷高原移植過來,再經過基因改造,才適應這裡亞熱帶的氣候。城 的溫度是靠街燈的光調節的,每季都經過全民投票來選定什麽氣候,但喜歡亞熱帶氣候的總是占大多數。

每走一段路,就會經過古羅馬式噴泉,總有三、四個老人坐在長長的石椅上緬懷過去,有時在半睡半醒之間,就有一群坐在電子獅子上的孩童在空中衝過來,把他們吵醒。我走在路上,不怕遇見賊人,不怕吸入污濁空氣,一切都顯得多麽美好。

但今天我的心情不太好,亞羅的面容不斷在腦里迴旋,心裡很不安。我怎能那樣武斷呢,那些想法根本沒有神學的支持,我得向亞羅表示歉意。但向一個複製人道歉,別人會說我是傻瓜。但我不管了,誰才是傻瓜?我可能是,但亞羅不是,渴望上天堂的怎會是傻瓜。

(三)

現在六點半,八點鐘才吃晚飯,我可以趁這空檔兒去找亞羅。好吧,我掉頭向地下城走去,加速了步伐,我知道中央公園西門那邊再往遠走,會找到通向地下城的閘門。我小時候,父母叮囑我別去那種地方,我也禁止自己的兒女去。那不是地獄,但相差不遠,我們自然人把壞了的複製人送進去,而一些自然人也會躲在裡面,有逃犯、失業漢,還有尋花問柳的好色之徒,他們聽聞那裡的複製人妓女價廉物美。亞羅的雜技團也在那裡,因為捧場客都是那類自然人,他們極度苦悶,又沉迷刺激感官的表演節目。我們的社會早已禁止雜技表演,雜技有危險性,而危險在我們的年代是一種罪。

經過一道厚實的鋼鐵閘門,穿越一道濕氣很重的黑暗隧道,到達另一個世界。外面的強光令眼睛都睜不開了。我待眼睛適應了光線,才微微張開眼。嘩,眼前出現血紅的太陽,快要墜下水平線了。我還以為這是地底下的城 ──封閉,與大自然隔絕。可是這裡的太陽竟然更美,更真實,到一個程度我是找不到描述的字句。

但這裡的市容卻很可怕,街道上到處堆積臭氣衝天的垃圾,老鼠肆無忌憚在滿布蛆蟲的肉塊中跑來跑去。

有個中年男人抱著酒桶睡在地上,頭顱比普通人大一倍,左腳比右腳長一尺。年輕人三五成群踩著腳踏車,互相撞向對方,有的是單臂的,有的是單腿的,有的是單眼的,沒有一個擁有完整身軀。

我問了好幾個途人,才找到雜技團所在之處。在那裡,第一個遇上的是團主。他知道我是牧師,立時緊張起來,好像有貴賓從遠方來似的。我反而有點不自然,不知怎樣應對才好。

“沒什麽招待你呀,這裡連一張像樣的沙發也沒有,要咖啡嗎?但我們的咖啡貨色不好,還是喝茶吧。

茶,什麽茶?不好意思,我們只有清茶,還是要檸檬汽水,好嗎?”他拿不定主意,我說什麽都可以。

他帶我找亞羅時,沿途告訴我,他在地下城出生,爸爸是窮光蛋,娶了複製人,生下他這種混血兒。因為是混血兒,就不能有公民身分,所以他一輩子都會待在這裡。

我問他為什麽這個地方叫地下城。他回答∶“不知道,這地方名是你們給的,我們叫這裡不樂城。”

(四)

我看見亞羅時,他正在修補破鞋。我叫他一聲亞羅,他抬頭看見我,表現得又驚又喜,只叫了一聲牧師,就說不出話來。我道明了來意,但他表現得比我更有歉意,怎能叫一個牧師從天堂區跑來見他一面呢?

他招呼我到他的宿舍坐。那是一百平方尺的木房子,有兩張木床,以及簡陋的家具。我看見灰灰黑黑的牆上掛著一個男孩的照片,他很瘦削,臉色蒼白,令我想起在醫院末期病房裡探望過的孩子。

“是誰?”我心裡猜想定是他的兒子,猜對了,但不敢問他現時在哪兒。亞羅從褲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抹一抹照片,靜默了一回,才告訴我他的兒子在前年過身了。

“是我送他去毀滅中心的。”他坐下來,把手帕摺疊起來,然後說∶“基因突變令他非常衰弱,有時身體痛得大喊大叫,好像身體給撕裂一樣。我沒有辦法了。

有一日我決定帶他去毀滅中心。他跟在我身後一直走,很聽話,像平日一樣。他突然問我,爸,我們去什麽地方?我跟他說,我們去天堂,那是沒有眼淚和疾病的世界。
他就握住我的手,走得比往常快。這個孩子就在路上掉下這塊手帕,他去的是天堂嘛,沒有眼淚,那會用得著手帕呢。”

亞羅平淡地說了他的故事,然後轉變話題,問了我很多有關信仰的問題,例如,上帝准許抽煙嗎?上帝為什麽不懲罰惡人?我滔滔不絕說道理,喉嚨也乾了,停下來想一想,他真的是複製人嗎?只有人類才會關心善惡的事。他有上天堂的願望,是誰放了這種渴望在他心裡呢?

我記起小時候看過的舊電影,常有這樣的故事情節,糊塗護士把醫院裡剛出生的嬰兒調換了,兩家人養了別人的兒女,待他們長大成人後,才弄清真相。亞羅的情況會不會是這樣呢?他可能是自然人,卻被人調換了身分。我不能輕率。好吧,我決定明天帶他去複製人事務管理局查明真相。

亞羅的房子裡沒有鍾,我看一看手錶,快到八點了,我得趕快回家。

其實,我不知道的事情實在如海灣的沙那麽多。我跟亞羅道別時,對他說∶“根據聖經,我可以說,只要信,就必得著。”

他立時用力捉住我兩臂,興奮得大叫起來,又走到街上手舞足蹈,拋下大衣,奔向雜技團的帳棚,要把這個大好消息告訴所有複製人。

作者現住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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