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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評霍金是不是“自愛因斯坦以來最偉大的理論物理學家”？》一文的答覆

曲園

在"雲中羽"的評文中,認為"愛氏以來最偉大物理學家"這頂高帽,如果行內的人都知道
是謊言,對於"尚不知情"的公眾來說,就無加以澄清的必要.而且以新浪,《南方周末》
等媒體並沒有與《時間簡史》的宣傳"保持一致",來證明霍金在中國的名聲來還不夠大.
殊不知,《時間簡史》的宣傳所提供的信息,在中國的老百姓中早已深入人心,買過,讀過
甚至只是聽說過《時間簡史》的人,為霍金奇特事跡所感染,恐怕都會毫無保留地接受
"霍金是最大物理學家"這一觀念.由於《時間簡史》出版己久,所以持這種觀念的人不是
少數,如今,即使這些人再看到別的媒體上較為中肯一些的評價,恐怕也不會馬上修正自己
的觀念,得出"哦,原來霍金還不是最偉大的"這樣的結論.當年我自己還在念大學的時候,
對"當代最偉大的物理學家"也是崇拜地要命,當時也是滿懷崇敬之情地捧讀"奇書".由於
當時還沒有廣義相對論方面的知識,讀完之後自然也是雲裡霧裡,但還是為自己讀過這本
書而感到極大榮耀.後來隨着進入實際研究工作,對於二十世紀物理學的發展脈絡有了一
個概括的了解,知道"天外有天",霍金不僅不是"最偉大的",甚至連"最偉大的之一"都算
不上.這時竟有點受了欺騙的感覺,而且這種被騙的感覺與《時間簡史》本身的科學價值
無關.作為物理學的從業者尚有此感,而普通公眾作為該書的消費者,恐怕相當大一部分
人都是沖"最偉大物理學家"這頂帽子去的,事實真相對於他們就尤其顯得重要.霍金既然
已是學術"明星",早已離開科學研究的第一線而在世界各地風光,卻仍要帶着"世界第一"的
帽子,這對於其他在過去和現在踏踏實實工作,做成傑出工作卻不為世人所知的其他"偉大
物理學家"來說,恐怕也是不公平的.

"雲中羽"文的第二部分認為我只列舉二十世紀前半頁的工作而不提後半頁的進展而認為
霍金確有和創建量子力學的先驅們一爭高下的實力,這種邏輯誠為可笑.如果"雲君"認為
霍金由於在宇宙學方面的一些工作而使他比量子革命的領軍人物尼爾斯.玻爾還來得偉大,
那我除了瞠目結舌之外,也毫無辦法.然而在我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人物.我所以
不列舉二十世紀後半頁物理學的進展,的確是因為我找不到這個期間有可以和量子力學
蓬勃發展時期相媲美的工作.如果一定選出其中比較重要的,我可能會列舉下面一些工作:
非阿貝爾規範場論(楊振寧),弱電統一理論(格拉西奧,溫伯格,薩拉姆),夸克模型(蓋爾曼)
,凝聚態物理中的雜質模型(安德森),分數量子霍爾效應(勞夫林)......但我還是不會選擇
霍金的工作.這首先是因為霍金的大部分工作尚無實驗的支持,其有效性尚待檢驗,即使從
純理論上講,其影響也僅限於宇宙學,並未給其他領域帶來思想和方法上的啟示.有人奇怪
霍金那麼大的名氣為什麼沒有得諾貝爾獎,其實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諾貝爾獎不會授予
得到實驗證實之前的"漂亮理論".誠如"雲君"所言,我確實不認為"量子引力論","超弦"
對物理學的發展有重要意義.在"引力的量子化"實現之前,"量子引力論"還是一個尚未實
現的夢想,仍然沒有一個恰當的方案來解決廣義相對論和量子力學在時空奇點的衝突,
因而對量子引力論的評價還是留待"引力量子化"成為現實之後.至於"超弦",我承認,
"超弦家"作了很多努力,也作了很好的工作,但既然目前超弦理論仍然是遠離實驗的空
中樓閣,既然物理學本質上是一門實驗科學,對於"超弦"的歷史評價還是留待將來.我在
這裡還要真誠地提醒有志於從事物理學研究工作的青年學子一句,在你準備進入現代"場
論","引力論"的研究之前,必須非常小心.這個領域的確是只有少數天才才可以玩玩的東
西,大部分人在這裡只是碌碌無為,徒勞地浪費生命罷了.與此相反,凝聚態物理學在六十
年代後代替高能物理成為物理學中"顯學",如果沒有凝聚態物理的進展對於電子技術,半
導體技術,材料技術的持續影響,物理學恐怕又快回到牛頓之前供少數衣食無憂而又對自
然界懷有極大興趣的少數人玩賞的世代了.

"雲文"的第三部分關於科普著作的看法確實很有道理,我幾乎就不想再反駁了.只是想
指出兩點."出色"和"最偉大"這兩個修飾詞之間還是有很大差距的,我承認霍金的出色
並不等於認可《時間簡史》的宣傳手法及對其巨額銷售量的炫耀.其二,我指出公眾
在購買該書時的"葉公好龍"心態,是想給"霍金熱"降降溫,同時也希圖減少老百姓對
該書的迷信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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